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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33）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15日 21:06

原标题：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33）

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

（长篇纪实文学）连载（第33章）

赵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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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32）

第三十三章

我又返回救火现场。

“礼堂”后院里两个防火的水泥池子的水极为有限，消防车的马力大动力足，眼看着就要被抽干，救火的人们从人民路北边饮食服务公司的澡堂接力传过来的水根本供应不上消防车抽水泵的吸水，而“礼堂”的大火正在四处蔓延，火势已经难以控制，“礼堂”顶上的大火已经烧到了大厅的中间，大厅内的座椅有一部分已被点燃，火头与浓烟从“礼堂”的便门和檐下的窗口往外喷射，“礼堂”屋顶的棺材板子已被烧得“啪啪”炸裂四处飞溅，有的已经落到了县广播站和县委的院子里，“礼堂”右侧和平路西边的药材公司和百货公司院子里带着火苗的木头碎片也如同火箭般飞越而至，人民路北边的饮食服务公司和新华书店以及县政府大院房顶上、院子里也都已经飞了过来……

在这万分危机的关键时刻，从“礼堂”前边大厅的楼上，顺着东西两侧的厅檐冲过来两只消防水枪，那水枪水大力强，迅速喷向了火头。这两辆消防车是诸城机场的，县公安机关在通知县消防队的同时也通知了他们，接到“礼堂”起火的消息后他们是从城东十几公里之外赶来的。他们一到城里，便直接去了“礼堂”南边百米左右的沧湾。沧湾里水源充足，他们即刻铺设汲水管道，立即投入了救火战斗。这时，在“礼堂”院子里边救火的人们还在继续用筲用脸盆提着水端着水冲进“礼堂”大厅里边，把水泼向燃烧的座椅。

人们的吆喝声，水筲脸盆的磕碰声，消防车的轰鸣声，消防水枪的喷水声，“礼堂”顶上木材和大厅内座椅燃烧的炸裂声混杂成一片，人们都奋不顾身地扑向熊熊烈火。李部长等县委领导看到这个局面，特别担心救火的人们只顾了救火而被“礼堂”顶上掉下来的木头、梁架、水泥瓦片砸着伤着，便大声喊着人们不要到“礼堂”里边去，但他们的喊声在那种场合那种情况下基本不起作用，救火的人们是从“礼堂”的四个方向往大厅里面泼水救火的，领导的喊声人们听不到也看不清，那些走进“礼堂”里面泼水救火的人们，被“礼堂”顶上救火的水枪喷洒下来的水带着往日的尘土和没有烧透的木灰顷刻间就把衣服全部湿透，但人们依然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看着这个混乱局面，我急得只有跺脚。这时，那两条大狗回来了！

看到它们回来，我知道刘玉勋师傅已经开车出发，我当即产生了用它们找刘玉勋的办法，让两条大狗阻止和拖拽继续往“礼堂”里边泼水的人们。我打着手势，指了指出出进进“礼堂”便门的人们，又指了指我的裤腿，然后把手一扬，给它们下达了阻止和拖拽人们进入“礼堂”的命令。

我真的找不出确切的赞美词汇和如何感激的语言来描写那两条大狗，它们的聪明和智商令我惊奇，它们的勇敢和果断使我感叹，它们的忘我和奋不顾身使我看到了真正的“狗通人性”！只见它们按照我的命令闪电般扑向了“礼堂”侧门，它们先是站在门口，朝着往“礼堂”里边走的人们“汪汪”地大声叫着阻拦着不让他们往里进，然后便是在“礼堂”里边来回跑着拽人、拱人、大声叫着往外撵人，最后把在里边的几个人硬是拽着裤腿拖出来。我站在“礼堂”东边的侧门借着火光外往里望着，透过那一闪一闪的火光，我看见那两条大狗在“礼堂”的大厅里“嗷嗷”地叫着，腾挪雀跃，一边躲避着“礼堂”顶上掉下来物体，一边追撵和拖拽着人们，它们的身上已经全部湿透，它们的嘴大张着喘气，尾巴直接成了泥拖把再也无法翘起，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直面那狗的真相，那狗在烈火中救人的真相，也看清了那狗内心的真相，我的眼前如同一部电影中蒙太奇手法的娴熟运用，那一个个如梦如幻的镜头使我认识到了在关键时刻，在危险的境地，那狗展现出的无私与无畏！随着“礼堂”顶部最大最重的木框架急剧下坠和整个“礼堂”顶部刹那间的塌陷，我仿佛听到了有两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声喊叫和那两条大狗从未有过的哀嚎……

多年后，我才真正知道了实情——那两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声喊叫和那两条大狗从未有过的哀嚎！

就在我没提一筲水，来来回回近两个小时的奔跑中，“礼堂”的大火被人们扑灭了！

在县委还没召开“礼堂”救火“总结表彰大会”之前，我竟受到了个别负责人的指责，说我年纪轻轻却偷懒，没为救火提一筲或端一脸盆水，别人为了救火都是一身水一身泥冻得打牙巴骨浑身在筛糠而我的身上既没水也没泥浑身都是干的，还在“礼堂”大火正在燃烧之时偷偷地跑回办公室暖和，由此向毕主任提议召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给我过组织生活。这个“民主生活会”尚未召开，县委的“总结表彰大会”就召开了，我和邮电局的王启芳同志还立了功受到了县委领导的口头表扬，那个别负责人的非议才悄无声息。此事过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静下心来，尤其是当我知道了那个负责人在人们争先恐后跑到“礼堂”救火时，他竟把自己的儿子倒锁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救火。这是他的儿子到伙房里打饭时无意识地不知是为了炫耀自己父亲的爱子之情还是在发表未能参加救火的遗憾而大发感慨，论年龄那位个别负责人的儿子比我大一岁，参加工作时间却比我提前了三年。最让我心疼的是那两条大狗。“礼堂”的大火扑灭之后，隔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亓廉芳书记就结束了在省委党校的学习，回到县里后，他便带领盖言恩、张来浦包括我几个同志到昌城公社昌城大队搞点，开展“路线教育”。那段时间，除了在点上的各项活动之外，我跟着书记骑着自行车几乎转遍了昌城公社大大小小的村庄，回城里的机会很少，即便回趟城里，也是来去匆匆，直到三个月之后我又一次回城里，才看见了那两条大狗，当然它们也看见了我。在县委传达室东边隔着臧大爷种的小菜园再往东一点，就是县委会议室，人们习惯称“县委后会议室”。那会议室是平房8间，机关里一般的会议都在这里开，而给机关干部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宣布过年一人一副“猪下货”的那次会议。那次会议不仅让大家记住了那年的春节那年的“猪下货”，也同时记住了那个“县委后会议室”。

那天，我从县委办公室出来，转过办公室屋西头的山墙，想到档案室兼老于的宿舍请老于查找一份资料，可顺着县委办公室屋西头的南北小路往北一看，就看见了那两条大狗都趴在“县委后会议室”的门口，老远，它们就朝我示好，而且都瘸着腿艰难地跳着往我跟前蹦哒。我看到，“大黑”的左后腿和“二黑”的右后腿都还往上翘着不敢沾地。我一阵心疼，原来对它们吃了老于“猪下货”的憎恨随着“礼堂”那把大火被扑灭在我心里早就烟消云散，并且对它们还充满了感激。

我不知它们的腿是怎么伤的，便先不找资料，而是十分关心地专门找臧大爷想问问那狗怎么受了伤。

我到了传达室，不问便罢，我一问臧大爷，臧大爷便给了我一个很大的不满，他说：“赵同志，多少日子了我就想找你，可你跟着书记下了乡，我找也找不到。‘礼堂’起火时，为了救火，‘大黑’‘二黑’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它们受了伤，你就不管了？幸亏老于和老贾帮我找，第二天我们在‘礼堂’后院那撮竹子里把它们找到，它们当时都站不起来了，是我和老于两个人把它们背回来的。唉，谁叫它们不是人呢！”

我赶紧向臧大爷作解释。我说那天大火扑灭之后，我跟着领导去慰问和感谢机场来的消防车。送走了机场的消防队员，又紧接着好多事情，就没顾得上寻找那两条大狗，然后又跟着书记下乡“搞点”了，那狗受伤还真是不知道等等。

臧大爷便不再跟我计较，只是嘴里来回地重复着那句话：“唉，谁叫它们不是人呢！唉，谁叫它们不是人呢！”

臧大爷当然也说不出更说不明白那两条大狗是怎么受伤的，我也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不过，从那天之后，我时常在想，直到今天我在撰写这些文字时我还在想，在每个人的生命历程中，尤其是处在特别的突发事件时，周围总有一个个的人或急或缓或远或近或憎或恨甚至或亲或爱的在丰富着你的阅历；总有一句句大声喊话或语重心长让你听着听着就会精神振奋或泪流满面，而有些人的所作所为又不免让你无比生气和义愤填膺；也总有一件件事情让你即刻遗忘或回味悠长令你不胜感激或隐隐心疼久久不能释怀。这一切，不仅在诠释着你对人对事乃至对这个世界的某些感知与感悟，而且让你真正领略到在某个历史时期、某一个年代甚至某一个岁月人们的生活乃至生命意义的表象和时代记忆的真实写照。当然，任何事情一旦进入回忆的程序，由于时间、地点、生活以及社会的发展等等诸多因素的变化，许多许多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事情，一旦你说出来，都会像假的一般。诸城“礼堂”的那把大火，现在记住的人已经不多，那些在救火中现场指挥的诸位领导和涌现出来的模范人物包括所有关心“礼堂”安危奋不顾身自觉参入救火队伍的人们，当然也不乏有个别人置“礼堂”安危于不顾，消防车划破夜空的警笛和大街上人们的呼天喊地置若罔闻而日后装腔作势的，这一些，有的人已经忘记，有的人甚至已经离世远去，但那座具有地标意义的“礼堂”也就是诸城人心中的那个“大厅”至今依然存在，并在地基没动墙壁未拆，只是把“礼堂”顶部和地面上的座椅以及“礼堂”外墙内墙重新修缮粉刷之后至今依然使用，并且越发放射出它那雄伟壮观的风采！

农历的2019年“猪”年的岁末到2020年“鼠”年的最初，因为过年并伺候生病的母亲，恰逢“新冠肺炎”防疫我宅家在诸城城里，待形势缓和时，我多次走到“礼堂”前门驻足观望，心里便又涌起“礼堂”（大厅）给我留下的诸多回忆和情有独钟。

“礼堂”正门前边那个诺大的广场，已经成为一个专门的停车场，再往前，便是有着诸多故事与传说的沧湾。“礼堂”最初建起来的时候，整个“礼堂”四周没有任何高层建筑，只有沧湾与其相望。据说，苏东坡老先生执主密州时，站在他的“超然台”上便可远眺沧湾和沧湾岸边的杨柳，所以才有了他那脍炙人口的词作“望江南”《超然台作》中的名句“春未老，风细柳斜斜，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我想，那是苏老先生站在超然台上对密州城美丽景色的描绘，而构成这一迷人景致的，便是他在“超然台”上遥望沧湾的感慨。如今，“礼堂”、广场包括沧湾，周围已是高楼林立，栉次鳞比，尤其“礼堂”，已经被周围的高楼大厦所包围，其建筑高度远远不如现在的大厦之高，但他在人们心中的高度却是所有的高楼大厦无法比拟。我曾在中学时代和另外三个同学半夜从“诸城二中”所在地相州镇步行专门到城里看看，在城里所看到并给留下印象的只有“礼堂”，回到学校跟同学们比划着炫耀着“礼堂”的高“礼堂”的大“礼堂”的雄伟与壮观；我曾在礼堂里聆听过县里、市里、省里领导的讲话与报告以及上级直至中央重要文件的传达；我曾率领全公社的大队党支部书记及公社干部参加过县里的三级干部会议；我曾在“礼堂”的主席台上主持过不同规模和内容的大会；我还曾在“礼堂”主席台上面对着县直机关干部和各公社党委负责同志千人参加的会议上作过报告和演讲……我曾把每一次在“礼堂”的活动都作为一种骄傲与自豪，并且，当“礼堂”遇到危险发生大火的时候我也为此竭尽全力，而我记忆犹新的是当时的救火场面和县领导以及那些救火的人们，但我记忆最清晰的则是王启芳、刘玉勋、老于，还有县委传达室的传达臧大爷和他的那两条大狗，这几个人和那两条大狗如同就在眼前……

现在看着那“礼堂”，我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发出一种其它任何建筑所没有的情感，心里禁不住默默地呼唤着：“礼堂”，你是站在诸城城里的一位巨人，你看见过诸城的曾经，你经历过诸城的沧桑，你见证着诸城的发展与辉煌！

“礼堂”，你是我心中的“礼堂”！

“礼堂”，你是我刻骨铭心的“礼堂”！

“礼堂”，你是诸城人永远的“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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