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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人庆：人间迟暮｜阅读时光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6月05日 09:43

原标题：桂人庆：人间迟暮｜阅读时光

人间迟暮

桂人庆

来源：青年作家网

朋友问我，人为什么怕老？

大概是因为，“老”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吧。

我们潜意识认为，所谓告别，一定要有一场盛大的仪式，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等着一个温暖的拥抱，等着一场畅快的大醉，等着一声由衷的再见....

可等到最后我们才发现，真正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

我突然想起外公生命最后的阶段，瘦小的身躯躺在床上，干瘪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脸颊深深地陷进去，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

外公的子孙们一起守着他，等着他，大概是想以这样的方式送他一程吧。

屋外是夏夜的星星，屋里是驱不散的死气。亲戚们早早地穿上了白色的丧服，舅舅最后抚摸了一下棺木，缓缓地说可以下葬了。

我静静地看着棺木，告诉自己这是分别前的最后一眼了。

都说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看到故去的亲人来寻自己，如果那是真的，我打心底为他高兴。

他或许会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吧，几十年过去了，一家人终于能再次团聚了，但我猜不到他会不会笑，也想象不出他笑起来的样子。

在我的印象里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满脸褶子、不善言辞的老爷爷。

他在深夜里死去，从此不再坐在摇椅上纳凉，不再喝他最爱的饭前小酒，不再哭不再笑，再也不能感知这个世界。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热热闹闹，开始大办丧礼。不久后，他将躺进棺木，被体面地葬在地底，许多年后，也许只剩几缕头发，几颗牙齿，还有坟墓上模糊不清的名字，作为他曾经存活过的证据。

人们出生，成长，老去，死亡，像一场神秘又寻常的仪式。

这世间温柔又冷漠，一切似乎都理所应当，习以为常。

外祖母若是只骆驼，外祖父的死就是那根稻草。在那个任何人都觉得平常不过的夏天里，她却经历着人世间最大的告别。我望着众人抬着祖父的棺材，走向山里，在一个风水先生自认为很好的地方埋葬。

外祖母在门口撕心裂肺地哭，我望着院子里这个老太太，她知道她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即将被送往一个小山坡，从今往后都不再回来。一如许多年前，人群熙熙攘攘，她的父母抑或是亲友在冲天的炮声中被送去远方，再没有回来。

外祖父生命最后的阶段，我在备考升学考试，父母怕影响我考试，便没让我回去。我给母亲打了一个视频，母亲把手机对着外祖父，我听见旁边外祖母小声的抽泣声。

那时我们已许久未见，他隔着电话另一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我突然发现任何的嘘寒问暖都显得很苍白无力，我傻傻的问他身体好点没，他像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病痛刺激着他的身体，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强忍着眼泪，挂了视频。

我考完试后，马不停蹄地坐车来到外祖母家时，外祖父已经躺在棺木里面了，似乎只是睡着了，但不知怎么了，我突然潸然泪下。

似乎是灵堂的气氛过于沉闷，我走到了门口，望着田里种的六棵橘子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说：我要给你们小辈每人种一棵橘子树，我一定会细心栽培橘子树，让它们健康成长是我对你们的祝福。

没人能料到他会那么突然地离去。他失约了，留我一个人继续守着这可笑的约定。丧礼在村子里面隆重又盛大，房门外穿梭的人群，厨房外袅袅的炊烟，灵堂前不灭的香火，这时都只为他存在，比他生前的任何一刻都要体面的多。

最后的最后，人们恭恭敬敬地想要封上棺木，他遗容上的纸被揭开，我安静地看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嘴唇已经干瘪，牙齿露了出来。

几天而已，他竟已经不再是我印象里的样子了。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追在他屁股后边要钱买吃的，他总是要磨蹭半天，一副不愿给的样子。我撒娇叫他好外公，他就瞪大眼睛说要钱的时候才叫好外公！然后把兜里准备好的皱巴巴的钱递给我，看着我兴奋地跑远。

“子欲养而亲不待”就像是一个魔咒，一个孩子长大成人，那个他亏欠最多的大人就会离开。

难以预料，措不及防，像是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教你长大，死去就是为了让你永远背负着愧疚，从此善待与珍惜活着的每一个人。偶尔回外祖母家里，望着桌角还插着一张祖父的旧照，照片里他笑的很开心，皱纹也掩不住他满脸的笑意。

有时候我会在父亲背影后沉思，望着他的头发由浓密变成稀疏，这时才恍然惊觉父亲也已不再年轻，祖父一辈的人正在一个个逝去，最后终会轮到我的父辈。

我好像已经能够想像到父母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掉光了牙齿的样子，那时候我就牵着他们的手去广场散步，像我小时候他们牵着我那样。

然后他们也会在某一天永远离开我，这并不难接受。我已经二十岁了，作为一个成年人，要学会接受一切，可我还是止不住地难过。大人们的世界里，既不擅长说我爱你，也很少说对不起，但没有关系，行动比语言更具有说服力，深情更不需要言语。

但是作为一个不太浪漫的成年人，山间的树木，北归的候鸟，夏日的清风以及夜晚的繁星，都不会让我想起已经逝去的人。死去就是永远地离开，他们不会再变成世间浪漫又温柔的事物陪着你。我也只是偶尔想起他们，在年节里越来越冷清的餐桌上，在人群熙熙攘攘的戏场上，在暑天傍晚人们聚集纳凉的门外边，阖家欢聚时，摩肩接踵时，欢笑四起时，越热闹越容易想起……

等到几十年后，我亦垂垂老矣，满鬓花白时，不知道是否会儿孙绕膝，如果会的话，他们有一天也会守在我的床头，像等一根蜡烛熄灭一样等着我逝去。

如果最后我还有力气，离开之前我得笑一下，告诉他们，我想念的人们来寻我了，我得走了，勿念，珍重。

作者简介：桂人庆，笔名明月满长安，男，安徽六安人，医学生，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文学，吉他爱好者，喜欢收集细腻的文字，将他们串联成一篇篇细腻的文章，给细腻的读者阅读，让他们的心灵变得更加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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