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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听丨笛声里的父爱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27日 21:34

原标题：夜听丨笛声里的父爱

【夜听】笛声里的父爱作者：单健强主播：周云翔.mp3来自青海公安00:0008:41

在我喜欢翻箱倒柜的年纪时，我在父亲柜子底下发现了一支竹笛，那是父亲的藏品。我把竹笛拿给父亲，父亲一言不发，接过笛子，贴上膜，神情肃穆地吹奏起来。笛声悠扬绵长，似乎在诉说着万千心事。当时不记得父亲吹奏的是什么曲子，但父亲吹笛时的情形，却牢牢印在我记忆之中。往后的岁月，再也没见过父亲碰笛子。

上初中那会，有同学在用口琴吹奏当时流行的武侠片插曲，我痴痴地望着同学，心里羡慕的不得了。回到家里，找到一把口琴，翻开音乐课本，看着口琴音位图，生硬地学着吹奏起口琴来。父亲在不远处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满脸慈爱地瞅瞅我，不时发一些指导，给我一点鼓励。自己摸索着学了两个月的时间，我惊异地发现，只要是我会唱的歌，我几乎都能用口琴吹奏出来了。再后来，我上高中，上大学，工作，在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每当我要离开家，父亲大多会让我吹口琴给他听。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喜欢听我吹口琴，却从没有换位想过，或许父亲比我更喜欢吹口琴，只是他不去吹罢了。

我们老家人大多认为，能写一笔好字就代表有文化，父亲正是这样的人。遇到春节，父亲常常自己写家里要贴的对联。我也曾见过他写就的二简字与简化字对照表，他的字笔力苍劲，颇有气势。读小学四年级那会儿，班主任给我们班布置的寒假作业是写毛笔字。假期我在家写毛笔字作业，父亲在旁边看，先是鼓劲，然后是纠偏，终于看不下去了，就过来给我写了一个例字。但我看那字笔划粗壮，还伸手伸脚地出了格，气得哭了。现在细细回想，那个字本身并不难看，只是现在才明白，父亲是从没闲暇的时间专门去练字。

后来每逢春节，父亲就让我写对联，我洋洋自得，也就乐此不疲。少年的我，能写出那样的大字，是小有成就。可等到我成年，继续拿着那样的字示人，转而感觉到丢人了。然而，父亲仍旧要我写春联，在日常通话中，他总不忘催促我好好练字。读大学的时候，我搪塞父亲，说我学业繁重；在军队工作的时候，我回复父亲，我感到很压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转业回地方工作的时候，我竟然嗔怪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语气仿佛一个文化人在轻蔑地数落一个白丁农夫。现在想想，我真的就不能练字吗？我忙学业忙出了什么？不过是凭着好记性和一点小聪明，在似懂非懂之间把一门门功课混过去罢了。

油腻中年，我的人生却已只剩下回忆、反思。在自惭形秽中，我逐渐认识到父亲那颗慈爱之心和热爱生活的有趣灵魂。他喜欢乐器、篮球、象棋等诸多的爱好，只是生活这个沉重的担子，压得他没有喘气的机会，更不允许他有闲暇去重拾年少的爱好，只好将梦想寄于我，让我在父母营造的爱的空间里，可以尽情地活得自由有趣。

有趣的父亲，为爱，过着乏味的生活；而我，在有趣和乏味之间徘徊，终于错失做“无用”之事的好年华，把自己打回了乏味的原形。

记得父亲骑着自行车从县城驮货回来，总要在我那八年制学校的围墙边停留。他骑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着学校的矮墙支撑身体，居高临下地观看校园里的师生打篮球，他脸上那饶有兴致的表情，使我终身难忘。或许这是他繁忙的人生里，莫大而短暂享受吧。那刻，我的脑海中又飘起童年时父亲的笛声，隐约悠扬，绵长倾诉。

八年前，我的人生遭遇重大波折，我带父母去作体检，他们欣然同意；三年前，我再次想带他们作体检，但是不管我怎么劝说，他们却都不肯去。在我还没有飞高飞远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垮，等到我过得心里踏实，经济条件明显好转，他们宁愿让身体听天由命，也给我省下那点体检费用。

我曾想过，父亲是恢复高考当年的应届高中毕业生，之后却在穷乡僻壤扎扎实实地做了40年的“泥腿子”，他的书算是白读了；我少年得志，稀里糊涂就考上了大学，之后却潦倒数载，一事无成，我的书自然也是白读了。但现在想想，父亲与只上过一年学的母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凭着售卖农畜产品的微薄收入，供养我直到大学毕业，再把我从农村送进了城市，在城市站住脚。父亲为了让我活得有趣，曾放弃了自己近乎全部的人生趣味，甚至省却了基本的生存开支。我既不能从经济上反哺父母，哪怕是带他们作一次体检，又不能通过培养好自己的孩子报答他们，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孩子抱给他们，让孩子逗引他们开心片刻。而我又以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环境为由，带孩子远赴他乡，留下暮年的他们在故乡继续孤独地老去。

在市城的夜晚，我时常站在窗前仰望故乡的夜空，父亲的笛声便会隐约飘来，萦绕在心田，让我踏实而勇敢地面对无数个繁忙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