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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更深的不幸，我的幸福你不懂！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05日 21:04

原标题：沧海：更深的不幸，我的幸福你不懂！

【沧海专栏】

更深的不幸

原创作者|沧海（天津五中）

《老王》是当代文学家杨绛于1984年创作的一篇回忆性散文，选入中学教材后成为经典名篇。许多名师曾以此名篇上过名课。我每教一遍此文，也总会有新“得”。今天就想谈谈“更深的不幸”。

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

“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害了什么恶病，瞎掉了一只眼。……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为什么“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先要弄清楚“后者”是什么，前者又是什么。前者指的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后者指的是后来“得了恶病”。为什么后来“得了恶病”比“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更不幸呢？

一般的分析都是结合上文“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害了什么恶病，瞎掉了一只眼”，认为后来“得了恶病”，原因不明，给了一些爱说闲话的人胡乱猜忌的机会。如果“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会有更多的人知情，就免去了被人说闲话。同样是瞎了一只眼，除了身体不便，精神还要承受虐待，所以说“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这倒也吻合中国人的“劣根性”。生活如此艰难，大家都需要从周围人的不幸中汲取营养，以便能支撑下去。直到现在，不也如此。看吧，一个群体中，谁如果把自己的不幸包裹得严严实实，谁就被认为是不实在的，就是不可信任的，就是需要隔离孤立的。因为这就如同一个人穿着衣服在澡堂子逛来逛去，其他人是很不自在的。结果是，这个人要么被一帮人摁倒在地扒光了，要么是被一帮人用洗澡水泼出去了。也有手段高明的，借助窃听、监控，掌握你的一举一动，并时不时暗示你一点，让你活在“透明人”的感觉中。

但是我觉得杨绛的这句话里有更深的意蕴。如果老王“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那他一直看见的就是一个残缺的世界，而如果是后来“得了恶病”，那他就是从一个完美世界突然堕入了残缺世界。这种落差会让老王有更深的不幸感。

如果这样理解是可以的，那“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这句话，杨绛也许也是在说自己。当时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杨绛夫妇在那个荒唐动乱的特殊年代里受了不少苦，被认为是“反动学术权威”，失去了女婿。而在早年，杨绛17岁就进入苏州东吴大学，24岁就留学英法，31岁就创作首部剧作《称心如意》，并在上海轰动公演……在文革中遭受磨难的杨绛想到从前该是多大的反差呀。她有时候是不是也会想：如果从小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女娃，一直吃苦受累，也不会有现在的难熬之感；当然如果从小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女娃，现在也不会被诬蔑为“反动学术权威”。对杨绛来说，青年得志，中年遭难，两相比较“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写老王，写自己，这还不是最深刻的。这“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其实概括了所有盛世繁华黯然落幕的伤感。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是更深的不幸。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这是更深的不幸。

过去、现在，那些“想不开”的高知，何尝又不是如此。“更深的不幸”，让他们回不到了我们凡夫俗子能忍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