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的舅舅,“失败”又离奇的一生 | 三明治
原标题:酗酒的舅舅,“失败”又离奇的一生 | 三明治
苏西在5月短故事里写下了自己的舅舅。他的人生看起来灰暗,毫无光彩,是一个典型的失败者形象,但在作者的笔下,我们看到了这个人物背后更复杂的一面。他的善意、他的不安,他的懦弱、他被命运的折磨,某种时候,只有在写作中,他才能被接纳被包容。“写作”(名词)是一个能够容纳失败者的地方。人的一生会体验诸多快乐与心碎的瞬间,然后人们死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舅舅,又是十分幸运的,他能够被记录下来,然后在这里,沉默地展示着自己的一生。
文 | 苏西
编辑 | 胖粒
01
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是凌晨5点,短短一句,小阿舅走了,你过来吧。彼时我正在离医院不远处的酒店,因为医院陪夜的空间并不宽敞,前一晚我便在边上开了一个房间。医院距离我家的老房子不远,边上是我小学的旧址。我从小是在这一片长大的,但家庭变故之后,我便搬去了20公里开外的郊区,每周六来探望,如果要不是因为舅舅,可能我和这座城市的老城区早就失去了关联。
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和阿姨正在帮舅舅清洁身体。他的身体瘦弱畸形,呈现出一种惨白惨白的蜡色,呼吸机在他的脸上留下来深红色的烙印,那是唯一一处看起来像是有血色的地方。但整个人体却更像一具人体玩具工厂里被淘汰的残次品。
阿姨搓了把热毛巾,下意识地握了握他的手:“老高啊老高,我总是答应你管到你最后,给你穿衣服,送你走最后一程。”阿姨说。
阿花,这是阿姨的名字。在气跑了所有护工之后,阿花成了最后一个照顾他的护工。最后几个月他坚持要阿花来带他,觉得她专业,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会对他好。妈妈软磨硬泡给了超出正常价格的好多钱,终于让阿花点了头。
“你也知道你舅舅有多难带,所有人都不肯带他,但我总是惦记着他待我好的时候……可怜也是真可怜,这么多病。”边说着,阿花从妈妈手中接过了一套耐克的运动服,“这套衣服还是全新的呢,他一直说要穿要穿也没机会穿上,最后嘱咐了要穿这套衣服走。”妈妈说,声音里带有明显的哽咽。
我摸了摸这套衣服,没说什么。这套假耐克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在那段隐秘的时光里,我们曾是彼此唯一的支撑和依靠,那是我与他在亲情上最为接近的时刻。
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02
可能是一个错误。
通常我们喜欢把错误称之为“意外”,当意外发生的时候,有时候你还会有机会修补,有时候你却只能狠狠地一跺脚后悔当初做了某个错误的决定。舅舅就是那个“错误的决定”。
很多年后,外婆回想起怀着舅舅到时候,总是忿忿地说“当时如果没有把他生下来就好了。”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像是怀着一颗炸弹,惴惴不安地落到这个世界上来,稍有不慎,就连着自己把家里炸了个稀巴烂。那些弹片的残骸里反复循环着一些瞬时影像:逃学,偷钱,喝酒,赌钱,和女人没日没夜地做爱,他嘴角嬉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仿佛什么都不害怕。
而在这些残片的另一面——一个大哥哥背着一个小男孩硬是在风天雪地里走了两个小时,把他从山区的外婆家背回了城里。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肚子大得像个皮球一样。因为饿,他在路边扒拉草皮吃,然后一病不起。大人们已经不抱希望了,大哥哥坚持把这个弟弟带回家,坚持再救一救。后来大哥哥得了癔症,在家里挥着刀子要砍人,翻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粮票烧了一把火在铁盆前失控地大笑,小姐姐上去夺刀子,被大哥哥狠狠甩了一个巴掌,他愣愣地在边上目睹一切不敢说话。
成年以后他酗酒醉倒在家里,老婆从他身上跨过去,他仍带有一些模糊的意识,看着老婆转身进了房间,那张床上似乎还躺着另一个男人。他晃了晃头,骗自己那是错觉,某些愤怒被压进了身体里,成了后面人生里一种微妙的自怜。
紧接着女儿得了白血病去世,离婚,下岗,酒精好像成了他人生唯一的寄托。他所有的醉生梦死里好像人生没有那么辛苦了。而在现实世界中,那个救过他却得了癔症的大哥哥去农村养起了猪,明哲保身的二哥哥早早放弃了他,剩下他的母亲和小姐姐,一次又一次在他家里的地板上捡起了那个脸庞浮肿,舌头耷拉的他。
她们合力捡回他,凑成了一个临时的家。多年后,再回头细想,除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他好像从来也没有走出过他的原生家庭。不知道是因为苦难,还是因为两位女性的强势,在某一刻,他好像放弃了独立,也放弃了自我。
孤寡、失独、残疾、特困户。社区在他的补助证明上写着,仿佛也成了他这一生的注脚。
03
在那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家里,我跟他不知道谁更像谁的意外。我是那个被妈妈丢在母亲家的女儿,他是外婆不省心必须留在身边看住的儿子。我们面面相觑,生怕对方多分走一点亲人的爱。
他仗着自己是长辈总是逗弄我,开一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撒谎精,偷喝了酒不承认。被质问的时候总是瞪大了眼睛一副委屈被陷害的样子。他的脚部因为腿疾流出浓水,灰色的袜子染黄了一块,混和着烟酒味散发出恶臭,但他却总把他的袜子和内衣裤一起丢进有我衣服的洗衣机里。
他喝多了酒瘫死在房间里的样子能激起我全身的嫌恶。那时我年龄尚小,总是默默吞忍,我们彼此之间剑拔弩张,与其说是舅舅与外甥女,不如说更像两个都没长大的孩子。一直到我成年,我仍然没有办法摆脱他。我父亲过世后,母亲独自一人闯关东,家里常年剩下的,依然只有外婆,我和他。
有一次他没有注意到我进了家门,相比之下,仿佛窗外的风景更吸引人。很快,手势暴露了他,他熟练地拧开了一瓶郎酒,咕咚咕咚就往喉咙里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听见他吞咽的声音,他就拧上了空酒瓶,动作熟练地快速投掷到了窗外,不远处,十几只酒瓶肉眼可辨。
“你在干嘛?”我压低了声音。他显然是被我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个机灵,紧接着转过身来。彼此都没有说话,我转身进了房间。
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无数遍,只是偏偏那天被我撞了个正着。我的内心对他充满了鄙夷,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与他多讲。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卑微地说:“不要告诉外婆啊,好不好啊。”他接近乞求式地重复道。我连头都没抬,冷笑一声。他见我不做声,尴尬又无措地走出了房间。
酒鬼接下来能干什么,还不是关上门赶紧躺在床上。果不其然,很快屋子那头传来了砰的一声关门声。我打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自控能力会那么差。这种愤怒延展成我对酒精的极端克制,对于酒后失态的厌恶和对舅舅的厌恶如出一辙。
我没有告诉外婆,但他房间里弥漫出来的酒气早已暴露了一切。
晚饭的时候,妈妈去敲了敲他的房门,打开看了一眼又默默关上。“又喝过了”妈妈一边吃饭一边说。“前两天从他床底下拿出来这么多酒瓶子”外婆比划了一下,大概总有三四十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的。“还有那儿”,外婆指了指酒柜最高的地方,“你那几瓶茅台和XO,就剩半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下来喝两口又放回去,当我不知道。"
“哎……作孽。” 妈妈叹了口气,我们祖孙三人不再说话。
类似的场景反反复复重现,他简直就像一块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牢牢地贴在我生活里。
04
常年住院后,医院几乎成了他第二个家。身体越来越差,他在医院待的时间就越久。
“老高,老高”,他们这样喊他。医生、护士、护工、保安、送饭的厨房阿姨、保洁。
这个医院在杭州城里不算出名,床位相对较为富余,舅舅的存在多少能为科室创造些营收。他身上的病太多了,全身大概有十几种疾病,心肝脾肺肾没一个好的地方,其中还有2、3种万分之一概率的病症。除了妇科之外,在他身上可以找出开任何一种常用药的病症来。有时候医生护士图个方便找他帮忙开药,省得在病历本上留下一笔。又因为在医院混得久了,对医院的门道熟门熟路,他还常帮着其他病友们张罗着一些自费药和自费血。
他成了医生极佳的病案,巡房的时候,主治医生给学生们讲他的身体情况,末了加一句,他身上有非常多值得研究和学习的地方。这种时刻,舅舅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种非常自豪的笑容。那些折磨人的病此刻好像成了他可以炫耀的资本。
“花花,徐玲,金凤……”他每次回医院的时候,总会大声喊护士姑娘们的名字。虽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病房,气势倒是不弱。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护士们应道。
“出去荡了一圈”,他笑呵呵地说,“买点蜜饯。”
姑娘们倒也不怪他,提醒让他下次出去的时候说一声,注意安全。这些护士们跟我年纪一般大,有的还比我小一些。算起来,如果他女儿还在,大约正是这些姑娘们的年纪。
精神好的时候,他会给护士医生们买各种零食,奶茶,早饭,有时候也会承包烤鱼小龙虾。
主治医生,平日少言。但在舅舅的描述里却是个话痨。夜班寂寞,舅舅常去办公室与医生聊天。可能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医生和病人互相成了知音。舅舅说,徐医生最近要参加市里一个演讲,昨天在房间里给他演示,他还给医生出主意,怎么讲比较好。还有医院里那些乱起八糟的人事纠纷,他让医生跟着他的方法去做,然后就很灵。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脸讪笑,像极了那些背后偷偷出了馊主意的小孩。虽然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以我有限的认知,我猜大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孤独,以及每个人都需要被支持和接纳。
他那些有意无意给我捎回来的食物——烧饼油条,卤鸭,红烧羊肉,糖炒栗子,每一个我都爱吃。带着对他极为复杂的情绪,我内心一些一些又臭又硬的石头也有略略松动。
05
外婆去世的夜晚,我与他一同坐在一张面对着外婆的双人沙发上。
即使我已极力克制,但对于与他并排同坐依然下意识感到不适。他的身体并没有散发出酒味,那次自杀未遂后,他似乎真的戒了酒,他将它归功于“万能的主耶稣拯救了我”。
“你看,我这边的眉毛是不是短了一大截?”他指了他左边的眉毛。
外婆去世的悲伤情绪在那个夜晚似乎把我两捏成了一团,尽管我的身体依然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但我们还是自然而然地聊起天来。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两个眉毛。又长又拖沓,像山水画里的寿星公,只不过左边的眉毛确实在眉尾处就断了,而右边的眉毛则一直拖到了眼角。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摇摇头。
“就是之前自杀,后来被救回来,这边眉毛就断了截”,他依旧是笑眯眯地跟我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
那次自杀我听妈妈和外婆讲起过。大约是前一天舅舅又偷偷喝了酒赖倒在房间的地板上。从来不打人的外婆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那种反复发誓反复跪地痛哭反复原谅和又一次的反复,让一切看起来像是狗屁。
妈妈心疼外婆,气急败坏地赶回家来,指着瘫在地上的他让他去死,以后再也不管他了,明天就给他送去养老院。“我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第二天家里没人,你大舅过来聊了几句天,临了我嘱咐了他几句,让他以后多来看看外婆。然后我就回房间吞了安眠药。”
救他回来的大舅后来描述起这件事,说那天觉得小的说话不对劲,他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觉得应该回来看看,结果发现舅舅躺在床上,了无生气,床头是两个空了的安眠药瓶以及地上零星散落的白色药丸。
我又再一次看了看他右边的眉毛,“这边眉毛还长着,你命还长着呢”,我说。
他讪讪地笑着,左手摸了摸他左边那截断眉,右手杵着拐杖。因为十万分之一概率的夏科式关节病,他的右腿严重畸形,刚诊断出来的时候医生就让他截肢。他坚决拒绝,恍恍惚惚20年,右脚和小腿胫骨折成了90度,几乎是用右脚的脚背在走路。但至少能走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说。
“为什么总是戒不了酒呢”我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太久的问题。
他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感觉就是有瘾头。”
“年轻的时候一群人不爱读书天天出去鬼混,不怕死,喝那种一大桶的工业酒”他笔划了一下,“就像现在的汽油桶这么大,几个人拼酒,咕噜咕噜地喝,喝完了倒下就睡。那个时候就是开心。后来你小舅妈在家里乱搞男人,我又开始喝闷酒,就这样一瓶一瓶地喝,喝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还有个女儿,你的小姐姐,比你大一个月,名字跟你一样,也叫露露。”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遥远的神情。
“那孩子很懂事,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会过来给我盖上毯子,跟我说爸爸好,妈妈不好,爸爸这样睡在地上要着凉的。她是上帝派来我身边的天使,但是太懂事了,所以走得早。”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微笑着的。
我不再说什么,那天晚上后来的气氛似乎很温和,他絮絮叨叨了很多事,我们一起看了之前我给外婆拍的纪录片,我也没有再那么剑拔弩张,房间里放着耶稣的圣赞礼歌。
06
2018年冬天时候,他的肺气肿又犯了,抢救了几次,被转移到了呼吸科。那年外婆已去世,妈妈不在身边,我成了 他身边唯一一个亲人。
过年的时候,阿姨短缺,加上当时手头可用的钱十分紧张,我不得不自己撸袖子上。
照顾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段经历让我十分崩溃。除了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给他擦身换药倒屎倒尿,还要耐着性子哄他开心。他白天安静,到了晚上就十分亢奋,不停翻身咳嗽试图引起注意,呼吸机戴上几分钟后又要拿下,一会要喝水,一会喊着要找医生,一会要开灯,每隔几分钟就要让我看点滴。
我稍有情绪上的烦躁,他便哀怨地说让我死死掉算了,你们都觉得我是个累赘。周边的人对我一片称道,说没见过对舅舅这么好的外甥女,尽管我多有无奈,但似乎他却在这一片称道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是,在他病榻辗转间,他往他初中同学的群里发了条信息:我快要死了,你们快来看我。紧接着那天就有数个电话打到了护士台,还有人与医生护士发生了争吵。护士火气冲冲地冲进来问,“”你们谁是高成根的家属?!”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谁说高成根要死了,好多人打电话过来问他的病情,我们是不可能告诉陌生人病人病情的,麻烦你们去解释清楚!”
我看着病榻上恹恹一息的舅舅,不明所以。
到了下午,一位阿姨突然冲了进来,看到舅舅的瞬间就开始做作地大哭,说对不起啊,来晚了。我说你别急,人还没死呢。这位阿姨迅速擦干了眼泪,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发起了语音消息:“早上我打电话给医院问高同学的病情,这些医生不讲道理,不肯跟我说实情,我现在代表我们班的同学来看高同学了,他现在还好,请大家放心。”
发完这段语音之后,她跟我客套了一下就转身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舅舅,他的眼睛一直咕溜溜地望向这边,看到发生的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转过了头去。
也真是一个有九条命的猫妖,这场大病过去了之后,他又生龙活虎地天天在病房里溜达。
第二年的双十一,他坚持要沾点购物节狂欢的气氛。那日他给我列了一张清单:想买2件羊绒衫,1件羽绒服,2条裤子,还想买2套耐克阿迪的运动服。他曾经帮我妈看过店,在他心里阿迪耐克和polo就是名牌,是可以穿着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显摆的那种。
耐克阿迪的运动套装是他早就看好的,在一家不知名的淘宝小店里,一套运动套装卖128,他觉得是真的,价格可以,便让我下单买下了。那天我还给他设置了支付宝的亲情账号,跟他说以后你想买什么就发给我,我给你代买代付。
操作手机的时候,亲情关系那栏却让我十分为难,老公、老婆、爸爸妈妈。该怎么填呢?我想了想他那缠人作精的性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婆婆”。
这个功能最终没有机会用上。
07
整理他的遗物时,只有一只刚买不久的呼吸机和一个星期前他吩咐我给他买的一包橄榄。阿姨说那橄榄他只吃了一颗。他喜欢话梅和蜜饯,那个甜甜咸咸的味道对他来说就是人间味。
并没有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
病情到了后期,他的谵妄症状愈发明显,半夜亢奋,尖叫,说有人要绑架他。他把护士医生全部喊进来,告诉他们我妈骗了他的钱,卖了他的房子,现在要绑架他弄死他。妈妈把这些权当胡话,她自觉对舅舅负责到底,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那个年代的人,在亲情和物质上过分捆绑,在我们这代人看来十分不解。
我知道舅舅在意的并不是房子和钱,而是觉得没了这些东西自身利用价值殆尽就会被无情抛弃。在他60年的人生里,从小被家庭抛弃,女儿先他一步,老婆背叛了他,他的身体甚至也不争气地不停在出毛病。
尽管妈妈一直说会弥补,但最后也没有能力再为他重新买一套房子,好像没有什么是忠诚的。
他去世的时候我由衷为他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有病痛了,终于结束了这苦难的一生。
他走后几个月,当时照顾他的阿姨给我来了电话,聊起他的病,阿姨一直在说可怜可怜。我再也不用每周六穿越整个城市去看他,这块空出来的时间很快也被其他事情填满了。
作者后记
为什么想到要写舅舅呢?前几日咽炎犯了,打开冰箱门掏出梨膏糖来吃。这包梨膏糖是一年前他给我的,挺大一包。我清楚记得当时我拿过这包梨膏糖时有些恍惚,仿佛预见到了当下的这一刻——人走了,梨膏糖还在,每吃一颗,他就走远了一点,笑眯眯地跟我挥挥手说再见。
他在我生命中不小心扮演了一个“父性”的角色,不太成功甚至十分失败,但他依然对我造成了十分深远的影响。在某些事情上,我与他十分接近,与其说与他对抗,不如说对抗的是我自己。
在操办完他所有后事的某个夜晚,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哇哇大哭,这样的时刻我并不能与人分享,但在此之后,我好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并且大方承认其实我也挺爱喝酒。
亲情是什么呢?在写完这篇故事之后我好像悟出了一些,大约是互相拉扯和互相牵绊,以及在某些共同的基因中寻求自我和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都不负人间走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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