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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本之外的他，有一段常被忽视却如莎翁戏剧般的人生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5月25日 15:22

原标题：化学课本之外的他，有一段常被忽视却如莎翁戏剧般的人生

你不记得拉瓦锡，可能是因为他的发现太“常识”了，像氧气一样毫无存在感。虽然他的成就如今看起来不怎么高深，没什么逼格，但万事开头难，他就是那个开头。

发现并命名氧气只是他叩响化学界大门的敲门砖，在此起点上，他逐步排定了第一个现代化学元素表，并将其进行了分类。而在搞科研的过程中，他又顺手改良了天平，顺便证明了化学反应的质量守恒定律。随后，因为研究涉及的元素越来越多，所以他又设计出了一套新的化学命名法，使各国使用不同语言的科学家们得以顺畅交流、彼此理解，这一法则和据此命名的化学物质名称基本一直沿用至今。在法国科学院的要求下，他还牵头制定了如今全世界通用的公制度量衡，测定了米、千克等基本单位的标准……

化学课本里呼吸实验的原型

可以说，我们初三的化学课本，几乎就是拉瓦锡生平的科研简历。

而且，化学还只是他的业余爱好。拉格朗日，那个用微积分折磨你的男人，盛赞拉瓦锡的脑袋“一百年也长不出来”一颗，它仿佛是一个i9的18核处理器，多线程处理得能力与生俱来。

我们学过的拉瓦锡和“真正”的拉瓦锡

在上学的时候，拉瓦锡拿的是法学的学位，过了法考那种。作为课余活动，他还跟从名师学习过矿物学和植物学，参与过采集矿物、绘制矿物地图，甚至还尝试过文学创作，一如你们学校那个同时加入了学生会和模联，早就考了钢琴英皇十级，还老考年级前三的团支书。

毕业之后的拉瓦锡更是把这种多线程操作发挥到极致，除了加入法国科学院外，还一人分饰N个公务员，且在任上都颇有成就：作为包税官，他研究检验烟草的方法，杜绝了烟草商掺假逃税的行为；作为贴现银行的董事，他研究钞票的防伪技术，试图挽救濒临崩溃的法国经济；作为火药与硝石管理局局长，他研究提纯天然硝石，间接地影响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结果；而作为科学院的成员，他除了编初三化学课本紧跟当时的学术前沿，还研究过街道照明、净化居民用水、巴黎监狱卫生改造等。除此之外，他还和他的小娇妻一起办科学沙龙，为科学教育发光发热。

就这，他也没有996，连带午休坐10小时办公室，另花6小时玩玩业余爱好，就整出了那一堆你背过的考点。

单身狗烧现充，富N代烧钻石

拉瓦锡能气死人的不单止那颗百年一遇的脑袋。作为一个科技宅，他还有个年轻的白富美老婆和万贯家财。

资金来源是古往今来所有科学家们都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大革命前夕，法国通货膨胀严重，国内货物流通不畅；皇室因战争而债台高筑，却又生活铺张奢靡，在经济上已捉襟见肘。因此在那个年代，拿公家的钱搞科研，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那么，科研到底要花多少钱呢？举个栗子：18世纪70年代，法国的科学界掀起了一股燃烧宝石的潮流，其中最受欢迎的宝石就是钻石——因为它会在“燃烧”中消失，而其他一些宝石则不会，这引起了科学家们的好奇。尽管当时钻石还未被炒作成“一颗永流传”的爱情象征，但也已是价值与红宝石、祖母绿及蓝色蓝宝石并列的珍贵宝石。大概某国际女星让诸多媒体惊叹的“鸽子蛋”，在这些科技宅眼里，也就是随便烧烧的玩意……

燃烧钻石的实验装置

再比如，尽管当时亦有制备磷的方法，但拉瓦锡在实验中使用的磷，却是以45里弗尔（约合20世纪的1800美元）一盎司的高价从另一位法国科学家皮埃尔·弗朗索瓦·米图阿尔那里购买的——一次实验，可不会只用一盎司，这样的实验，也不可能只做一次。

拉瓦锡：毕竟我穷得只有钱了。

往上数几代，他的五世祖父还只是国王马房的一个信使，但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一个世纪之后，拉瓦锡的父亲已经是巴黎高等法院的一名律师，不仅累积了大量的财富，还成功跻身精英阶层，为拉瓦锡买下了贵族的身份。拉瓦锡的家族的蒸蒸日上，在已由盛转衰的波旁王朝里，显得格外耀眼。

除了祖产，拉瓦锡本人兼任数份公职，更是财源滚滚：在包税总会一度分管烟草贸易，又任职于贴现银行，相当于一只手扼在了当时法国的经济命脉上；而在那个遍地硝烟的年代，火药是值钱的紧俏货，火药和硝石管理局局长自然也是个肥差。据统计，至1786年，四十出头的拉瓦锡累计总收入已达120万里弗尔（约合20世纪的4800万美元）。放到今天，每年在福布斯全球富豪上看到他，毫无悬念。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准备”当然也包括物质上的。有钱任性的重氪玩家拉瓦锡在对“精确”的追求下，花重金组建了当时欧洲最先进、造价最昂贵的实验室，于是成功在一众竞争者激烈的你追我赶中杀出重围，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发现氧气的优先权。

改良天平

质量是守恒的，运气也是

直到四十多岁，拉瓦锡都还活得顺风顺水，但命运在1780年埋下了几年后一场无妄之灾的伏笔——他遇见了马拉。

新古典主义名作《马拉之死》以柔和的色彩将马拉描绘得宛如一个圣徒，但画面之外，真实的马拉却是个记仇十级的小心眼。

油画《马拉之死》

马拉在成为一个政客之前，曾是一名医生，对科学颇有热情和向往。1779年，他向法国科学院演示了自己的实验并发表了一套“火质”理论。但他自知前辈大佬拉瓦锡必然会对自己的胡诌嗤之以鼻，因此他一边躲避拉瓦锡，一边要求科学院对他的实验和理论给予评判，谁知科学院也不愿买他的帐。马拉只好将自己的理论发表在了《巴黎日报》上，试图混淆大众的视听，却被拉瓦锡毫不留情面地公开否认了。

马拉将这仇一记就是十多年。

几年之后，拉瓦锡已经在科学界混得风生水起，而马拉则因热脸贴到了冷屁股，觉得学医救不了法国人，遂投身政治运动，终于在自己创办的《人民之友报》上宣布自己发现了真实的“火质”。

这听起来很荒诞：在一份宣传政治的报纸上发表科学论文。但没办法，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确实嗓门大、煽动性强，就有用。

马拉抓住了这个绝妙的机会，仗着自己雅各宾派领导人的身份，将昔日的科学宿敌拖入了法国大革命的暴风眼，给他扣上了“人民公敌”的大帽子，迫使并不擅长政治游戏的他一次次地向公众作出并不讨巧的辩解。

马拉被刺杀后，恐怖统治下的法国彻底失去了理性。人们不再记得拉瓦锡在众多公共事务上的贡献，而是顺着马拉的遗志，盯上了拉瓦锡“包税总会包税官”的身份，和其所意味着的财富——他死了，他的财产就可以为公所用。

以拉瓦锡死理性派的脑回路，恐怕很难理解那个失序的时代。所以即便是他的同事都被下令逮捕，也没能动摇他对于秩序和平衡的坚定信仰；在逃避追捕的过程中，乃至入狱之后，他也仍寄希望于通过合理的自我辩护来洗脱所有指控。

但他的坚信和期望，终究是错付了。上帝让一颗理性的脑袋生在了一个失去理性的时代，这个比窦娥还冤的倒霉蛋压根连辩护的机会都没能得到，就不明不白地被送上了断头台。

刀起刀落，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拉瓦锡是谁？这个问题或许有很多答案：是大化学家，是时间管理大师，是富N代，是死于理性的倒霉蛋，是迎娶白富美的幸运儿，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耿直的科技宅……

回到他生活的时代，看看他并不漫长的一生，或许我们很难用某一个标签去框定这个悲剧的天才的形状。他不只是课本里的一张被裁剪得只剩大头的插图，也不是一句无关痛痒、常常被一句带过的“背景链接”。

在我们的九年义务教育之外，他也有一段常被忽视，却如莎翁戏剧般的人生。

[美] 麦迪逊·贝尔著李雪梅译《死于理性：拉瓦锡与法国大革命》广东人民出版社 2021年4月出版

本书讲述的也许是法国大革命中最悲壮、最令人惋惜的往事。发现氧气的存在、排定化学元素周期表、为现代化学的建立制定标准……以上任何一项成就都足以让拉瓦锡彪炳史册，他以实证主义精神扫除炼金术的残余观念，将化学带入理性的王国。然而这位一生追寻理性之光的天才，却难敌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恐怖激情，终被非理性的浪潮吞噬。波旁王朝的税务官身份带来巨额的收入，为他实现了那些疯狂而浪漫的科学理想，也将他推到大革命的断头台前。刀起刀落，一代天才就此陨落。麦迪逊·贝尔，美国作家，古徹学院创意写作中心主任，著有《海地三部曲》等十七部小说，其作品曾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和福克纳奖。

（本文节选自《死于理性：拉瓦锡与法国大革命》一书，由出版方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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