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的美国，变得越来越廉价了 | 同读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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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衰退都会迎来革新，每一次内爆都会释放出能量，每一次解体都会迎来新的凝聚。

文 / 新经典（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1831年法国政治理论家托克维尔，创造了一个概念叫做“美国例外论”。

这也是美国人曾长期信奉的一种信念：美国是真正的皇族，是受上帝特别眷顾的，是照亮黑夜的民主灯塔，是领导世界的山巅之城。

不过，在乔治·帕克的《下沉年代》一书中，却揭露了所谓的“美国例外论”是如何一步步沦为笑谈的。

乔治·帕克作为长期观察员和一线写作者，深谙美国历史的变迁、经济发展和社会结构，他从1970年写到2012年，包括了石油危机、伊拉克战争、奥巴马作为第一个黑人总统上台、占领华尔街等重大历史事件，将个体命运的浮沉置于国家的重大变迁中，为我们绘制了一幅漫长社会解体的“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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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美国梦”的失落

在《下沉年代》中，乔治·帕克追踪了一位叫塔米·托马斯的非洲裔美国工人。

这位黑人女工出生在盛产钢铁的俄亥俄州杨斯敦，她拼尽全力挣脱原生家庭的不良习气，进入通用汽车公司，本以为自此一生有了稳定的保障，但到了塔米这一代人，杨斯敦这个工业城市急速衰落，公司开始大规模裁员，工作条件大不如前，薪水被压缩，福利被削减或干脆取消。

塔米虽然保住了工作，但失业潮瓦解了城市的秩序，黑帮和暴力开始接管这座城市。

塔米认识的很多人都遭遇了不幸：她从小结识的好朋友在街头被射穿了脑袋，她舅舅的尸体被扔在城东，看着同学录上的一个个笑脸，她能指出来哪些已经死了，哪些蹲在监狱里，哪些还在吸毒。

当时间来到21世纪，塔米却再次被一次性买断失业，衰弱的工会再也没有能力帮助工人脱困。

更惨的是，她将买断的钱交给一个亲戚去投资房地产。故事的最后，我们也能猜到，2008年房地产泡沫破裂，亲戚跑路，塔米的养老金算是血本无归了。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前后房价的变化

塔米也尝试过行动，她加入改造家乡的计划，积极地参加医保改革和其他议题的集会，她们组织起来投票给奥巴马，当奥巴马获得2008年大选时，她们激动无比。但是，改造家乡的计划始终停留在纸上，直到奥巴马赢得第二次大选也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

塔米的故事最高光的时刻，也许来自塔米对前来拉票的竞选人员的控诉：

你们每四年才关心我们一次。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三个孩子，他们没有吸毒、没有加入黑帮，三个人都上了大学。但是她的三个孩子都离开了这个城市，没有人愿意留下来。

美国上流社会“图鉴”

《下沉时代》不仅有对普通人命运浮沉的“工笔描画”，也有对美国上层社会众生的“写意速写”。

翻开这本《下沉年代》，我们能看到形形色色的美国名人一个个出场，被放在时代的坐标下“审视”。

比如美国总统拜登，他在书中的第一次出场是在1979年。当时，他在演讲中自我介绍是“广为人所知的所谓‘总统的料’”，迷倒了满屋子的女学生。

在待人接物上，他会深思熟虑回答校园保安“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的区别是什么？”这种入门级问题。

但书中还记录了这颗政治新星在第一次竞选总统时是如何“陨落”的。

比如有一次，拜登在艾奥瓦州的一次辩论中竟然抄袭了英国工党政治家基诺克的演讲，更荒谬的是，他甚至还照抄了基诺克演讲中作为煤矿工人后代的身份。

1987年拜登因演讲稿抄袭丑闻宣布退出大选

于是我们迎来了可能是本书最精彩的吐槽：

拜登会令所有人失望。在他这儿，令人失望可是机会均等的。

再比如乔治·帕克写到了脱口秀女王奥普拉，从密西西比一个小镇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的奥普拉，以颠覆传统的风格让一档不起眼的脱口秀风靡全美。

但在作者乔治·帕克笔下，她和观众的纽带看似牢不可破，但各自的命运却有云泥之别。

作者在书中写道：

她愈发显赫，身家从七亿两千五百万美元涨到十五亿，但她最忠诚的朋友仍然是她那700万日复一日坚持观看节目的观众，但她们有奥普拉没有的东西——孩子、债务、空闲时间。

书中还举了山姆·沃尔顿的例子。这位沃尔玛的创始人积累了庞大的财富，而他的六位财产继承人，拥有的财富相当于美国底层30%人口的财富总和。

沃顿家族合照，左三为山姆·沃尔顿

然而乔治·帕克却在书中深刻反思了沃尔玛的盈利模式。他发现，尽管沃尔玛创造了成千上万的就业机会，但沃尔玛工人的报酬却低得惊人、兼职工作也没有福利。而沃尔玛所征服的地区极易形成市场垄断，当地中小商家纷纷倒闭。

对此，作者忧心忡忡地认为“沃尔玛”就是美国的缩影。他说：

多年以来，美国变得越来越像沃尔玛。它变得廉价了。价格更便宜，工资也更低。

解体还是凝聚？

这本书英文版的书名是unwinding，其实翻译成“解体”更加贴切。

比起中文译本中的“下沉”，我们在这本书中看到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解体”，是曾经美国战后“黄金一代”共享的价值观分崩离析，是劳动者互助组织的慢慢消失，是精英阶层对于社会责任的放弃。

但在《下沉年代》的结尾，身为美国公民的作者依然保留了一个光明的尾巴：

黑人女工塔米虽然饱经生活的捶打，却依然在积极自救——不是企盼上流社会施以援手，而是团结社区守望互助。

他认为“解体”并不新鲜，每隔一两代人就会发生一次。南北战争让撕裂的美国走向统一；1929年的大萧条，也为官僚和大众的民主制度铺平了道路。每一次衰退都会迎来革新，每一次内爆都会释放出能量，每一次解体都会迎来新的凝聚。

这确实是一个挺“政治正确”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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