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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聊斋里的情欲女鬼，却是红楼中的巾帼英雄，红粉传奇最唏嘘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0年11月07日 22:01

原标题：她是聊斋里的情欲女鬼，却是红楼中的巾帼英雄，红粉传奇最唏嘘

虽然都是诞生于清朝中叶的小说，但《红楼梦》与《聊斋志异》截然不同。一个是白话古典小说的巅峰，一个是文言短篇小说的翘楚；红楼描摹现实生活，都是人情人性；聊斋讲述花妖鬼狐，充满奇异的气息。尽管风格内容如此不同，却有一个女子同时出现在小说中，对照读来，深有意味。

1、《聊斋志异》里自荐枕席的情欲女鬼

有一位青州道员叫陈宝钥，某日晚上独自坐在灯下，忽然一个穿着宫装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陈公知道这女子一定是鬼，不过看她长得漂亮，也不在意。二人聊了一阵后，陈公发现这女子谈吐风雅，当即求欢。女子也不拒绝，二人恩爱缠绵了一番，陈公发现她竟然还是处女。

女子自称林四娘，此后每夜都来与陈公欢会，有时她为陈公抚琴，却音调哀婉，让人忍不住泪下。时间久了，陈公周围人都开始怀疑林四娘，怕她有害于陈公。于是陈公追问，林四娘终于说出自己的来历：她说自己是衡王宫中宫人，17年前遭难而死。只因为倾慕陈公，所以主动前来，真不敢害您。您若还是怀疑害怕，那我从此就不再来了。陈公连忙解释，我不怀疑你啊，只因为我们都这么相爱了，我想知道你的来历而已。

既然身份已经公开，林四娘也不再遮掩，以后也常常与陈公谈起衡王宫中的往事，她不仅会弹琴，也时常诵经祈祷，还与陈公论诗，很有见解。陈公兴起，便请她也写首诗，林四娘却百般推辞不肯。如此一过三年，忽然有一天，林四娘前来告别，说自己将要去王家投生了，从此再无相见之日。二人置酒同饮，四娘慷慨而歌，千回百转。临行前她对陈公说，您曾多次怪我不肯作诗，今日分别在即，就写首诗送给您做个纪念吧。随即她写下一首长诗后，掩袖离去。陈公回来看到这首诗：

静镇深宫十七年，谁将故国问青天？闲看殿宇封乔木，泣望君王化杜鹃。海国波涛斜夕照，汉家萧鼓静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惠质心悲只问禅。日诵菩提千百句，闲看贝叶两三篇。高唱梨园歌代哭，请君独听亦潸然。

这是《聊斋志异》中“林四娘”的故事，虽然作者写得哀婉动人，但情节简单寻常，不过是一个有才情的情欲女鬼而已。无论是作为一个传奇故事，还是艺术形象，都算不上聊斋中的上乘之作。不过，林四娘并非小说中虚构的人物，她在《红楼梦》中再次登场。

2、《红楼梦》中慷慨赴义的巾帼英雄

《红楼梦》78回，贾政与众门客聊天，再一次提到了林四娘。她不再是美丽女鬼，而成了慷慨赴义的巾帼英雄。

她的故事，是通过贾政的口中讲述出来：

“当日曾有一位王封曰恒王，出镇青州。这恒王最喜女色，且公馀好武，因选了许多美女，日习武事。每公馀辄开宴连日，令众美女习战斗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艺更精，皆呼林四娘。恒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统辖诸姬，又呼为‘姽婳将军’。”

不久有流贼造反，进犯青州，恒王率军前往讨伐，却战败被杀。林四娘听说后，当即率领部下的女军出城杀敌。尽管她们武艺精湛，却也抵挡不过敌人的兵强马壮，最终全都殉难而死。

贾政和门客们对这个故事无限唏嘘叹惋，便要求宝玉、贾环和贾兰都以“姽婳词”为题，赋诗一首。贾兰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姽婳将军林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捐躯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贾环写了一首五言律诗；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宝玉才思最是轻灵敏捷，他写了一首长篇古风，不仅让门客们称赞不已，贾政也很满意。

恒王好武兼好色，遂教美女习骑射。秾歌艳舞不成欢，列阵挽戈为自得。眼前不见尘沙起，将军俏影红灯里。叱吒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战罢夜阑心力怯，脂痕粉渍污鲛鮹。明年流寇走山东，强吞虎豹势如蜂；王率天兵思剿灭，一战再战不成功。腥风吹折陇头麦，日照旌旗虎帐空。青山寂寂水澌澌，正是恒王战死时。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纷纷将士只保身，青州眼见皆灰尘，不期忠义明闺阁，愤起恒王得意人。恒王得意数谁行，姽婳将军林四娘，号令秦姬驱赵女，艳李秾桃临战场。绣鞍有泪春愁重，铁甲无声夜气凉。胜负自然难预定，誓盟生死报前王。贼势猖獗不可敌，柳折花残实可伤，魂依城郭家乡近，马践胭脂骨髓香。星驰时报入京师，谁家儿女不伤悲！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馀意尚傍徨。

红楼中，林四娘的故事占了大约半回的篇目，作者又通过贾家叔侄的三首“姽婳词，对林四娘的慷慨捐躯表达了由衷的赞叹。

3、两个不同的林四娘，红粉传奇最唏嘘

虽然“聊斋”中的衡王到了“红楼”中成了恒王，但故事都发生在青州，这两个林四娘无疑是同一个人。事实上，明朝真有一位封在青州的宗室衡王，清初陈维崧《妇人集》，王士祯《池北偶谈》都记载过林四娘的故事，在他们的笔下，林四娘的形象与聊斋中的故事大同小异，也是来自衡王宫中，也是一个女鬼的形象，没有丝毫女将军的模样。不过“聊斋”中林四娘留下的诗中却有“谁将故国问青天？”“泣望君王化杜鹃”“汉家萧鼓静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之语，深藏了对故国的思念，对君王的深情。还有萧鼓烽烟，红颜力弱之语，都与战乱相关，如此，亦与红楼中巾帼英雄的林四娘形象有了隐秘的相连，大概，红楼的作者便是如此创造出了这一段让人无比唏嘘的红粉传奇吧？

两个林四娘的故事虽然不同，但都充满了诗意缠绵。聊斋中的林四娘虽然是鬼，却懂音律能赋诗；红楼中更是以三首“姽婳词”倾情赞美这个命运悲惨的女子，尤其是宝玉的那一首古风，更是写出了她的勇敢与忠贞，美好与无畏，不仅为红粉生色，更令人凛然生敬，唏嘘叹惋。

有人说，这两个林四娘的故事都寄托了作者的故国之思，也许有那么一点吧，我不想过度解读，因为文本的主题真的只是情欲女鬼和巾帼英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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