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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场 | 致敬最可爱的人——易禄亨老人和他的诺言

来源:爱乐趣网 时间:2020年11月10日 16:33

原标题:我在现场 | 致敬最可爱的人——易禄亨老人和他的诺言

编者按:2020年,为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200多名新华社记者行程数万公里在全国寻访了70位志愿军老战士。这70位在世的志愿军老战士来自中国人民志愿军百万将士。

70张照片,凝结了70个瞬间,讲述了70个故事,让人铭记那段气吞山河的壮烈历史,永远记住英雄的模样,向最可爱的人致敬。

从11月9日起,我们陆续编发参与采访这些志愿军老战士的记者撰写的采访手记,让我们和记者一起,回到那些采访现场,走进英雄们的内心世界。

我在现场,记录瞬间,成为历史。

↑ 新华社记者刘潺在采访拍摄志愿军老战士易禄亨。

致敬最可爱的人——易禄亨老人和他的诺言

新华社记者 刘潺

1951年11月5日,《志愿军前线战报》头版刊登了一封家书,作者是一位16岁的志愿军战士,他叫易禄亨,来自我的家乡重庆。

在这封家书中,易禄亨和自己的战友一起憧憬了未来,并许下诺言:他们要让自己的家乡“有马路,有水库电站,有茶山果树,有牧场工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农机声隆隆,机器自来水哗啦啦。”

↑ 老战士易禄亨的家书一角

69年过去了,当年气宇轩昂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垂垂老者。

从朝鲜归来之后,易禄亨回到家乡,默默地在村委会主任的岗位上,带领着乡亲们努力奋斗,并最终把他在家书中提到的美好愿景变为了现实。

我接到的拍摄任务中就包括易禄亨老人和另外一位也住在重庆的志愿军老战士蒋诚。在收集前期素材时,我偶然间看到了易禄亨的家书,它让我感动,也让我下定决心要为两位老人好好地拍摄一组肖像。

愿望是美好的,但是实现起来却有难度:老人们都年事已高,甚至无法走出家门。经过多次与老人们的家人沟通,把老人请到影棚拍摄的计划不得不取消,我必须做好上门到家拍摄的准备。

我让老人们的家属拍摄了家中环境的照片、视频,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我,进行前期准备。我发现老人们的家里没有合适的墙壁作为背景板。没有办法,只有四处打听购买合适的背景绒布。因为这样的绒布不是常用品,一时间还买不到合适的。此时,强大的摄影朋友圈发挥了作用,经过朋友介绍,一家影棚把挂在墙上的灰色背景绒布拆下来借给了我。拿着“还热乎”的背景绒布,我激动得都快流泪了。

↑ 新华社记者刘潺在采访拍摄志愿军老战士蒋诚,老人身后就是借来的背景绒布。

9月28日,我和分社的电视记者张海舟拿着两组、六盏视频采访灯,还有满满一后备箱的各种器材赶到了合川区蒋诚老人的家中进行拍摄。

↑ 志愿军老战士蒋诚。

蒋诚,1928年生,重庆合川人,1951年随部队入朝参战。在上甘岭战役中,蒋诚带领班里战士,以重机枪歼敌400余名,击毁敌重机枪一挺,还击落敌机一架。在这场战役中,蒋诚身负重伤不下火线,配合步兵完成了任务,荣立一等功。

90多岁的蒋老,现在的身体不是太好,已经不能完整地说话了。拍摄的过程中,老人大多数时间坐在凳子上就会眯眼打瞌睡。

↑ 新华社记者刘潺(左二)和同事在采访拍摄志愿军老战士蒋诚。

为了能够拍到蒋诚老人最精神的照片和视频,我们和家属商量,决定请他的女儿帮忙在拍摄时通过拍巴掌来提高老人的注意力,并每隔20分钟让老人休整、补充饮水和加餐。

拍摄中,老人也给了我们很多的惊喜,在我们提出拍摄老人敬军礼的照片时,我看到老人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随后,他努力地抬起右手,并在女儿的帮助下,完成了这个神圣的军礼:这是一个战士、一位英雄深入骨髓的记忆。这个瞬间也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脑海里,永远无法忘记。

↑ 志愿军老战士蒋诚。

轻戳此处走进老战士蒋诚的肖像照

蒋诚老人的拍摄过程,让我们参加这个拍摄项目的所有人感受到了抗美援朝老战士拍摄的巨大价值和重要意义。

9月29日,我们又赶到易禄亨老人的儿子家采访拍摄。

易禄亨,1936年生,重庆涪陵人,1951年随部队入朝。1952年10月,易禄亨随部队参加战备训练时遭敌机轰炸,他跑进附近的村里,从火海中抢救朝鲜群众,被朝鲜军民誉为“中国好儿女”。因在战场上的突出表现,易禄亨荣立一等功1次。

↑新华社记者刘潺在采访拍摄志愿军老战士易禄亨。

易禄亨老人今年85岁,头脑很清醒,就是腿脚有些不便。由于老人儿子家在一个老式无电梯的居民楼7楼,腿脚不便的易老很少出门。

我们的到来,让老人很激动:他用干瘦的手把一个塑料文件袋慢慢打开,给我们看他当年立功的证书、各种奖章,那封69年前的家书就被紧紧地裹在一份报纸里。

我们一边轻轻翻着有些发黄的信纸,一边聆听易老讲述当年往事。

↑ 图为志愿军老战士易禄亨的老照片以及朝鲜颁发的纪念奖章证书。

1951年10月,易禄亨所属的部队奉命守卫朝鲜战线上一处重要的阵地——月峰山。部队的参谋长很喜欢易禄亨这个机灵的小伙子,就把他带在身边,两人共同驻扎在阵地上的一处暗堡。

在这场战斗中,美军有着优势火力,志愿军则有着钢铁意志,双方激战五天五夜,美军始终没能突破志愿军的防线。这是易禄亨入朝后参加的第一次战斗。在这场战斗中,他与战友们并肩作战,多次击退美军攻击,一起守住了月峰山阵地。

那一年朝鲜的十月,比隆冬时节的重庆更为寒冷。但刚刚结束战斗的易禄亨心潮澎湃。利用战斗间歇,他在战壕里激动地写下了这封家书。

信中写到:“现在的天气在下大雪,河水结冰封冻,能过汽车坦克。严寒(零下)四十多度。我们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睡不好觉。只有渴了雪当水喝,饿了炒面吃几嘴,树枝当(搭)房、地当床。整天黑夜在雪堆里滚爬。风吹裂了我的脸,霜雪冻伤了我的手脚,当然全身是冷的,但我们心里还是很热,因我们有一颗赤诚的心,心中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什么千难万险都能战胜它”。

在恶劣的作战环境中,易禄亨在信中将战斗经历和真实感受告诉了父母,“爸爸妈妈,孩儿在部队学习了很多革命真理,知道为谁当兵,为谁牺牲。如果我有不幸,你们不要悲伤,为人民利益而死重于泰山。打仗嘛,就会有牺牲,如果万一我有不幸,你们不要悲伤流泪,应高兴,更要自豪,你们有个像样的儿子,是最可爱的人。”

↑图为老战士易禄亨的家书一角。

1953年7月13日,易禄亨作为班长,带着12名战士扫清敌人障碍为大部队开辟道路,由于双方战斗非常惨烈,同行战友全部牺牲,而易禄亨身受重伤,左脚脚趾被弹片炸掉半截。

在讲述这些战斗往事,在谈到牺牲的战友时,老人潸然泪下说:“汗没白流,我们的血没白流,流得值得!”

↑志愿军老战士易禄亨回忆战争往事。

而关于他回到家乡后的往事,易禄亨讲得很少。陪同我们采访的重庆市退伍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老人复原回家后,先后担任了涪陵百胜镇红花村、大石村、隆兴村党支部书记和隆兴村村委会主任。在村干部岗位上,他将家书中和战友们一起憧憬的美好愿景作为了自己一生努力的梦想。上世纪七十年代,隆兴村饮水困难,村民们要走很远的路挑水喝,易禄亨主动拿出自己的伤残复员费和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部分积蓄,整修了一口山坪塘,解决了村民人畜饮水和50亩农田灌溉难题;村民们反映路不好走,他又毫不犹豫地拿出剩余积蓄,带领村民挖泥巴、抬石头,苦干实干,终于打通了第一条出村公路;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隆兴村,他坐不住了,在村里推行包产到户,发动党员带头种植榨菜。在易禄亨的带领下,隆兴村成为当地农村改革的典范,村民们干劲十足,村里不仅发展起榨菜产业,村集体还创办了企业,上世纪80年代,隆兴村就实现了整村脱贫。

轻戳此处走进老战士易禄亨的肖像照

面对我们的镜头,易禄亨老人平静而喜悦。

平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一生只是做了一名战士和党员应该做的平凡事,只是实现了自己和战友们一起许下的诺言;他喜悦,是因为在抗美援朝纪念日到来前夕,他能够有机会把自己那一代人保家卫国的青春故事讲述给当下的年轻一代,并希望我们铭记历史,像他和战友一样为了自己的梦想奋勇前进。

↑ 新华社记者刘潺在采访拍摄志愿军老战士易禄亨。

致敬!最可爱的志愿军老战士

图文 刘潺

统筹:鱼澜 费茂华

编辑 吴蓉 韩旭 吕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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