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星从夜空坠落
原标题:当星星从夜空坠落

矩形色块
大家纸巾备好!这个故事写的淡淡的,但是看完之后心里酸酸的。
小时候那些别扭到长大才懂得珍惜,其实我不是不爱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来自编辑封言的阅读小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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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星星从夜空坠落
作者/宁岸
01
[张晓若是个结巴]
张窈有个众人皆知的秘密。
她讨厌她妹妹,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张窈的妹妹叫张晓若,比她小八岁,是个圆脸小肉包。特喜欢笑,笑起来还特可爱,挺招大人疼的。
张窈讨厌张晓若的理由很简单,最开始是因为她的出生抢走了父母对张窈的爱。曾经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在家里有了一位更小的公主后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有次写完家庭作业,张窈要找父母签字,结果在客厅站了半天,二老的目光一直黏在学步车上的小包子身上,压根儿没看到她。
张窈那时年纪小,哪受得了这种冷落,只得变着法儿吸引父母的目光。
逃课、剪头发、离家出走一一都试过了,然而父母只当她是提早迎来叛逆期,一顿教育后依旧没有改变。
张窈气不过,干脆转到隔壁市的爷爷家那儿上学了。几年后回来赶中考,张晓若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跟屁虫。
张窈在家备考,张晓若就颠儿颠儿地跟到书房,要姐姐给她讲故事。
张窈冷眼看她往自己怀里蹭,嘴里还在嘟囔着:“姐姐,给我讲、讲故事,好不好?”
小奶音很可爱,但张窈眉头皱得更紧了,凶巴巴地低斥道:“闭嘴。”
这是她讨厌张晓若的第二点—居然是个结巴!
她有个说话口吃的妹妹,一句话能拆成五句讲,说出去都嫌丢人。
但张晓若的结巴,并没有影响到父母对她的宠爱。
该夸的夸,该买的买,该上的学也照上。
张晓若要上小学了。张窈看着她爸妈给妹妹热心忙活的劲儿,心里很吃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就她那说话方式还上学呢,被人欺负了都没法还嘴。”
张妈妈斜她一眼,道:“她是你妹妹,就不能盼着她点好?”
张窈啧了一声:“有您二老照顾着就够了,哪轮得着我啊。”
在这个家待得越久,她就越想念在爷爷家的日子,两个老人家都把她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呵护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一回来呢,她又成了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稍微对张晓若不客气了一点,就会被妈妈用开场白为“你是姐姐,要照顾妹妹……”之类的话一番教育。
她硌硬这种台词,父母越是让她对张晓若好一点,她就越是不想搭理张晓若。
可是她不喜欢张晓若,张晓若却喜欢她。
看到她一脸郁闷,张晓若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抱住她的大腿,仰着脸笑呵呵地邀请道:“姐姐,跟我,一起上……上学,好不好?”
张晓若刚吃了一块巧克力,手上沾满了融化的巧克力酱,这一抱直接蹭到张窈的白裙子上。
白色裙子上沾了不规则的黑色斑点,脏得很有艺术感。
张窈顿时黑脸,咬了咬牙槽,强忍住没在父母面前发飙。
她掰开那双小手,恨恨道:“鬼才去你的小学!”说完,径直回了房间。
02
[张晓若的脑袋瓜不够灵光]
张窈把这事说给闺密落落听的时候,话筒里传出极富感染力的鹅叫声。
“你那妹妹不会是故意的吧?报复你呢?”
落落是张窈初中三年的同桌,没少听她说张晓若的事。张窈不喜欢张晓若,落落也非常自觉地跟她一块儿吐槽。
但这次,听到落落对张晓若的恶意揣测,张窈犹豫了下:“就她那毫不灵光的小脑袋瓜,怎么可能想得到报复。”
落落没见过张晓若,张窈却已经回来跟张晓若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小孩儿结巴说不清话,只会用行动来表达。
张晓若会抱自己,绝不是因为报复。
本来也只是顺口一提,张窈既然否定了,落落也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道:“听说你考上你们市的一中了,念了两个星期,觉得怎么样?”
张窈表情沮丧地摇了摇头,忽然想到对方看不见,只好又撇嘴回答:“其他都好,要是能寄宿就更好了。”
她就读的一中离家只有几千米,走路也就半个小时,坐公交车就更快了,四个站。
她当初考上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要住宿,但妈妈去报名没交住宿费,后面她想用自己的压岁钱补上,被她妈给拒绝了—
“家离这么近还住宿,你钱多没地方花了是吗?”
一句话,堵得张窈哑口无言。
张窈原先还以为妈妈只是心疼钱,没想到妈妈把张晓若的小学就安排在了一中隔壁,张窈下午放了学还得顺带过去把妹妹也接回家。
她纵有千般不乐意,但苦于父母的淫威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学放学准时,四点多孩子们就散了,张窈放学的时间则不太固定,一般五点半,要是有老师拖堂,到六点才放人也是有可能的。
她紧赶慢赶过去时,小学门口通常只剩下张晓若和一个老师。
张晓若今天格外开心,回家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非要给张窈唱老师新教给她们的歌曲。
张窈懒得理她,结巴的人说话都磕磕绊绊,唱歌恐怕也就跟卡带的磁带一样吧。
她拎着张晓若的小书包,跟在小小的身影后头。
夜幕四合,路边的灯都亮了起来。
稚嫩的童声忽然唱起了歌—
秋风起来了啦/秋风起来了啦
小树叶离开了妈妈/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可害怕
小树叶沙沙/沙沙沙沙沙……
和说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不同,张晓若唱歌时吐词清晰还流畅,句句都在调上。
张窈微微一愣。
某度上说,结巴的人唱歌之所以流畅不磕绊,是因为歌曲有旋律和节奏,跟说话不同。
张窈盯着网页上的答案发呆,想到路灯下那个唱着歌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别说,她没口吃的样子怪可爱的。
脑海里刚浮起这个想法时,张窈几乎是瞬间就自我否定了。
说什么呢,那可是抢走你父母的小恶魔好不好?哪里可爱了?
张窈没忘记,自打张晓若出生到现在,父母对她的关注变得越来越少。
她讨厌张晓若,一如既往。
03
[结巴的姐姐,也是结巴吗?]
高二的时候,张窈参加了学校里的文学社团,社长是个高冷寡言的高三学长,他要搞学习,也不让社员们松懈,有事没事就出点主题搞周练。
到了点没按时交稿的,很大概率会单独被他叫过去谈话。
本来这规定就挺有病的,大家都要上课,谁有时间每周赶一篇周练稿子啊?
但偏偏没人提出异议,大家还乐得参与这个活动,甚至都希望社长能主动来找自己聊聊。
原因无他—社长长得帅。
高鼻梁,双眼皮,笑起来桃花眼微微荡漾,有点像时下娱乐圈中的一位流量担当。
长得帅的人总是能用颜值胡作非为的。
张窈都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入社也是为了社长的美颜。
至于写稿嘛,她的文笔实在不太能拿出手,因为文学社入社也不看文笔,她就堂而皇之成了那条漏网之鱼。入社一个月,当了四次咸鱼,由于鸽了社长太多次,到了月底终于被叫去谈星星月亮人生哲学。
不过全程她都没仔细听社长讲话,只掐着点应了几声,注意力全放在那张脸上了。
直到聊完,社长一句“那就等你好消息了”才让她如梦方醒。
“嗯?你刚才说啥?”
社长挑了挑那双好看的眉:“因为你一个月没交稿了,所以下周要交两篇。你刚才不是应下了吗?怎么,要反悔?”
美色当前,张窈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不自然地点点头,然后回家猛赶稿。
她早忘了社长出的主题是什么,干脆从作文书里随手抓了两个主题编编。
张晓若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拿着一根偌大的五彩棒棒糖,想分给张窈:“姐姐,这个糖,很甜,给你尝尝。”
张窈脑子里毫无灵感,被张晓若这一打扰,更写不出东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凶她道:“出去,不要进来。”
张晓若原本期待的眸子忽然一暗,嘴角下垂,仍牵起一个笑:“那我,把糖放、放在你书、书桌上。”
结巴还话多。
张窈看了眼桌上那根棒棒糖,又扭头瞥向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啧,烦人的小鬼。
一周过去,张窈勉强交上了两篇稿子,文学社长只粗粗扫了一眼,就无语地摇了摇头。
“我让你写稿子,不是让你写作文。当然,写的要是有故事性的作文也可以,好歹能看得下去。你写散文干吗?还歌颂春天?”
张窈本来就是随便写着应付玩,没想到社长看完稿子后觉得她文笔有待提高,决定亲自教她。
时间选在了每天的放学后。
张窈入社是为了近距离观瞻社长的美颜,没打算给自己额外增加学习课程。
她果断拒绝道:“社长,我走读。”
社长说:“正好,可以上完晚自习再回去。”
张窈倔强道:“我妹妹才上小二,我放学要接她回家。”
最终,经过再三讨价还价,在不退社的情况下,张窈答应了社长每周一次的写作辅导。
张窈心头郁闷,为了看帅哥,她也是拼了。
这天一中放学格外早,张窈去小学接张晓若,在校门口没看到人,她以为被爸妈接走了,正想打个电话,学校一旁外墙的游乐设施处突然传出声音。
桀骜嚣张的小男孩在说话:“啧,小结巴,连话都说得不清不楚,还学人家告状呢?”
听到“小结巴”这个词,张窈敏锐的神经一动,冲声源走过去。
很快,又是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缓慢而磕绊地说着:“欺负同学,本来就、就是你的,错。我姐姐,要来接、接我,我不跟、不跟你,说话了。”
小男孩笑了,是嘲笑:“哎呀呀,你们家的结巴是不是遗传啊?结巴的姐姐,也是结巴吗?”
游乐设施里,张晓若坐在滑滑梯上,而一个小男孩堵在滑梯口不让她下来。
张晓若有些手足无措,被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气得双眼通红,扁起嘴,似乎要哭出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张窈能看到那个男生嘴角恶劣的笑容,心口不由得涌上些许滞闷。
她眼皮微抬,走过去。
“她姐姐就在这里,你要问不如直接问我?”
04
[因为那是姐姐喜欢的人]
张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是讨厌张晓若的,但又看不得张晓若被别人欺负。
目送小男孩灰溜溜地离开,她接过张晓若的书包,若无其事地开口:“爸妈晚上加班,我们就在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
张晓若眼底还残留一丝雾气,看向她,有点受宠若惊道:“姐姐,吃什么,都可以吗?”
张窈想了想道:“垃圾食品除外。”
张晓若喜欢吃零食和碳酸饮料,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张窈当然不能惯着她。
看她一脸藏不住的失落,想必是问不出结果了,张窈索性自己下决定,道:“小区旁边有家盖浇饭还不错,吃吗?”
张晓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下巴。
张窈看着她,心下冷嗤,小孩子还真好满足。
文学社社长安排的写作辅导在放学后,张窈怕张晓若待在学校又被欺负,干脆拉着她一块,几人去了一中旁边的奶茶店。
事实证明,不管讲课的人有多帅,只要张窈对这门课不感兴趣,就会无休止地陷入走神状态。
就好比此刻,文学社社长在给她科普写作的入门技巧,她却分心数起了奶茶里有多少颗珍珠。
数完珍珠数张晓若的睫毛,然后发现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挺认真又懵懂地听着社长说话。
真难得。张窈眯了眯眼,跟社长提议道:“我妹妹好像也对写作感兴趣,你要不教教她?”
社长扭头看了眼小姑娘,对方乖乖巧巧跟他对视,一双眼珠子亮晶晶的。
他犹豫道:“我没教过这么小的小朋友啊。”
张窈笑得狡黠:“没关系,可以从拼音先开始。”
她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社长还真的听进去了,当即就把写作辅导改成了拼音教学。
张窈呆了一瞬,随后又琢磨着,可能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教一个小学生都比教她容易吧。
不过张晓若确实很争气,全程都听得认认真真,让张窈自叹弗如。
分开时,社长总结道:“你妹挺好学的,就是话有点少。”
张窈微愣,好像还真是,张晓若这一会儿但凡开口,每句话都不会超过五个字。
她有些意外,回家路上不动声色地问了问。
没想到收到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张晓若说:“因为,那是,姐姐,喜欢的人。”
张窈皱了皱眉,问道:“什么?”
“只要,他不知道,我结巴,就不会,讨厌,姐姐了。”
才八岁多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解的这些,像个小大人似的,语气坚定。
张窈想到之前那个小男孩嘲笑张晓若时说的话:“结巴的姐姐,也是结巴吗?”
原来张晓若也一直记着。
只不过,张窈咬了咬唇,她的确是对社长有好感,虽然还谈不上喜欢,但隐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就这么赤裸裸被一个小孩儿揭穿,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张晓若,根本什么都不懂。
张窈表情瞬间冷下来,说:“多管闲事。”
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张晓若的气,张窈之后几天都没再去接她。父母问起,张窈一句“学习忙”就打发了。
高二其实课业没那么紧,但为了圆谎,张窈每天愣是在学校待到天擦黑才回去。
回家时已经过了晚饭点,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张晓若在房间写作业。
见她回来,妈妈指了指厨房说:“饭给你温在锅里了。”
张窈便放下书包,往厨房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响起一句补充:“你妹担心你学习累,非让我给你煮两个鸡蛋补补。”
妈妈是想表达张晓若对张窈的关心,但听在张窈耳朵里就不那么对味了。
她捕捉到话里某个字眼—非让。
啧,这话要是搁外人听到,指不定会怀疑她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呢。
张窈觉得眼睛有点疼,她抿紧嘴角,冷笑一声。
“谁稀罕她的假好心,不吃了。”
迈向厨房的脚步顿时拐了个弯,直接回了房间。
门摔得很响,似乎在发泄主人的怒气。
隔着一堵门能听到外面的女人恨铁不成钢的低骂:“天天就知道发脾气,还没有晓若懂事,真是白念了这么多年书!”
是啊,张晓若真的很懂事。
虽然年纪小,但懂得察言观色,也不会大吵大闹,可爱的小女孩总是能引起大人的保护欲的。
张窈想,这就是她讨厌张晓若的第三点了。
她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眼角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05
[她居然觉得,有个妹妹好像还不错]
张窈对文学社社长的好感没有持续多久,对方就去外省读大学了。
她在兵荒马乱中迎来高三。
而张晓若因为成绩优异,在学校表现突出,跳级上了小四,不再需要她去接,她心安理得办理了寄宿。
宿舍生活跟想象中的不同,张窈本以为能交到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同宿舍里的人比她早两年就住在了一起,已经形成了小圈子。
偶尔大家约着一块去食堂吃饭,六个人坐在一起,分明聊的话题天南海北,张窈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她身处其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有时候躺在密闭的床帘里,默默听着宿舍里大家的海侃,也会想起张晓若。
那个说话结巴的小鬼,在和其他人的交流中,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插不进话?会被别人欺负吗?
低落的情绪,在一次被室友顺手拿她的脸盆泡脚时爆发。
那天,张窈跟室友大吵了一架,旷掉晚自习跑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秋冬交际,她只穿了件校服御寒,蜷缩在灰暗的角落里给家人打电话。
她想哭诉委屈,想寻求开解,想得到安慰。
可电话刚接通,她就听到了话筒那边传来的生日祝福歌。
日子过得恍恍惚惚,张窈差点儿忘了这一天是张晓若的生日。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头妈妈问起时,简单说了句生日快乐。
妈妈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顿了顿,说:“晓若今天还提到你了呢,她许的愿望还是让你考上心仪的大学,要不要和她说两句?”
张窈拒绝道:“不用了,我等下还急着去上晚自习。”
但她话音刚落,话筒那头的嘈杂声瞬时安静下来,她好像听到有道清脆的声音凑近耳朵:“姐姐,你什么时、时候,回来?”
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语气。
张窈觉得喉咙有点堵,她压下那丝不舒服,淡淡地回:“暂时都不。我很忙。”
没等那边回应,她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张窈因为旷课被记了警告,她下完课回宿舍,发现室友们的态度都疏远了不少。
她接受现状,不想再硬融进去,没课的时候就成天泡在图书馆,逼着自己汲取知识。
熬到一年后高考结束,张窈没能像张晓若许的愿望那样考上心仪的大学。她把自己逼得太紧,考试发挥失常,上了本地的一所二本学校,学的是旅游专业。
暑假时回去,张晓若已经长开了不少,明明跟她差了八岁,个子已经蹿到她肩膀,两人站在一块,眉眼有七分相像。
父母在旁边感叹,真是一对姐妹花。
张窈立即反驳:“谁跟这小孩儿姐妹花?”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不再排斥家人把她和张晓若相提并论。
之后,张晓若以全年级第一的身份考进了市三中。
上天总是公平的,夺走了她说话的能力,却也给了她足够聪明的大脑。
她房间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工具书,课外读物也有,不是什么童话寓言,而是各种名著。
和张窈充斥着言情小说的童年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也是,自从当年在幼儿园被那个恶劣的男生欺负过之后,张晓若似乎一直都不喜欢跟异性接触。
这样的她,又怎么会相信小说里的故事呢?
上初中的张晓若不像小时候那么黏人,但依旧喜欢跟着张窈。
已经上大学的姐姐对她来说,既是梦想,也是目标。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问张窈:“姐姐,你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呢?”
张窈烦不胜烦地回:“因为喜欢。”
人不能一成不变,也不能总待在原地,她想成为一株蒲公英,风一吹,恣意飘散在空中,多自由啊。
既然注定无法成为蒲公英,那她就退而求其次,当个导游也行。
张晓若听得懵懂,又问:“那你觉得,我以后,可以学、学什么,专业呢?”
她表情真诚,是很认真地在向自己的姐姐寻求建议。
对上那双干净的眸子,张窈感觉心被揪了揪。
真奇怪,这一刻,张窈居然觉得,有个妹妹好像还不错。
张窈想了想,回答得也很认真:
“选你喜欢的就好。”
06
[你和晓若,真像是生错了顺序]
张窈毕业后进了一家旅游社,一年到头跟团四处跑,活得辛苦却也充实。
张晓若也上了高中,爸妈给她买了手机。张窈有时候会给她发自己的动态,大多时候懒得打字,直接发了工作照。
照片里,铁打的张窈,流水的风景。
要么在油菜花田边,要么在苍山洱海下,要么在人流熙攘的古镇里……
最新的那张照片,背景是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
张窈带旅客过桥时失足跌落,断了两根肋骨,右腿裹了厚厚的一层石膏。
她给张晓若发完照片的第二天醒来,病床边多了一对父母。
张晓若在准备会考,没法过来,就给爸妈打了电话。
二老见着她这惨样,难得红了双眼。爸爸还算理性,妈妈直接泪洒医院,逮着她醒来这一会儿就问:“要不是晓若打电话,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们?”
因为妈妈总是偏宠张晓若,张窈对妈妈是有怨气的,从小到大,只要能咬牙坚持的事情,她就不会开口告诉父母。久而久之,她也被锻炼出了独立骄傲的性子。
也许是因为从来不抱期望,所以在看到二老此时担心的样子,张窈内心的某处竟无端被触动了下。
她轻声嘟哝道:“还不是怕你们忙嘛。”
妈妈一听,眼睛瞪得浑圆:“工作再忙能有闺女重要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她情绪一上来忘了控制语气,有护士过来敲门提醒道:“家属小点声,别吵到病人。”
妈妈顿时噤声。
张窈看她那样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声,结果动作幅度太突然,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妈妈紧张起来,问:“怎么样?很疼吗?”
张窈摇头。
她好久没体会过被关心的滋味了,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撒娇似的说:“我饿了,想喝汤。”
妈妈舒了口气道:“那我回家给你熬。”
人一走,看顾张窈的人就只剩下爸爸了。
在张窈的印象里,她爸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男人,对她跟对张晓若差不多,没有特别偏心谁。
只是小时候她妈的存在感太强,一举压过了她爸,导致她以为父母都更喜欢张晓若。
爸爸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和张窈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张窈躺在床上,意识昏沉间就要睡着,忽然听到爸爸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感叹:“你和晓若,真像是生错了顺序。”
张窈眼皮合得紧紧的,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但心里明白他的意思。
张晓若打小就懂事,除了她那治不好的结巴,其他没再让父母操心。而张窈不一样,她仿佛天生反骨,叛逆又让人来气。
张晓若,说是妹妹,其实更像个姐姐。
07
[她们这一刻,好似真正的姐妹]
因为受伤,张窈被旅行社带薪停工了,在医院一躺就是一个月。
好不容易能出院见见这大好春光,又被妈妈拖回家勒令休息了十来天。
要追的剧都结局了,游戏也打上了王者,她开始无所事事,去张晓若房间借书看。
张晓若是走读,马上要升高三了,学习紧张,每天放了学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
她学习很安静,倒是张窈,在她书架上翻了好一会儿,没看到钟意的书籍,忍不住吐槽:“怎么放的都是些科普小说,没有轻松一点的吗?笑话大全也行啊。”
张晓若是典型的一心向学的学霸,书架上一堆工具书,每年还会根据学习的课程增加十来本。
张晓若搁下笔,回头看到她皱眉的样子,想了想,建议道:“姐姐,手机上,也可以,看书。”
张窈当然知道手机上也有电子书,她来张晓若的房间目的也并不是借书,只不过,这话不能告诉张晓若就是了。
她轻哼一声:“我就喜欢看实体书,电子跟纸质哪能比。”说着拄着根拐杖一蹦一跳到张晓若旁边,看到张晓若桌上铺着填满密密麻麻的答案的卷子,觉得脑仁儿疼。
张晓若给她搬了个凳子。
她顺势坐下,问道:“妈说你在学校就没掉下过前十,大学准备考清华还是北大啊?”
张晓若摇头,声音压低了点:“我还没、没跟爸妈说,我想考、考医科,大学。”
张窈微愣,惊讶道:“你想当医生?”
小姑娘点点头。
“为什么?”张窈不明白,医生需要跟病人沟通,这不是她的强项。
张晓若耷拉着眼,目光落在张窈刚拆完石膏的腿上。她嘴角抿得紧紧的,半天才开口:“救死,扶伤。”
张窈没注意到她的视线,眉头皱了皱,为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张窈以为像张晓若这样只顾着读书的学霸,梦想要么是考个重点大学搞学术,要么是选个高端的专业搞学术。完全没想过这小孩儿居然会想要学医,理想还挺崇高。
她心情复杂,别扭地安慰妹妹道:“放心,医生是个很伟大的职业,爸妈不会反对的。”
张窈说得没错,张家父母非但没反对张晓若的决定,反而很支持。
针对她的结巴问题,二老还咨询了相关的康复诊所,制定了训练计划。
一年后,张晓若如愿考上了首都一所有名的医科大学。
彼时,张窈在中国的另一边,她从旅行社辞职,做了一名旅游专栏作家。虽然她写故事不行,好在散文写得还不错。那天,她抱着电脑在肯德基里修图赶稿子,突然收到张晓若的微信。
最先发来的是张照片,在医科大学的门口,张晓若穿着休闲外套,拉着黑色行李箱,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随后是一句话:姐,你一定也为我开心吧?
这是她入学的第一天。
张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点下了保存。
一句话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当然。”
不再计较那些幼稚的过往,她们在这一刻,好似真正的姐妹。
08
[医生,穿上白大褂,就有了责任]
张窈几年里一直辗转在中国地图上的每个角落,和张晓若的联系断断续续,但也都知道她的大致情况。
知道她第一次面对大体老师时,拿手术刀都是颤抖的;知道她为了备考,啃医学知识啃得头发掉了大半;知道她对异性不再抵触,有了个感情还不错的男朋友;知道她成绩优秀,即将要被导师领去医院实习……
张窈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手边的咖啡已经冷掉,有个男人过来重新帮她倒了一杯。
她笑着抬头,道了句:“谢谢。”
男人也莞尔,回了一句:“不客气。”
对话框那头的人还等着回复,张窈敲敲键盘:“替你高兴。”
紧接着,张窈又敲下一句。
“我预备下个月订婚了,你有时间回来参加吗?”
张窈的订婚对象叫周牧,就是当年她高中时看上的文学社社长。说来也挺戏剧,两人分别多年再重逢时,居然是因为给同一家杂志社供稿。张窈早没了当初的害羞劲儿,见周牧依旧单身,就非常厚脸皮地追了几个月,然后两人就在一起了。
下个月是春节,很喜庆的日子。
张晓若回:“我会争取抽出时间的。”
张窈笑:“那就下个月见。”
发完这句话的一个月后,张窈没有如愿见到张晓若。
因为没过多久,张晓若就跟着她的导师去云城了。
那一年的春节,全国上下爆发了严重的新型病毒,传染性很强,云城是重灾区。
张晓若是主动请命要去的,张窈刚听说的时候差点没气死,她忍着怒气给妹妹打电话,刚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训完又开始讲道理。
“别闹,那儿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实习生去能干吗?”
张晓若沉默了一会儿,用当初回答她为什么要当医生的话回道:“救死扶伤。姐,这是,作为医生的,天职。”
云城前一天刚宣布封城,里面有多少病人,多少潜在病患还未可知。张晓若要是去了不小心感染上病毒,让她和父母怎么办?
张窈不觉得这是能逞强的时候,叹了口气,说:“你还没毕业,不算正式的医生。”
一贯总是顺着她话说的张晓若,这次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医生,穿上白大褂,就有了责任。”
张晓若说得很慢,却字字敲在张窈心头,听到妹妹坚定的语气,像是她重复着医学生入学时的宣誓。说完,张晓若笑了一下,说:“姐,你的订婚,要延迟了。等我回来,一定参加。”
之前的二十来年,张窈讨厌张晓若到恨不得对方立马消失。
可是,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细密的针扎了无数个洞,风呼啸而过,空落落的。
知道劝不了,她压住心头酸涩:“那你可要记得把我妹妹安全带回来啊。”
09
[姐,到时候,等我回来啊]
那段时间,张窈过得格外难熬。
病毒的蔓延,让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急剧上升,她看着网上每天都会更新的报告,安慰着忧虑焦心的父母,至少妹妹还安全。
是的,最初张晓若每天都会报一下平安,她穿着防护服,脸上是因为长久戴着口罩勒出的红印,冲着镜头笑着挥挥手,说:“不要担心。”
后来,她的导师被感染,她也跟着进入了隔离区。
14天的隔离期,她在第13天被查出症状呈阳性,确认了感染。
张窈不敢告诉父母,只是说一切都好。
而面对张晓若,她也只能安慰,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疫情,所有城市和交通都封锁得差不多,张窈没法过去看她,只能隔空打气。
张晓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仍然笑眯眯附和着她的话,说:“姐,到时候,等我回来啊。”
那几天,张窈每天都睡得很晚,刷着微博上的热搜,期待好消息的出现。
但终究,没有等来。
那天张窈睡得很早,深夜被窗外的雨点声惊醒,楼下的路灯光折射进房间,映照得一室昏黄。
那一瞬,她忽然手脚冰冷,胸口无端钝痛,喘不上气。
身边的周牧以为她做噩梦了,将她搂在怀里,轻语安慰。
手机在那一刻突兀响起。
张窈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
很快,她的预感成真了,电话里医生通知她,张晓若在半个小时前安静地离开了。
张窈愣怔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很干,她挣开周牧的怀抱,去客厅倒水喝。
今夜原本该是个很寻常的夜晚,正月还没过,年味尚在。隔壁父母的卧室很安静,偶尔会传出张爸爸的鼾声。
张窈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水,目光锁在对面的墙上,那里是一面照片墙。
客厅没开灯,但她在黑暗里依旧能辨认出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最顶上那张是张晓若的满月照,八岁的张窈被迫坐在她旁边,表情很不爽。
下面几排是张晓若和张窈各自的童年照,张晓若喜欢笑,表情皱成一团的那种,很可爱。但张窈不一样,她总是撇着嘴,盯着镜头的表情像是谁欠了她钱没还。
再下面是张窈上高中,张晓若总是黏在她旁边的照片,爸爸爱好玩摄影,经常给姐妹俩搞抓拍。有一张是张晓若想亲张窈,被她用手推开,表情很嫌弃,动作却是小心翼翼怕张晓若摔倒。
整面照片墙,两姐妹的照片占了大部分。
但是在两人长大后,几乎就没什么合照了。
张窈的视线从照片墙上逐一扫过,耳边几乎能回荡起每个时期的张晓若和她的对话。
“姐姐,给我讲、讲故事,好不好?”
“闭嘴。”
这是她准备中考的时候。
“姐姐,这个糖,很甜,给你尝尝。”
“出去,不要进来。”
这是她被周牧罚交两篇稿子,没有灵感的时候。
“只要,他不知道,我结巴,就不会,讨厌,姐姐了。”
“多管闲事。”
这是她的暗恋被张晓若发现的时候。
“姐姐,你什么时、时候,回来?”
“暂时都不。我很忙。”
这是张晓若生日的时候。
……
每一句,每一句。
原来她小时候那么讨厌张晓若,那个总是小心翼翼讨好她的张晓若,那个会替她着想怕给她丢份儿的张晓若,那个把她作为憧憬向她征求意见的张晓若。
明明是那么天真美好的小孩,她当初怎么会舍得讨厌她?
窗外的雨很快停了。
安静的客厅里,忽然响起了女人低声的啜泣。
那股啜泣声,很快变成一阵号啕,像绝望的恸哭,惊动了家里的其他人。
10
[晓若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妹妹]
等病毒结束,已经是几个月后。
张晓若的遗体变成了一捧骨灰,被葬在了本市的陵园里。
葬礼那天,张窈看到了她的男朋友,戴着眼镜的温文模样,比之前她发过来的合照中瘦了很多。
见到张窈,他走上前来打招呼,说:“晓若说她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今天我总算见了真人。”
张窈笑了笑,抬眼看向张晓若的墓碑。
墓碑上贴着的是她大学时的证件照,嘴角抿起一点弧度,表情拘谨又青涩,眼眸弯弯看向镜头,仿佛在隔着照片与张窈对视。
“晓若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妹妹。”张窈说。
不是客套,而是她的真心话。
张窈后来才知道,张晓若的结巴并非天生,而是小时候发高烧导致的。只是那会儿张晓若太小,还不会说话,便没人在意。等有人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张窈也是后来才知道,张晓若之所以学医跟她有很大关系。那天她摔断肋骨住进医院,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张晓若,把小姑娘吓得差点儿没掉泪,但那时候张晓若正准备一个重要的考试,没办法请假过来,只能抽泣着给父母打电话。
张晓若这个人啊,温柔,可爱,善解人意。
有医者的热忱,为理想牺牲。
是比她要好一百倍、一万倍的,她的妹妹。
这个妹妹她曾拥有过,后来却因为一场病毒天人永隔。
不过没关系,她们曾经约定过,她会回来的。
等到春暖花开,万物生长,她会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END
以上故事摘自小花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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