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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梨花｜王东武【荐读】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07日 08:53

原标题：老院梨花｜王东武【荐读】

清明时节，我回老家祭扫。染一身轻柔的雨丝，走进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老院，心头涌起的是无影无形的感伤。

父母在，这里是家。父母走了，这里只是一座院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觉间，我已将这座院子称为“老家”了。

时间像冬天的风，凌厉地将墙上的几片灰瓦吹落。屋顶上的几丛蒿草，不经意地涂抹着院落的沧桑。两扇木门上的纹理，演绎成老院脸上的皱纹。低矮的屋檐挡住了雨的光顾，门环上的尘灰如轻浮在我心头的落寞。

铁锁已锈蚀，没着没落地在门上挂着。是疏忽而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还是觉得已无上锁的必要？是在期盼主人的到来，还是用锁的方式表达些许的不满？

忐忑地推开院门，挡眼一树梨花，让我惊异。繁花如雪，满院清新。一簇簇，一丛丛，或悠然吐蕊，或慨然绽放，一色的淡雅素洁，一品的清丽脱俗。莽撞的造访，惊了少女的梦似的。顺着门廊溜进的风，轻轻地摇曳着眼前的花瓣，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不由得加快了呼吸的频率。“轻颦浅笑娇无奈”，香气氤氲而来。

封闭的院子里，梨花依然绽放了。梨花为院落驱赶孤独，寂寞为寂寞增加生机。梨花，在这被主人忽略的世界留守，把乡村的宁静、恬淡，都收藏在一朵朵纯净的花瓣里。你似乎在告诉那些奔向远方的行者，有一种馨香等你归来！

梨花并不鲜亮，但却温润而柔绵。没有阳光的热吻，便不再蒸发这雨意中的朦胧。雨丝增添了她的凝重和风致！如清纯的少女向风韵的少妇过渡，添几分妩媚，增一缕深沉。这是另一种美。

看花，人们总是选择在阳光灿烂的日子，而春天总以赏桃杏为美。毕竟它们来得早，色彩鲜艳，花枝招展。看罢了桃杏之花，春天也就疲倦了，慵懒和燥热随之而至。此时梨花来得正好，伴着清明细雨，送来淡雅和清爽，给人一份清爽，一份宁静。而今天细雨中的梨花，真是让人怜，让人恋，让人喜，让人敬啊！

梨树并不在院子的显眼处。树干不高，顶梢及檐。树干的外皮已如黑槐树那样龟裂和粗糙，显然已有了一些年纪。那年春天，我背起行囊他乡求学，父亲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提议栽一棵果树，莫不是有什么寄托吧，不更世事的我也未在意。

春花秋月，岁月无情，父亲渐渐老迈，每次回家，父亲送别的眼神里，期许中隐藏着一丝凄然。当我在城里有了新居后，父亲将原来的桃树更新为现在的梨树，当时，家人颇有争议，认为院里还是栽桃、杏、苹果为好，可父亲却固执了一回。

父亲已逝，梨树犹在。虽然衰老，仍有花香。

人能去的地方很多，但真正能回去的地方太少了。我自然十分有幸。但却愚顽至今。

梨花，是我心灵的箱箧中曾经遗忘的美好。

在父亲唯一的固执里，在我渐近古稀的年纪，在我有了在外埠工作的儿子，我终于懂得了别离的滋味和故乡的分量，明白了栽一株梨树的用心。父亲，用一腔博大的父爱，将我情感的麻木和疏离警醒；用一种寓意的方式，对我漂泊的灵魂予以善意的提醒；用一树的花香把我的故乡情结委婉地唤醒。

濡染着梨花的清香，想着桃树到梨树的变化，我忽然明白，父亲将他对我的希望和嘱托都蕴藏在这一树梨花之中啊！

我轻轻折下一枝梨花，捧在胸前，慢慢地，向父亲的坟茔走去。

麦田里，那些不曾离开泥土的人，指指点点地向我招手，我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呼唤。淡却了繁华和远方，就一定能找到故乡！（写于辛丑清明）

王东武，焦作温县人。《河南思客》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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