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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过后，那个进终南山生活的年轻人还年轻着 | 文艺青年的101种生活方式NO.7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16日 15:28

原标题：八年过后，那个进终南山生活的年轻人还年轻着 | 文艺青年的101种生活方式NO.7

在终南山上住了8年，张二冬从未想过下山，相反，他还想往更深的山里面去。

在山里

又是一年春天，二冬的院子与去年春天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槐树、杏树花依旧开得很繁，鸡鹅狗依旧闹腾。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气候较之以前显得紊乱。

（二冬的猫受访者供图）

初二、初三，二冬在院里热得要穿短袖，过了十五，又冷得穿上了羽绒服。往年过完清明，山里就开始回暖了，但现在，只要下一场雨，羽绒服得穿上，炉子也得升起来。因为这样的紊乱，二冬院里的腊梅与杏花竟然见了面，但不好的是，杏树上结的果子变少了。

（院里受访者供图）

久居防护栏里的城市人如果一开始住进二冬的房子，可能会感觉不安。因为院子只用了一堵不高的泥墙与外界相隔，门也是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木门。

但二冬自有给自己增加安全感的法子。

房间外，他养着猫狗鸡鹅守护安全，房间内，有三幅高僧的画像“坐镇”。这几幅画像是二冬毕业时创作的，当时他并没有想到会将其挂在山中，但现在摆到那里了，竟让人觉得画像本就该在那里。

（高僧与枯枝受访者供图）

高僧是守护二冬内心安全感的重要事物，但二冬从未向高僧祈祷或求助，因为“不需要，觉得他在就行了”。当被问到在山上有没有脆弱、想要求助的时刻时，二冬想了一会，答道：“哈哈，有时候馋了，却叫不了外卖算不？有一天晚上太饿，在购物车里加了很多零食，但第二天早上醒来不饿了嘛，就又把它们都删掉了。”

许多在城市中生活的人所感受到的孤独，却并没有太困扰一个人在山里生活的二冬。他将其归因于写作与表达。“当自己把所有的东西表达出来后，不管这些东西扔在哪，孤独都会少很多。”

今年已是二冬在终南山上居住的第8年，这八年他从未想过下山，相反，他还想往更深的山里面去。

他曾去深山里试住过半个月，有水电，但没有人烟，也没有信号。一开始尚有些不太适应，但几天过后，他便发现很多之前未察觉的东西变得有趣了起来。平常觉得浪费时间或是无聊的事情，突然变得很要紧。

“比如说，我奶奶以前砸杏核，一砸就能砸两大碗，至少得一上午。要我的话，我就会觉得，我买点杏核吃就行了，才不会花一上午时间砸两碗吃。但如果你在那种状态里面，你会发现你更希望砸一天，而不是砸一上午。”

在那样的状态里，二冬感觉时间被拉长，仿佛自己拥有的是无限的时间。而他想要往深山去的诉求，似乎带有某种苦行僧色彩：他主动“画地为牢”，希望用深山来约束自己，让自己达到一种精神上的自律。

进山

二冬选择山居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一个宅男因为花销更低，从城中村搬到了山里；一个“不想打工”的人裸辞后，变成了自由职业者，因为在山里，所以自由职业里还包括种地的业务。

但这样的普通故事似乎不会让“心向往之却迈不出第一步”的读者满意。

于是我们换种讲述方式。

2009年，还在读大学的二冬，宿命般地来终南山上找朋友玩，偶然间就碰到了这幢似乎被遗弃的院子。在农村长大的他似乎被受到了某种召唤，他模糊觉得，住山上，比在城里租房有趣。于是第二年，他找到叔叔，借了4000元，一下租了20年。二冬也许不知道，这笔交易改变了他的一生。

毕业后，二冬尝试过在城市工作的生活。他回到老家河南，在美术培训班代课。但一年又一年重复的工作内容让他觉得自己被封印在一个牢笼里，压抑无比。他感到沉重的时间一天天从自己的身上碾过去，于是他想要逃，逃出这一魔窟。这个时候，他想到了那个被他闲置三年的院子。回到西安时，他有种从魔窟里逃出来奔向了星辰大海的旷荡之感。

……

有网友对这样带有“宿命感”的故事甚至还不满意，想要再给主人公二冬加一些不一般的条件：富二代、画画能卖大钱……

（二冬在微博上答读者问视频封面截图自网络）

在二冬的生活方式被更多人看到后，这样的误读、谣传接踵而至。

“每个都需要找一个可以自洽的理由。”二冬对此回应道。

除了网友，父母也并不能理解他。“住山上”“独居”“没工作”这一切都让二冬父母无法接受。

可他们的抗拒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二冬，二冬在文章中曾说道：“如何看待，是他们的事；支持不支持，都没有用。”

在任何冲突、矛盾出现的时候，坚守自己，是他唯一的选择。

听他的答读者问，你总能感受到他整个人的自洽。面对质疑，他总能用自己的逻辑反驳。

当我下意识地认为这种自洽是通过大量的阅读获得时，他否认了，并且说自己很懒，没那么喜欢阅读。相对于阅读，他更喜欢自省。而不断自省所伴随的深度思考，才是他如此自洽的根本。

他的自省，则发端于反叛。

上初中时，二冬喜欢听摇滚乐，并且和摇滚乐中躁动的情绪都能接上。“反叛每个人都会有，我是那种看起来很温和，但是内心张力很大的人。”

反叛往往意味着自我意识的构建。在这一过程中，他对绘画态度的转变或许可以算是一个标志。

二冬本来并不喜欢画画，小时候，他甚至很讨厌学画画。因为当时同龄人都出去玩了，他却只能待在家里一直画画。报考油画专业，主要还是因为父亲未竟的梦想。

直到大三，二冬才开始喜欢上画画。因为他突然发现，画画能表达自己，表达带来快感。它像巫术一样，所有的情感一旦表达出来，就会消散。

从被动到主动，他的自我认知逐渐成熟。

“到目前为止，我好像还没有过特别遗憾的选择或是什么，如果重来，基本上还是跟现在差不多。”

澄澈地活

谈到对二冬的第一印象，负责《借山而居》（珍藏版）的编辑说：“一开始认为他不善言谈，非常具有少年感。”

是了，如果刚加他微信，只跟他打一个不痛不痒的招呼，很可能得不到他的回应。

但他一旦开始和你对话，尤其是讲到他所喜欢的生活及对它的思考时，便侃侃而谈，无半点一开始的“高冷”气息。

但和第一印象相同的，是他身上的纯粹与赤诚。他有着大多只出现在青年身上的轻快感。

他的院子有一块荒草地，周边是他从河道边采回来的野生薄荷。编辑看到这一景象便问他：“怎么留着荒草不拔？”

他以自己独有的逻辑回道：“生活有时候需要自然和留白，植物自然的生长是一种对它的尊重，也是对万物的顺其自然。”这一逻辑的论据之一便是他院子里那些秋收过后却留到冬天的玉米杆。冬雪一来，玉米杆嘎吱嘎吱地响起来，也很美妙。

但他在说完这一切后，还是上前拔掉了薄荷周边的一些杂草，并解释道：“为了给薄荷留点空间，我还是行使了一下人类的特权。”

“澄澈”，是二冬在谈论生活方式时常常提到的词语。

“对自己有所关照”，在他看来，就是澄澈地活着。

山下人们对自身的“不察”构成了“混浊的人间气”，如果久居其中，会让二冬有种被夹在中间的压迫感。而他待到山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在山里能有更多时间、更深入地思考自己的“人生课题”。

（二冬在山上打坐受访者供图）

在山里居住8年后，他想要寻求更深层次的“澄澈”，于是开始尝试进入深山。

去年冬天，他往终南山更深处徒步了两三个小时去拜访一位出家人。那位出家人已经十年没有出过院子了，而且他的院子水电都不通，也没有信号、网络，本就有类似打算的二冬便决定去看看他的状态。那位出家人满面红光，因为取水不便，所以他在喝茶的时候，很慢，喝一口歇一下，会发出呼噜声，给人一种酣畅感。二冬觉得他的状态很好，但不是自己所期待最佳的状态。

二冬期待的是，一种更明净、更澄澈的生活。

“假如说一个有深度思考的人，在深山里面，十年没出过自己的院子，依然能有那种状态的话，我觉得他肯定不但平静，而且会很明亮。”

如果再对“澄澈”做进一步解释，那就是尽可能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有一次他在一个戈壁滩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他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仿佛身处于一个孤独星球，随时会出现一群狼。那个时候他便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而在山上，这样的时刻便更多。

春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推开门看到满眼的嫩绿，便觉得自己被生命力给包裹了。

“我始终觉得我的人被封印在我的肉体里了，只有在存在有了回应时，我的人才被释放出来，一跃凌空。”

撰文 | 木又

参考资料

被误读或者不被理解，是存在的常态，是我们每个人的现实 - 张二冬 33岁，他在终南山住了七年 -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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