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师生》40：天扬结婚同学贺，远航请客大家厌

原标题：《中师生》40：天扬结婚同学贺，远航请客大家厌

按：从4 月21日起，《中师生》公众号开始连载四川作家曹清萍老师的长篇小说《中师生》。此书在2015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全书43万字。作者在书的扉页写道：献给中师生和为共和国基础教育事业献出青涩青春的人们。四川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向荣教授在该书《序言》中说：《中师生》书写了一代中师人的群像。一群二十多年前的青年男女从远处走来，为乡村教育演绎着虽然普通但却绚丽的昨日故事。

《中师生》39：天扬结婚同学贺，远航请客大家厌 （编者加）

作者：曹清萍

插画作者：朱世江

酷暑难耐，大家都躲在家里尽量不出门，但是逢着收割水稻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群脱离了农村户口的年轻教师们还得在家帮助父母劳动，不然周围的邻居会说空话，看着父母劳动自己游手好闲心里是过不去的。割水稻，搭稻桩，拴把子，翻晒谷草谷子，挑抬谷草谷子，事无巨细，样样都事必躬亲。一个暑假下来，养了一冬白皙的皮肤又成了蜡黄蜡黄的了。

天扬除外，家里没有农村户口没有田地，远航也如此。在政府上班的爸爸回家问远航想转行不，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说有此想法。

在沙发上吃西瓜的妈妈愣了愣，这个一直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今天总是开窍了，决定打趣打趣这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就笑道：“那么干脆就回答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要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要不离不弃吗？”

远航斜靠着沙发，手按着遥控器不断换台，满不在乎地说：“此一时，彼一时。”

妈妈继续打趣道：“做知识分子多好啊！你们教师都不齿于与政府干部同流合污的，你不都经常抖落你老爹老妈嘛。”

远航不耐烦地说：“你们不是常常唠叨教师没奖金无福利，工资少名声响。”

妈妈盯着他，仍然不依不饶道：“哦，我明白了，要崇高还得有物质基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爸爸瞪了妈妈一眼，粗着嗓门骂道：“就你高雅！就你能卖弄你那曾经被推荐去读大学的学问！”妈妈这才收住口回卧室去了。爸爸就叫他写份简历，特别得写取得的荣誉。

才出来工作四年，简历轻轻松松就可以搞定，可是荣誉确实没有，优秀教师，轮不上自己；辅导学生比赛，这个压根儿市区级就没有进行；发表文章或者论文获奖，自己这几年忙于读函授，笔头从未写过这类东西。妈妈瞧见他焦头烂额的，就给他出主意，如此如此交待一番，远航如此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几天时间，从同事处借到的荣誉证书在复印机面前，刷刷几下就成了自己的了。

心里忐忑不安，感觉很愧疚的，但是看见凭空而来的厚厚一沓荣誉证书摆在父亲面前时，父亲没有批评，自己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元旦节时，晓风天扬结婚了。他们在泸州酒城宾馆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双方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亲戚、同学、朋友都到场祝贺。晓风邀请修竹做她的伴娘，修竹拒绝了，晓风知道她的心境还没有调整过来，也就没有强人所难。

二寝室的姑娘们围坐在一起，大家开心极了，修竹、大燕为大家端茶递水，秀玲带着老公，苏岩带着远航，雪梅带着男朋友，他们刚好坐一桌。婚礼举行前他们聊着天，修竹责怪秀玲结婚也不通知大家，秀玲解释是临时决定的，忙向大家赔不是。大燕挨个问他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吩咐他们别凑在一块儿，不然自己可走不开了。他们笑着说不会不会，一定要收下大燕的红包。

雪梅神秘地望着远航，说：“在林大侠梅老大新婚之际，我现在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远航转行了，调到了政府工作了。大家祝贺一下！”

大家便向远航投以羡慕的眼神。

远航不好意地说：“谢谢大家！转行没什么，还是教书好啊！”

大燕撇着嘴望着他：“少酸唧唧的了！那我们交换，你来教书，如何？”

他呵呵两下，说：“说实话，教书真的辛苦，尤其是你们上语文数学的，要考试，分数压死老师压死学生。”

秀玲没等他说完，就抢着说：“不仅仅这些，工资太低了，两三百元一个月怎样够用？哪个老师有机会都想转行，所以你离开教育部门，我们替你开心。”

雪梅问：“远航，你现在过的是一杯清茶几份报纸的生活？”

远航哈哈大笑道：“这是人大政协的生活，我们每天累得够呛！要到乡镇去评估房屋，要办房产证。”

大燕打趣道：“繁忙不要紧，只要待遇高就行！”

大家就望着苏岩笑，期待着她的回答，她忙摆摆手，说：“我不知道，你们别望着我。”

远航望着新郎官说：“我一转行你们就问我待遇，弄多年来怎么不问问人家天扬的待遇呀？看看人家今天的排场，我告诉你们，今天的桌席起码五百元一桌，加上酒水，将近一千元一桌，亲爱的教师们，一桌就是我们三个月的工资。”

大燕吐吐舌头，想到幸好自己在军队办婚礼，一分钱没花，心里偷着乐了一下。

大家心照不宣，毕竟都是囊中羞涩。

婚礼仪式正式举行，主持人是电视台的名嘴，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引得大家一阵阵的掌声。父母就位，新郎新娘在伴郎伴娘和花童的陪同下出场了，他们为双方父母行三叩九跪大礼，之后大屏幕上播放了一个拍摄的MTV，天扬便激情洋溢地为大家讲了他们恋爱的经过。特别讲到了求婚经过：

国庆节时，晓风想买几件新衣服，叫天扬陪她去逛百货大楼。到得底楼，看见电影院门口张贴着播映《卡萨布兰卡》的海报，衣服不买了去看电影。开始还吃着爆米花，当镜头前出现前美国驻巴黎情报员力克在巴黎和伊尔莎相遇相爱并计划结婚时，晓风甜蜜极了，在天扬手心写着“我——爱——你”三个字，天扬装糊涂不理她。当力克在卡萨布兰卡经营咖啡店，遇到了和丈夫逃离到卡萨布兰卡的伊尔莎，晓风眼泪滑落了出来，从包里寻找纸巾，天扬早已替她擦去泪水，顺势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吻吻她的发梢。

当力克明白了伊尔莎与丈夫的经历和身份后，冒险帮助拉兹洛夫妇搞到出境证，在飞机场力克目送他们离开卡萨布兰卡，萨克斯《卡萨布兰卡》口哨曲响起，天扬吻着她的耳垂，在她手心写着“结——婚”，温柔地说：“晓风，我们结婚吧！”说完把她拥在怀里，吻着她的泪水，吻着她的脸颊。

旁边的人不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甚至“现在的年轻人咋过这样”的骂声也出来了，他们却不管不顾，直到下一场的观众进场了他们才离去。

阳光金子般撒在楼宇间，他们拉着手在街道上奔跑，去吃冰激凌。路过一家金店，天扬拉着晓风进去，晓风笑盈盈望着他，轻声问道：“我们可否免俗？”天扬知道再说也无意义，便去逛服装店。

在几十桌客人的欢呼中主持人要他们同啃一个苹果喝交杯酒并且热吻，新人害羞天扬哀求大家放过他们，大家哪里肯，更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响起来，他们在五彩的礼花中完成了上面三个节目。这样如此场面的婚礼，二寝室这群姑娘还没有见识过，他们便把龙门阵放一放，看着新娘新郎出场接受祝福，跪拜爹娘进献热茶。

晓风今天好漂亮，白色的婚纱，衬托得皮肤更加白皙，再加上盘起了时尚的新娘头式，就是传说中的白雪公主。天扬也帅气逼人，笔挺的西装，加上经过发胶梳理过的根根直竖的头发，显得更加有精神。一个小鸟依人，一个光洁潇洒，他们幸福如花儿一样。

他们开始敬酒了，令晓风很意外的是——敬海海他们一桌酒时，人人都端起酒杯，唯独一身白裙的海海不端，正军只得端起两杯喝了。正待他们去下一桌时，海海端起酒杯要同他们喝，天扬望着她说：“平时做得不好，请多多包涵！”海海没等他们端起杯子就一饮而尽，杯底朝上向他们亮亮，望着天扬苦笑一下，说：“已经多多包涵了，祝你幸福！”背起肩包就离开了婚礼厅。

晓风望着她的背影，盯着天扬，天扬拉着她来到修竹他们桌。他们挨个拥抱，大燕叫他们当众亲吻，天扬毫不客气地给晓风一个长长的吻，直到大家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结束。大家感受到了幸福，说幸福就像接力棒一样，要传递着。修竹自然想到雪峰，心里虽然酸楚，但是脸上也跟着大家乐起来，她不能扫大家的兴。

婚礼结束后，修竹他们想到晓风今天的客人很多，她要去应酬，于是他们就邀约着逛街去了。买衣服、买书籍，虽然教师包里的钱不多，但是想买什么就买过够，毕竟他们没有生活在城里，难得进一次城。

下午三四点钟时，大家就上车各自回家了。路过泰安时，平静了许多，不再期望邂逅雪峰，也没有刻意往他学校方向张望，唯有心里不断祝福他幸福。

远航初入建设局还不适应，除了晚上在家睡觉，中餐晚餐要么是工作餐，要么是同事间聚餐，要么是办事的人请吃饭。

当国庆节领了两千元过节费时，手都颤抖起来，失声道：“太幸福了，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难怪那么多人要跳槽！”

来财务室领过节费的同事望着他直摇头。

“穷教书的，好像捡到了金娃娃！”

“叫花子捡到了金娃娃，就丢了打狗棒。”

远航的到来，累坏了办公室的大姨大妈们，她们为他张罗着相亲，这个姑娘是哪个大局长的女儿，那个姑娘又是哪个书记的侄女儿，热情劲儿让远航简直吃不消，约会地点约会时间都给你定下来，不得不去应酬一下，硬是有两三个有姿色的女孩儿让他动了心。

他妈妈听单位同事告诉他在外面相亲，怒火中烧，回家就骂道：“没良心的家伙！苏岩哪点差了？你再这样花里胡哨当纨绔子弟，就别回这个家了。”

一顿骂之后，他终止了相亲之路，把苏岩带到了同事们面前，弄得那几个大婶很难堪，随即“这个小伙儿品行差”这句话就散播开了，原来经常伙同着耍的几个年轻人也疏远了他，弄得他啼笑皆非，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们没有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硬拉我去相亲这下却成了我道德品质差，这才是让我还嘴的机会也没有。

远航转行后多次邀请天扬吃饭，天扬以忙于采访忙于结婚推辞了。天扬晓风一次逛街时碰着了远航苏岩，远航是无论如何也要请他们吃饭，他们就来到了滨江路。天扬指着一家路边小馆，建议同学间不用客气，就在此处随便吃点。可是远航却拉着他们就往健康厨房饭店去，天扬和晓风相互望望，只好客随主便。

到得包间，远航大声叫来服务员，问明特色菜有哪些后便嚷嚷着都端上来，晓风直叫远航节约点，四个人无论如何都吃不了那么多菜，远航笑笑说保证出门之前桌上不留一块肉一片菜，晓风不相信地摇摇头。

等待着上菜的时间里，大家聊起闲龙门阵，远航却拨通了电话，大意是邀请某某老板朋友来吃饭。苏岩埋怨他不该在同学聚会时请外人来参加，他瞪了她一眼，她便低头不言语了。

凉拌韭菜、白砍鸡、卤猪耳端来了，北京烤鸭、过桥排骨端来了，清蒸大闸蟹、凉拌河豚端来了，上起了满满一大桌菜，当然桌上也上了两瓶1573。远航邀请的老板朋友来了，老板朋友的朋友也来了两三个。

在远航介绍大家相互认识后，大家端起酒杯共祝周末愉快，然后就进入喝酒吃菜阶段。远航作为主人家，一一和大家碰杯，说着周末愉快生意发财友谊天长地久的祝酒辞，老板朋友以及老板朋友的朋友也回敬着周末愉快步步高升谢谢关照的热情洋溢的话语，当然天扬晓风例外。

酒过三巡后，远航的朋友们就天南海北国内国际家事国事天下事侃起来，唾沫飞扬，好不热闹。又一轮举杯间，话题转换到房地产开发，新一轮的圈地圈钱话题他们举不胜举，钞票呀土地呀楼盘呀在他们轻描淡写的话语间就像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般容易。

远航一会儿和这个经理猜拳，一会儿和那个老板干杯，在一群阔佬面前游刃有余。天扬和晓风刚开始都还吃菜，勉强和新来的朋友们交流，喝酒。随着饭程的进展，他们停下筷子，看着他们或低头窃窃私语，或唾沫飞扬高谈阔论，或要得感情深就得一口吞地海喝。

当两瓶1573下肚后，远航喊服务员再拿一瓶来时，天扬伸手制止，没想到远航说：“天扬，酒不算什么，只要我们高兴……来，我们两弟兄喝一杯……”

天扬笑笑，说：“远航，你已经醉了！”

“哪个说我醉了？笑话！没有一斤两斤，我能醉？”远航说完，一手搭在老板朋友肩上。

“黄弟弟没有醉，你是海量，人豪爽，肯帮忙，我们弟兄几个有你关照着，我们幸福啊！今天你不能醉，要醉也是我们几个醉哈！弟兄们，端起酒杯，我们继续喝——”老板朋友望着远航慷慨激昂地回答。

当然，唾沫也慷慨激昂地进入方圆半桌菜碟里。

晓风天扬苏岩不再言语，他们三个看着远航和朋友们的进行时。

漫长的等待，饭局终于结束。远航从座位上起身，偏偏翘翘迈向吧台，大叫着苏岩去结账，吧台服务员指着老板朋友，笑着说：“这位先生已经结清了！”

远航嗔怪道：“不够意思，明明是我请客，你怎么去结账，你让我好没面子！”

“我们两弟兄还计较这些就见外了，你买单我买不都是买单？我的就是你的，兄弟——”老板伸过手来放在他肩头，他也伸手放在他肩头。

“上次就是你买的单……这次又让你破费……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让你买，行了吧……”

晓风向天扬伸伸舌头，向他比画着两个指姆，悄声说：“吃黄金了——”

天扬回答道：“吃苍蝇了！”

苏岩走来，他们闭上嘴巴不言语。苏岩上来挽着晓风，晓风望了她一眼，她低下头。

苏岩说：“对不起，本来诚心请你们吃饭的……”

晓风回答：“不是你的错。要说对不起的是他，他应该去买单，而不是由他的朋友去做……我们不是贪便宜的人……”

三人走在一群被酒精刺激后斗志昂扬的阔佬后面。远航转身拉天扬到旁边悄声耳语了一阵，就和朋友们离开了。

晓风问他们是不是去打牌，天扬摇摇头，叹息道——当年开建使用威武和诱惑手段，他也只歇底不打大贰，现今呀只歇底的家伙是不想歇底只想打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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