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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烟火人间 l 悦读·中原作家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12日 07:21

原标题：林冬：烟火人间 l 悦读·中原作家

小周不到四十，面目清俊，肤色黝黑，性格木讷，又不失精明。如果仅仅是这几个字，倒也罢了。难得的关键词在“精明”二字，它不动声色地隐藏在木讷的后面，在必要的时刻跳将出来，演变成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狡黠”。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付出越少得到越多的，才算是人间最值得的事情。否则，太麻烦的事，尽管会得到更多，他也懒得去做。

人生匆忙，他一直在计算着多与少、得与失的关系。

但他仍不失为一个善良、勤劳、负责任的好男人。妻下地薅个草，他只要没打工，就陪着；妻回趟娘家，虽然只邻村几步路而已，也没有一次不陪的；妻就是去看个妇科病，他也会尽心地陪着。妻胆小怯弱、诸事懵懂，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对他有着无限的依恋。因此，有了依赖性的妻从不放他远行，外出打工想也别想。守在身边，挣的钱当然就少，日子虽然苦点，但生活却是甜的。我不知道这样来写意他们的生活是否准确，日子与生活本就是一脉，但两者总有一个得归属于心灵层面的。妻注定成不了小周人生的助手，反倒像是他的第四个孩子。但三年多的相处以来，我却察觉到，其实小周也是很依恋妻的。妻给他划定工作区域，给他收拾食宿，给他安排一年四季每个阶段的劳作节点以及生活的点滴。

我还记得三年前初夏，第一次走进小周的家：门前一条弯曲的小土路，没有院墙，一排三间红砖平房，东边拐了一角厨房，院前一大片闲地上，种满了豆角、茄子和小葱等，一畦畦生长得分外带劲儿。房前还长了两棵巨大的泡桐树，把院子遮得阴阴暗暗，一堵废土墙横在房前更是遮去了阳光。至于这截土墙，我竟不知是哪年代的建筑风格，足有半米来宽，壁上是普通的麻扎泥，墙体内竟包裹有碎石等物。整个院落，最让我感受出点喜悦的只有那片菜园了。

这菜园，正是女主人的劳作成果。村人告诉我，小周身世凄凉，七岁时父亲因故暴卒，一年后母亲改嫁，他和五岁的妹妹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这人间的苦难，可想而知。民间有句俗话：母亲是孩儿的脸，父亲是孩儿的胆。缺父少母的小周脸不荣光，胆儿也不大，但总算是聪明灵巧的。泥瓦匠，一看就会，在建筑队里虽不是大工，也是个中工；还有一手炼铝灰的技艺，能从一堆灰烬中烧炼出白灿灿的铝锭来。本来这手艺可以让他衣食无忧，但是随着环境保护的加强，他渐渐没有了用武之地。

我曾建议他发展一下庭院经济，可是院子太小又会断了家里的菜蔬供给；也想过让小周的妻参加工作，可是两个大的孩子好说，那个小的却无法照顾；思来想去还是得鼓励小周走出去，至少到省城去打份高薪的工。两天的折腾后，小周还是拒绝了，理由当然是妻不敢带着幼小的孩子生活在荒院里。小周依然延续着在本镇打工的生活，妻也安心地在荒院里度日。相依相恋，也不过如此吧。

这红尘里，多与少，得与失，人世间，谁算得清，谁又看得破？何况这对农家夫妇？三年来，我也只能看小周他们这样不起波澜地生活着，只是帮助他改造了庭院，硬化了家里家外的道路，添置了家具，改造了厨房，冬夏的衣物也给丰富了许多。今年春天，小周终于卖掉了院里两棵大树，没有树的遮掩，小院儿顿时清亮了许多。

想这日日年年，小周所历经的人生，不富不贵，但守护着妻子、儿女和那所破旧却生机勃勃的小院儿，也是值得。他让这烟火人间，自有了一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