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归来……

原标题：贤者归来……

贤者归来……

作者 建实

一

不久前，在一座幼儿园的作品展示栏里，看到一位名叫朵儿的小姑娘的一篇作文。只有几十个字：

草丛中，两只蚂蚱打架，斗，斗，斗，一只流出绿血，另一只也流出绿血。

这是为什么？

二

一日，一友讲了一则笑话，说近日画蟹，二螯七足。以之示人，得出结论：

一种人，看后郎朗大笑，说您的画独具匠心、卓尔不群，堪比白石老人。让他舒畅，也笑了。

又一种人，看后说，您的蟹少一足呢，如少儿之作。知其诚且直，却让人不快。

还有一种人，看后竟不置可否。问之，则侧击而旁敲反窥他意。反问你是在指责谁存在不足？此种人，吓，得防着。

令他大为振奋的是，他的领导看后，画了一只穿大靴之足，给了他，下写：赠一足，向前走，莫停留。

三

又一友，一日，说：

“近期提拔，有一人，颇有实力，功夫深，怕是个克星。就是此人，曾爬在上司脚下用袖子把皮鞋上的灰尘抹去；就是此人，把我给上司家栽的花苗拔掉重栽；就是……我得跑跑，上司的上司。

然而，那天，事未言毕，听到的却是上司的上司令人毛骨悚然的哈哈的大笑。

慌乱中，看到其屋墙上面挂着粗大四个字：难眩以伪[1]。

几天来，心不能宁，灵魂仿佛被洞穿、剥离……”

四

一晚，与二友相聚。在一座山上，我们把一瓶酒与若干菜肴放在石头上，就算开宴了。诸友饮酒叙谈，听草木鸣动，虫声唧唧，聆听静夜中大自然的声音。

饮间，一友露感伤神色。问之则说他有一个亲戚，学校毕业后去了外地，头脑活洛，成了器。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竟进去了。

友呡了一口酒，说：“前不久我去看他，隔着栅，我看到，他头发凌乱，面色枯槁，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清秀的面孔了。见到我，许久，他默不作声。突然，用激动的，有些沙哑的，断续的声音说：‘我，我，一个，一个，一个，我有那么多人，我像个蜘蛛一样结了一张人的网，经营着权力、利益、人生……然而，谁想，背后，早有一张更大的网张开了……悔啊……’”友深深叹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何必哀伤。”我俩劝道。

“我非为他而哀，我哀的是他的思想、人生路径。你们看他的路途：当官——谋钱——坐牢。我是说，从一开始他的思想就没有放正，方向朝着危险与犯罪，好像他的大半生就是在朝着毁灭的目标奋斗。”

“思想决定人的行动，甚至也决定着命运。”另一友说。

友沉思了一会，接着说:“导致这个结果的根由是谋钱。当官一旦谋钱，就置身危险之中。为什么？谋钱是想发财，过荣华富贵或奢侈豪华的日子。归根结底是为了满足各种欲望。而这种欲望来自深处，无法消除，难以抗拒，又不断膨胀，没有休止，无法计算用多少钱才能满足。就逼迫着千方百计地去弄钱，出事是迟早的事。”

“人活着终究是为了幸福。贪腐得来钱会幸福吗？”友接着说，“首先是害怕，常常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一有风吹草动如坐针毡。再则，人人心中有杆秤，大家心知肚明。贪了，就好像贴了不干净的标签，背后被戳脊梁骨，人前也仿佛矮了一截。最重要的是一旦案发，无数心血化为乌有；给亲人，给社会造成多少损害；遭到唾骂，成为罪人。可怜一世清白落得如此下场。贪钱，是罪恶的根源。”

“那么，官，该当如何？”另一友问。

“这是个复杂、深奥的问题，每个人思想视野、审视角度、价值取向不同会有不一样的认识。就思想观念、目的，我认为做官有三种境界。”

“请讲。”

“第三个境界。即以谋钱为目的的那种。他们思想不正确，出发点不正确，认为当官就是为了发财、享受、奢华，不知为官应有的责任；行事暗昧，只从私欲角度考虑，从不在乎大家的利益。他们思想不能摆脱欲望的控制，行动受欲望驱使，一意谋私、谋利，常做出损害大家利益的事，引起反对。矛盾重重，人心散乱。这是最危险的一种，对社会、群众有危害。为贪所累。可称为昏官。是最低境界的。”

“第二个境界呢？”

“第二个境界。这种人以谋权为目的，认定世上权力就是一切，只要有了权，一切利益随之而来。于是，不惜一切谋权，弄钱，再谋权。这是他们心中不变的公式。这种人心机深、伪行、善变；总是捉摸人，不断寻找关系、后台；他们四处钻营、结网，形成势力圈，利益链，以达到权力、利益最大化。常勾心斗角，暗里弄人。他们胸无事业，更无人民，做人狡诈，做事敷衍。于社会、人民无益。可惜其手中权力、一生心血耗费在无休止的权力、利益争夺中，无所建树。是为庸官。”

“那么，第一个境界呢？”

“第一个境界。这个境界的人，目标远大，胸怀大志，以建功立业，成就大业为目的。他们思想崇高，心怀坦荡，行事公正，显示出不凡的智慧与领导力，故能率众、服众，率领大家奋发向上干出一番事业；他们胸有浩然正气，心境光明而美好，以做有益于社会与人民的事为快，决不损害大家的利益。故而能获得社会的认可，人们的敬仰，从而实现自己的理想与人生价值。这类人人民会流着泪挽留，会永远记住。他们是这个社会的财富与脊梁。”

“干。”众举杯，一饮而尽。

夜风清凉，蝈蝈鸣叫着。

“权力是什么？”友继续说，“权力是召唤的声音，驱使的号令，攻克目标的意志力。不可萎靡、缺失，不可浊乱、迷途。

权力是对人、财、物等资源的支配力。是国家、人民赋予的职责。其根本作用在于推动社会发展。属性为公，是国之公器；法纪为轨道，制度是笼子。

官，承载权力运行职责，体现权力作用、运行质量。把握住方向，前程光明。权力依法依规运行时，责权利相当，无额外利益。忍得住清平，方能守身。可是，权力在行使过程中，存在不确定性。要害就在这里。权力一旦被私用，可生出取不尽的利益，有无穷的荣华富贵。这就是权力的诱惑力所在。它可以称作权力利益的膨出效应，或者叫做权力的剩余价值。这剩余价值是被无偿占有的，像发财的捷径，像祸根。权力至此分开路径，犹疑中，择怎样的路走去呢？一切考验在此中：欲与利，公与私，心与志，身与名，荣与辱，真与伪……人性、思想、境界、良知……岂知，富贵的路，雨雪霏霏，荆棘丛生。权力私用的后头，究竟是通向永久的奢华，还是最终的毁灭？谁能料定。为什么要一生的筹码赌这样危险的路呢？在光明的道路上走下去，还是在迷幻中一步步踏入诱惑的陷阱，将一切断送？生命闪着微光，世上许多美好与价值，湮灭在欲望之河……权力之力，当向何方？欲，没有尽头，我们将一生为其所累。物质生活丰富了以后，追求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思想、精神，不能从物欲的枷锁中解脱出来，获得提升，到达新的境界？在仰望星空和匍匐于地之间，惘惑的心，栖息在怎样的层次？

一堆篝火，着得很旺。谁是悄悄偷走柴的人？

权力一旦被私用，生腐败种种。贪腐如蠹，蠹政害民，为祸百端，阻碍社会发展；贪腐赛如掠夺，对国家、人民财富、资源的侵吞、掠夺，动摇国之根本、人民信仰——滥权猛于虎。明晰而强有力的制约力的不足是病根。反腐大旗高高举起，腐败终将失去存在空间。权力之利剑，唯心存浩然正气者方可执。权力放射正气的光芒，才能成为社会滚滚向前的驱动力。时代呼唤前进，欢乐、幸福在前边招手，回头是岸，收手是金，愿光明端坐于每一颗心。”

“妙哉。”另一友击掌而曰，神情肃然，“静静地凝望，太阳从东边升起，走过天穹，又从西边落去。星星挂满天空。在这一天中，它，照亮了大地。我们从母亲的肉体中走来，又要归于大地的母体中去，生命在时光的路途中匆匆消失。我们，将照亮哪里？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归去来兮，灵魂的归宿在哪里？”

微风拂着草木、山石，溪水发出汩汩声。遥望着夜幕中隐隐山峦，苍茫大地，友，感慨万千：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个古老民族，有着深厚的底蕴与族格。她，从苦难中走来，历过数千年，在锵锵步履中，走进文明殿堂。苦难成就了她。我看到，一代又一代人，艰难跋涉；我看到，无数英雄，在血泊中倒下……

寸寸黄土，涓涓江河，昭昭日月，凛凛魂魄，千古丹青色。

苦难锻铸了她，燃烧着成就大器的希望。

华夏之魄，似这明月不灭。”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我喜欢这氛围。他们的谈吐到达了我心深处。他们的灵魂在这宁静之夜显示着深沉、宏大、高贵。

酒罢，席散，灯火已阑珊。

“闻说海上有仙山。看看去。”二友允诺。

五

辽阔的海滩，水茫茫；岸上百草丰茂，树木摇曳；潮涌起退下，花又一次开过；红红绿绿的人们，以千姿百态，裸露真实；在海的怀抱将一切释放，把沙滩充满。

我们迫不及待剥去衣衫，走进海。

我慨叹于海的博大，多么浩瀚的海啊，波涛无尽，浩大无边，漫然无涯，有造化无穷之神力；浪拍击着崖，一个接一个，无止息；心灵，如壁立岩穴空洞之礁石，被冲刷、淘洗、凿空，至幻灭、虚寂，至无物、无我，有清空之后的大自在……纵浪大化中，不喜也不惧。人生此间，所有烦恼、恩怨、得失，还存在么？

古日本有个茶师，终身事茶，悟出“侘寂”简素至极之茶道，浸透时间光泽，岁月质痕；在简陋的茶室中，关照着万物之美，唤起人们的心意；涤心灵尘埃，陶冶人心，净洁世俗。他不为权势折腰，临终了时说：“唯有美丽之物，才能让我低下头颅”。扣击灵魂。

潮汹涌起来，游人们退于岸上。我天性喜水，像一朵浮萍，任漂流。然而，一个又一个浪，终于把我吞没在汪洋中。

无底的海水若地狱之冰，炼狱之火，以诞妄之力吞噬着我，我是怎样在弱水中徒然挣扎。历过劫数，性命犹存。恍惑中，竟到得一个神奇之境，品物瑰丽，灵光闪烁，疑是仙境。一位鹤发飘然的仙人端坐于前。

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亦为利而来吗？

答：我心慕仙。漂泊而来。

曰：来者有缘。你知仙、人、魔之别吗？

答：未知。请仙师指点。

曰：世上本无仙，亦无魔。只因人修炼不同便有了仙、人、魔之别。仙、魔皆人所化。

答：愿闻教诲。

曰：在利害取舍态上，人可分为四个层次或境界。第四层次，即最低层次，不利己而害人，地狱之恶魔。第三层次，利己而害人，卑劣的阴谋家；“单边主义”思想；一切祸乱、战争的根源。第二境界，利己而利人，英睿的政治家；“共赢”之思想，成功之大智慧、大谋略。第一境界，即最高境界，不利己而利人，超凡脱俗的仙。

答：此惊世之言也。受教匪浅。

水滔滔，山飘渺。眼前现一棵结着果实的大树。

曰：你懂此树吗？

答：否。

曰：此树已活数千年，它结满果实，为猴子、猩猩等动物分享，年复一年。动物们喜欢它，保护它，故它活了上千年，至今依然蓬勃、硕大，蒸蒸日上。地上的小动物们争着分享果实，大树乐呵呵看着人世间，仿佛已将天地洞悉。

另一边也曾有一棵结果的树，然而，此树鄙而苛，它结出果实，即使腐朽掉了，也不予动物们分食。猴们把它伐倒了。

此即因果。像道，像历史，像朝代的兴亡。

大道相通，万物一理。思想决定方向，精神定位格局。生命的价值不在于猎取，而在于拯救；分享的后头是力量的凝聚，隐含天下的兴衰。智慧的星辰把思想指引，精神的光华将心灵照耀。心怀向善，诸事方好，众物能兴。

答：伟哉，此大树。

天现祥云一片，似仙尊驾临。云霞灿灿夺目光。

曰：你知观世音何以受众生之顶礼吗？

答：未知详细。

曰：因为她能做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达到至上光明之境，闪现世间至高境界爱与悯之光芒。

答：所言极是。

曰：你可知天上有天堂吗？

我心惊骇，若雷霆掠过。我等世俗小人，怎能参悟此天地深奥之哲问？

答：实不能知。

曰：天堂，有。形骸心魄俱光明，至善至美即天堂。

……

海水归于平静，我沐浴在光亮清澈的水中，忆着方才似真似幻的景象，怀此仙人。

海空之上，海鸥飞翔，高而远，朝向天堂……

……飘去了，飘去了，心飘去了……于至上之上，灵魂之花，光明之境，天堂。

蓦然想起：鸥鸟忘机[2]……

恍见谪仙[3]，把酒放歌，飘然而来。

又见上贤，峨冠崔嵬，身佩芷兰，涉沧浪之水[4]。

渺渺然，有歌声传来。

歌曰：

魂游天下兮恍兮惚兮

世不兴伪诈兮今兮归来

……

归来吧，千古不灭的芬芳之魂。

六

我的知友，读到你的话倍感欣慰。你的话总是能让人从中找到一丝力量。我冒昧把这些中肯的文字，放在一篇文章的后边，作为结尾。你不会介意吧。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莎士比亚

在奋发中崛起；或在平庸中延续；或在衰落中灭亡。

一个团队，其主导思想，价值理念，核心动力，定位哪里？源于何处？是什么决定了它的兴衰？

……数十年寄身之所，如梦影忽儿消失。惋惜、伤怀，却所由必然；多少年似秋叶兀自凋谢、枯萎……窒息了生机、生长、承载的希望；辜负了青春、梦想、生命年华……此树婆娑，生意尽矣[5]。

这是一个悲剧，一种失败，一种狭隘的“单边主义”思想、行为导致的“共输”结局；衰，常由背谬；责，如何背负？罪，怎样救赎？功过写进人心，时光难以抹去。管理者是一个团队兴衰成败的至关因素，平庸、拙劣的管理者是团队及其成员的大不幸。

……

一切蕴于变。

我们，有了一个新开始。

学习——

静静地倾听大秦帝国辽远的回声。

……600年，朝乾夕惕，奋发蹈厉；并国十二，开地千里……成就了中华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那是个激荡人心的故事；那是个激荡了两千多年历史的故事。

人类，因思想而伟大，因奋发而强盛，兴衰在其中。

我的知友，你于此感受到了怎样的思想，怎样澎湃的雄心？此刻，你是否依然徒余戚戚泪空流？或心潮起伏如波涛？

问世间，英雄何处？

天涯漫漫，春草离离，芳花可待。

尘埃落尽，青山脉脉，在时光中矗立着。

……

兴衰聚散，成败荣辱……

于天下言，万物俱在一取舍。”

注释:

[1] 出自《三国志.魏书.武帝纪》。眩：迷惑；伪：虚假。意即：难以用假象迷惑；或难以用谎言欺骗。

[2] 典出《列子.黄帝.好鸥鸟者》。忘机: 忘掉巧诈心计。意为：像鸥鸟一样，与白云为伴，忘掉心计；不以世事为怀，心灵自然自在。典故寓意：人能忘机，群鸟不疑；人机一动，鸟即远离。引申：无巧诈之心，则可亲近。大智者，诚行天下，信以立身，不使巧诈，众心所归。

[3] 谪仙：谪居世间的仙人。喻才气高俊、清越脱俗的人物，有如自天上被贬下凡居于世间的仙人。我国历史上，唐朝李白、杜甫，宋朝苏轼等都曾被称为“谪仙”。

[4] “峨冠崔嵬，身佩芷兰”为屈原形象。“沧浪之水” 出自屈原《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沧浪之水喻社会环境。社会清明，高洁圣贤之士就会来临。

[5] 出自南北朝庾信《枯树赋》。婆娑: 形容树枝干分散剥落的样子。生意：生命力气象，生机。意为:这棵树枝干分散剥落，已无生之气象了。

2021.04

电话：1910349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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