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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彼察邦 X 贾樟柯：故乡的时光一直牢记在心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6月20日 11:44

　　阿彼察邦

　　“四五十年我在孔敬度过的时光一直牢记在心，这么多年我一直常常回想我的少年时光，当年我和父母都是住在医院的大院，因为我父母都是医生，所以我的家安在医院里面，医院就是我的游乐场，所以我对医院这个地方产生了很强的依恋感，不但依恋这个空间，还依恋医院的味气味，比如说药物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等等。”泰国著名导演阿彼察邦与中国著名导演贾樟柯一起坐客第二十四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学堂活动大师班的时候，这样描述自己的记忆。

　　故乡是阿彼察邦作品中脱不开的联系，从《正午显影》开始，一直到《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幻梦墓园》，与土地、与文化、与政治的强连接是阿彼察邦作品中的标志性元素。

　　阿彼察邦坦言对于家乡的情感是“又爱又恨”，故乡一直以来都是阿彼察邦的灵感源泉。“爱是因为我非常迷恋自己对家乡的记忆，我在那里曾经获得过非常自由自在的童年时光，它教给了我很多知识，也给了我们很多做梦机会。然而正是这个故乡破坏了我曾经有过的一些美梦，比如有时候我意识到我这个城镇其实存在的各种苦难，这个小城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各种历史的原因，造就了阿彼察邦对于故乡的复杂情感，而这些复杂的情感被呈现在电影中之后，则形成了他独有的样貌。

　　阿彼察邦的作品几乎没有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去直观展现，而是以表现主义的手法去潜藏某种暗示或者连接。在《幻梦墓园》中，他设计了一个装置，这个装置可以帮助电影中的人物进入安稳的睡眠。在电影中，梦境与现实之间建立起了类似于“洞”的互通。他说“我觉得如果要解读它的话，可以采取不同的视角，对我们泰国人来说，一种可能的解读视角就是从政治的角度，或者是象征主义的角度来解读。因为这个电影里面很多的领域，与此同时你也可以解读成纯粹的电影，我拍这个电影是为了向我的家乡致敬。”

　　通过电影，阿彼察邦想要传递一种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共生关系，和佛洛依德梦境与现实的对照理论有着某种相似点。“我想通过我的电影来表达电影和梦境之间的共生关系，我自己拍电影就像拍一个梦境，或者一个我该做，而没有做的梦。我自己也对梦境这个科学做过研究，我发现在生理上做梦的机制和我们看电影的机制是很相似的，我们都需要一些虚构的东西，帮助我们直面现实。所以希望通过我的电影，表达这两个世界之间有时候会浑然一体，有时候希望和黑暗都是共存的，而这个黑暗可能是有一些不可知，看不见，摸不着的实地在影响控制着我们，比如说我们过去的历史……”

　　梦境与水正如电影中的密布的森林树木根系，是根植于空间之中的两个元素，彼此纵横交错纠缠，形成阿彼察邦电影独特的影像语系。“我非常热爱水。水从中世纪以来一直认为是人的表达，或者是我们人体就是由水构成的，水构成了我们的分子。正是因为有水的存在，所以我们的人体才能发挥正常的功能。而讲到物理世界，水其实又像是国家的动静脉的血脉系统，把一个国家和各个地方衔接在一起，而讲到湄公河不但衔接了泰国各地，事实上北通中国，南通柬埔寨，把三个国家像整体一样连在整体，因此我喜欢水、河流这样的意象。而另一方面，水也起到了割裂的作用，割裂了泰国和老挝的国家，而且各地之间会为了争夺水资源的分配起一些争议。我现在还在一直关注这方面的进展，不断的学习。”由此可见，该种影像语系中承载了很多现实、历史、地缘政治的表达意图，既庞大，又深邃。

　　阿彼察邦一直以来以丰富的影像语言和独特的表达手段为观众所惊叹，他在电影创作的同时也在搞装置艺术和影像实验。多屏装置《原始计划》参加了2012年卡塞尔文献展，作《迪尔巴》和《烟火(档案)》曾分别参加了奥斯陆、伦敦、墨西哥城和京都的个展。他的“纪念碑”个展曾在2017年来到上海香格纳画廊展出，其中一些作品引起了很强烈的轰动。比如《宫殿》和《烟火》，极具震撼力的视觉展现方式，去探讨物体与精神，历史与现代之间存在的多样复杂的关系。它存在于非逻辑的、辨析的影像空间内，将视听传授者的感受融入装置作品中，调动起全新的感官体验。在阿彼察邦看来不管是电影还是当代艺术作品，他们都同属一个创作世界，而他们也都是阿彼察邦表达自我的方式。电影需要团队配合，而当代艺术之需要一个人去完成。

　　“我必须指出的是在创作当代艺术作品的时候，我的创作过程其实和拍电影的过程会很像，我也会到实体查看，到当地采访当地的人，我也会研究目前的局势，特别是包括泰国的政治趋势，我创作我的当代艺术品的时候，使用的团队其实和我拍电影的剧组都是同样的一批人，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四下看，录下当地的人，当地人的记忆，相互之间进行讨论，然后我们才能生成艺术作品。”

　　创作这些当代艺术品，必须要满足他的社会化需求。他想要通过艺术创作为泰国寻求一个答案，而所有的艺术表达方式，在他看来不过是通向这一终极答案的载体。

　　贾樟柯

　　第一部影片《小武》开始，贾樟柯的大部分电影都是在家乡取景，也是围绕家乡构思。“中国国土面积很大，每个地域都有不同的性格特点。所以在同样处理一件事情或者处理一个感情，处在某种感情处境里面，说话方法、思维方法，每个地域都不一样的，我自己是山西汾阳人，我自己最了解我自己情感的处理和表达，肯定是来自汾阳人的，所以我愿意把人物设置成山西人，汾阳人。”

　　贾樟柯成长的年代是中国历史的大变革年代，经历了二十年巨大的历史变动。从大城市开始到小城市，变革的余波一直不断的影响着中国人，也影响着贾樟柯的世界观。“14亿人口大部分人生活在农村和小乡镇这个意义来说，它具有某种普遍性，我的故乡既有情感中的独特性，又有生存处境，发展状态，能够代表中国大多数地区的普遍性。”

　　他的作品往往反映了一个时代下人物的真实状态与经历，从早年的《站台》《世界》到后来的《海上传奇》《山河故人》，时代和历史在贾樟柯的电影中留下的深刻的印记

　　贾樟柯成长的环境也是在中国西北部汾阳的一个小县城，40多万人口，是衔接城市和乡村的中间环节。所以美术，并不是这里人们的首选。

　　“第一过去学美术之前，我们对世界的构成是没有动脑筋也没有概念的，当你画素描从观察开始学起，要观察光影的结构、形体颜色怎么产生的，环境对它怎么影响，这时候你可以判断一个物体的本质，它的形状、色彩背后，它的结构本质，这一点观察方法的改变，当你看到这个世界有光影，有高光的时候，对我们中国人平面化的视觉感受有很大的改变。”贾樟柯如是说。

　　谈到当代艺术创作，贾樟柯坦言自己在向阿彼察邦学习。“我这是向阿彼察邦导演学习的，因为我发现他找到很好的方法，同时存在当代艺术。因为电影表达周期特别长，有一个灵感一两年才能完成（拍完），但是日常生活里总有很多想表达的地方，我觉得很多同行，包括阿彼察邦，我有这方面的爱好，过去我积累比较多的是摄影作品，这两年也尝试像装置这样的作品在创作，我最新有一个装置艺术正在阿姆斯特丹展览，我觉得是对于电影很好的补充。一部电影从写剧本，找演员，找钱到拍完，两年过去了，但是现实又那么丰富，变化多端，你总有一些即兴的东西想表达，于是就找到了当代艺术这个途径。”

　　2017年，贾樟柯在汾阳创立了“贾樟柯艺术中心”，开始尝试影像创作，这也是贾樟柯在电影之后，开辟的另一条表达途径。

　　最后，分享一段来自现场的QA，其中包含了两位导演对青年电影人的殷切希望：

　　主持人：请两位在扶持青年影人方面谈一下心得，因为两位在这边都很有成就。像阿彼察邦导演，创立了曼谷实验影展，成立了 Kick the Machine公司、扶持本土青年电影人的经历。导演对青年电影人有哪些建议？因为在座也有一些年轻人，将来都有电影的梦想和愿望。

　　对贾导的话，可以分享一下成立山西电影学院，扶持中国电影教育事业的初衷，和对未来的展望？

　　阿彼察邦：在我看来年轻的电影人最需要做的就是能够享受生活，享受当下，你们要从观察自己的身体开始，以及自己的身体和身周世界的关系，因为身体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你只有了解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才能够对它进行探索，然后把这个探索表达成电影，其实理解自己就很困难。

　　现在很多年轻未来的电影人们，他们看了很多的电影，然后就开始举棋不定，看了这个电影觉得我也要这种风格的，看了那个电影，觉得我不如拍那个风格，到了最后举棋不定，这是很困难的选择，所以我建议大家要多看、多听、多做做冥想，这些会有帮助。与此同时，还建议大家别把电影捧得太高，把它看成一种宗教，对它过于尊重，过于遵从，把自己的身份认同和电影等同起来，万一哪一天你不能成功，你的大厦就会崩然倒塌，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loser，那就不好了。

　　主持人：我刚才问他一下曼谷实验影展，他参与创建是不是还在继续进行当中，他说有的，虽然是规模比较小，但是新的策展人，组织者还再继续努力，不容易但是还在坚持当中。

　　贾导讲一下您这方面的经历和体会，和现在的山西电影学院。

　　贾樟柯：平遥电影节也是不容易。从我们跟青年导演合作这方面来说，我觉得我是很享受的。因为包括我们有创投，我们有发展计划，我们有新电影的展映，你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电影想象和崭新的电影世界，它对我们从事近三十年电影工作的人来说很有启发的，所以我也很感谢平遥电影展，包括上海电影节，因为有电影节我们看到了年轻人的世界，有一部分，都是我们能理解的，但是有一部分不是我们可以想象观察到的，这就是电影生生不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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