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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断流的河岸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20日 10:44

原标题：站在断流的河岸

原创/闫孟秋

1、小时候，我爷爱说，孩子是一颗颗珠子，妈是穿珠子的绳子。

爸似乎很认可这句话。我们有事问他，他就说，问你妈去。

最终，他先撒手而去。我想，纵然他有万般不舍，在他心里，那根绳子还在。绳子在，珠子就能穿在一起。

2、大了的时候，妈爱说，爸不在了，墙塌了；妈不在了，锅打(打碎）了。妈的意思是说，爸是一家子的靠山，妈用一锅热腾腾的饭把一家子聚在一起。

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爸是家里的靠山。爸小时候家境不错，肩不扛，手不提。及至后来遭了难，背后有爷有妈撑着，动辄还要一家子人顺着他，让着他。一家子大小事都是妈拿主意。妈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就乱了样。

可是爸不在的那一天，我还是有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那一年我30岁。我知道其实每个男人都是家里的那一圈围墙。这墙可能不那么高，不那么结实，但它向周围明确昭示，这是“我”的家。更重要的，它是子女这一辈子要仰望和翻越的第一堵墙。

翻越这一堵墙，是一个男孩向一个男人转变的标志，是一个女孩选择自己丈夫的标尺。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拿捏生命的平衡，是父母教会了男孩最后成了家里的墙，女孩最后成了家里的锅。

3、那一年，老屋穿珠子的那根绳子也断了，珠子散了一地。

网上有一段话:父母在，兄弟姐妹就是兄弟姐妹；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亲戚。

妈不在以后，我回去的时候巷子人打招呼就换了口气。原来说，回娘家来了。现在说，回来看你哥你嫂子来了。

后来才知道，“娘家”就是有娘的家。虽然于我而言，哥永远都是哥，嫂子永远都是嫂子，血亲永远是血亲。

4、小时候我爷给我教过一个谜语:墙上一座城，城里有个洞。天黑它后黑，天明它先明。谜底是窗户。年过半百，方才恍然大悟，其实，父母就是孩子们童年的窗户。他们给你打开怎样的窗户，你就看到的是怎样的世界。有的精彩，有的混沌，有的欢愉，有的昏暗。而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幸福的人用童年能治愈一生的不幸，而不幸的人，却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这话似乎很拗口。

我也一直说我是家里的那根绳子，穿起了家里的琐琐碎碎和长长短短。尽管这根绳子被睡与醒，被饥与食摩擦成螺旋式的笑容，这些笑容背后偶尔也会有小小的寒噤爬过，但终究它坚韧地，有力地，横在了我前行的路上，昂扬而不失节奏。我也说我是孩子童年的那扇窗户，不敢比天先黑，不敢比天后明，也许它简单，破旧，但至少努力地，坚固而明朗地，该开的时候开着，该关的时候关着。

5、每一个父亲母亲的离去都像极了河流的断流。在苍穹之下，在阳光之下，在繁星之下，在两岸黄土和葱绿的注目之下，断流，任你千般不舍和万般挽留。

是的，断流之后，所有的心事都要被搁浅。或欢喜，或忧伤；或关于他们，关于我们；关于从前，现在，抑或将来。一起都要被搁浅。

可是，就要这样永远断流了吗？

不，你看！一个转身，一条河向天际铺去，就在不远的远处，一条河向天际铺去。那条河，和断流的地方一样的辽远，一样的苍阔，一样的大气磅礴。

是啊！父亲母亲的河流怎么会消失得无踪迹呢！他们只是用另一种爱的方式和我们告别。那种方式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那种方式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如果说断臂的维纳斯是一种美，我宁愿说，断流是一种风范，一种格局，一种大唐才有的风范和格局。

其实，所有的父亲母亲都想拥有这种风范和格局。

你没有思索它思索过的，你没有忧虑它忧虑过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爱它？

站在断流的河岸，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