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少年：中二就是为了你的所爱去做傻事

　　开腔 ▻▻▻

　　《燃野少年的天空》是一粒怪味豆。

　　喜欢的，赞扬其没心没肺舞台剧一般的放肆脱力；不喜欢的，则直指其悬浮轻浮，仿佛发生在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中国。

　　然而，从来不自命为影评人的作家杨殳，却从一片欢快热闹的劲歌热舞背后，咂摸出了《燃野少年》背后的深意。

　　读完他的文字，你才明白，或许之前误会了这个电影。

　　——枪稿主笔 子戈

　　比赛已结束，再跳一支舞

　　文/杨殳

　　作者简介：杨殳[shū]，作家。一个神经衰弱的大叔，看书，看片，吃药丸，三位一体。最大的爱好是收集古今中外药物说明书。

1

　　几年来，娱乐和审美之外，越来越多国产片有意无意表现出对社会意识的回应。这种回应可能是顺应，也可能是提问或批判，但有时候更像一种应激反应。

　　尤其是涉及到特定社会情境和群体，不可避免地将社会情绪视为一种市场需求，会考虑到如何“呼应”具体“场景”。

　　——这是我看《燃野少年的天空》过程中想到的。

　　这部青春音乐片是一部明确呼应“高中毕业”观众的场景产品，上半年拍，七月宣发，上映时高考分数线已经公布。

　　而这个时间，对不少中国孩子来说，相当于成人礼。

　　《燃野少年的天空》故事时间背景设置在高中即将毕业的节点，目标观众群体显而易见。

　　高考后的选择，于他们可能是人生分界点，向前迈步，原地踏步，牵手或者再见。

　　因此这似乎可以理解成，一群经历过不同时代高考的过来人，在这个特定时刻，和一群后来者（成年或即将成年）进行的一次沟通。

　　放在这样的沟通场景中看《燃野少年》，或许我们（仅代表中年人）对孩子们的处境会多一些面向的理解，而不仅仅锢于自我经验和成见。

2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众所周知这是统领世界的竞争逻辑。人生如滑坡，一切意义和价值都要以 “成就除以时间”来计算，效率至上，你死我活。

　　中国孩子对此体验很直接，生活里满眼都是“比较”，看个综艺讲的都是梦想。很少有人抛开对标线跟孩子谈谈他自己，孩子们也很有机会看到自己。

　　《燃野少年》中，阿龙（张宥浩 饰）等人执着于干大事，其实却不知该干什么。这是自命不凡的少年天性，也是社会教育的结果，竞争社会势必激发出自激的人格，非得找点什么证明自己。

　　从孩子到大人，从个体到社会的焦虑，多因于此。

　　“干件厉害的大事”仿佛是被列入中学生涯必做的十件事之一。

　　不太一样的是影片男主角老狗（彭昱畅 饰），一个彻头彻尾的中二患者。他的快乐至上表现浮夸，但不是一般青春故事的反抗和宣言，更像是一种对现实要求过敏的应激综合征，疲了想休息，一种小规模的玩世不恭：不追求赢，行不行？

　　彭昱畅饰演的主角老狗一句话破局。

　　这可看作《燃野少年》提出的一种略微走调的“人生指导”，是对所谓梦想的降维防御。

　　因此这部片子的“场景”意义很明确，就是减负和按摩，放下目标和结果，彻底放松，感受一下比赢更重要的事，这些是你早该感受的东西。

3

　　中国孩子普遍压抑，无论学业和情感，终日面对应该与不应该的指导，养成了自责的习惯。其实多数时候，梦想不过是社会、家庭给孩子既定的人生步骤，甚至是自我焦虑的转化。

　　相比之下，孩子的快乐更多源于自发的当下体验，比如不知天高地厚的友情和不知所以然的爱情。本片女主角、“咸鱼少女”小黄（许恩怡 饰）说，想象自己是棵草，随风舞蹈；而老狗说，不喜欢跳舞，但喜欢和兄弟一起胡闹。

　　老狗又说，同龄女孩喜欢同龄男孩；后来，小黄召集男舞蹈队员，直截了当说，有美女。

　　——这些都是少年快乐体验的底色。

　　《燃野少年的天空》特别之处就在于，主角们比起成功，更想追求的是快乐。

　　荡漾在《燃野》之上的是正这种情绪。它相对直白，缺少鲜明的问题意识，但这种直白消解了现实世界的竞争逻辑。

　　废柴少年说，我的人生格言是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在这个“幼稚”且“脱离实际”的价值观指导下，中二逻辑取代了青春期自责式的归因，因此这片子不忆青春苦难，不伤情爱别离，遇到困境绕道而行。

　　咸鱼少女则无视校园里的歧视与霸凌，在“明星妈妈”的幻象指引下为梦想奋斗，直到了解妈妈其实是舞台边缘的伴舞者——这是从高考和比赛场景往人生舞台更进一步的明喻。

　　她和老狗的爱情小打小闹，但暗里也算是竞争输赢的理念差异，而最后的和解也落在此处。

　　比赛有输赢，舞台有中心和边缘。输家多赢家少，配角多主角少，被边缘的，恰恰是大多数的。于是生活里何时何处都可见诸如“重在参与”、“输得漂亮”之类的人生智慧，或者“废柴逆袭打脸”的励志故事。

　　关于这个人生难题的探讨，《燃野少年》其实也算正向积极。不过，这碗鸡汤与众不同的滋味在于，自认“风中杂草”和“输得开心”，引导孩子看见自己的需求。

　　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感受。

　　注意，是“输得开心”，而非“输得漂亮”，还不一样——后者是给旁人看，还在竞争逻辑内。而“开心”则不同，全然为自己。

　　所谓中二病，“病理成因”即是自我中心，自我满足和稚气未脱。现实残酷，容不得中二，于是孩子需要躲进电影里体验中二。

　　有此设定在，《燃野少年》对青春期问题的展示近乎二次元，既消解了探究现实问题的负担，也把问题挑得直接明白——这个电影可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傻白甜。

4

　　故事开场，老狗大喊“姑姑”，小龙女李若彤骑电三轮现身，可以说昭示了童话的开启。

　　故事结尾，凌空于海上的集体舞和七彩天空，所有偏见歧视、霸凌乃至阶层落差纷纷抹平，也显然是童话般的谢幕。

　　比赛已然结束，大可放下输赢，再结伴跳上一曲。

　　人生尚未开始，不妨中场歇息，做一场轻松的梦。

　　雨中告白、追车告白、直播告白……整部影片发生在孩子们身上的一切，其实都是绮丽美好的浪漫想象，离实际的高中生活有点距离。

　　学校、高考、师长代表的现实被抽象，成为配角和道具。如在高中生恋爱一事上，当事人直接宣告：年纪到了，当然能恋爱——这段首先让人发噱，但继而转念一想，这个片子非常带种。

　　高中生会早恋和学校不允许学生早恋都是现实，然而《燃野少年的天空》只保留了前者，这让电影的整体氛围变得更轻松活泼。

　　情绪推进到高潮处，老狗的台词把节奏一锤定音于：我是她初恋。接着便是两个学校全体出动，为爱伴舞，而两位校长在此时已然倒戈，乐见其成。

　　当然，这片子终归有的是鼓舞之气，却并未将热血指向什么具体目标和空泛信念，而是在讲朴素平凡的心愿，青春理应拥有纯然的欢乐。

　　从它和现实的关系看，这个故事好像一点也不中国，一点也不贴地气，但换个角度看，如此讲述这样一个另类的高考+青春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件很中国很贴地气的事。

　　编辑/子戈、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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