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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美好而奢侈的梦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06日 07:29

原标题：那些美好而奢侈的梦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莫泊桑的小说都是一幅韵味十足的风俗画，对应着那个时代的法式生活场景。似乎只要翻开书，看看他笔下的众生相，我们就能轻易地对彼时发生的人和事，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甚至，如果能够长时间浸淫其中，与故事里的人物有了一点共情，大约也不是什么难事。

《项链》的开篇，莫泊桑以一句“世上有这样一些女子，容貌姣好，风姿绰约，却偏被命运安排错了”点明主题，婉转地透露出女主角玛蒂尔德不幸的人生。这个漂亮女人本该珠围翠拥、衣饰华丽，在“四壁覆盖着古老丝绸的大客厅”里，与闺蜜促膝谈心，却不料受困于出身，只能嫁给人微言轻的小职员，过着简陋寒酸的日子。因此，当她坐在“那张桌布三天没洗换的圆桌旁吃晚饭”，看着丈夫眉飞色舞地大嚼盘子里的炖肉，她的思绪就会越飞越远。

玛蒂尔德有一个有钱的朋友。尽管每次见面都让她自惭形秽、伤心不已，她还是愿意时不时地和朋友待在一起，尤其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比如参加晚会。为了不让自己的衣着打扮显得过于穷酸，玛蒂尔德不仅花费重金购买裙子，还要压抑内心的痛苦，向朋友借一条项链。这是一条“非常华丽”的钻石项链，堪称身份与财富的象征。于是，当她拿起项链，往日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美好想象，就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

晚会当天，玛蒂尔德迎来了她人生的高光时刻。这就像一场极致的美梦，所有男士都围在她的身边，“她比所有的女士都美丽；她既雅致又妩媚，满面春风，快活得几乎发狂”。但梦终究是梦，醒来时她仍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凌晨四点，玛蒂尔德离开舞会，却怎么也找不到借来的项链了。为了归还项链，夫妻俩四处借钱，欠下巨额债务。玛蒂尔德深陷人生的至暗时刻，从身体到精神都饱受贫穷的压榨，十年如一日地过着少吃缺穿的生活。

这里，莫泊桑不动声色地描绘出此时的玛蒂尔德，简约得就像刚刚完成了一幅人物素描。她是穷苦人家的女强人，她的“头发不注意梳理，裙子穿得歪歪斜斜，两只手通红，说话大嗓门”。彼时，金钱至上的思潮空前高涨，很多法国人不约而同地渴求一夜暴富，梦想从此步入上层社会。当然，莫泊桑并不急着拿起道德标尺。他既不愿大声疾呼，请求路人对可怜的女主角投去怜悯的一瞥，更不会像他的文学导师福楼拜那样，语带哽咽地说“玛蒂尔德就是我”。

莫泊桑坚信，作家的主要动机是“观察和描写人类的激情”，而不必在乎这种激情究竟是好是坏。小说结尾，被贫穷压得直不起腰的玛蒂尔德偶遇多年未见的朋友。朋友告诉她，那条昂贵的项链其实是廉价的赝品。故事戛然而止。我们并不知道玛蒂尔德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然而就像莫泊桑所说，早在出生之时，她就注定要与贫穷为伍。那些美好而奢侈的梦，不过是命运的错乱——既然相信它会成真，就得付出高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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