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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追思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05日 07:15

原标题：清明追思

舒舒

山上的草，青了。花，开了。鸟儿在枝头叫喳喳。

又是一年清明到。提着香、纸钱、清明串纸上山去。山里埋着逝去的亲人和族亲们。

人，生前分亲疏远近，死后入土，便只分姓氏族群。只要冠了这个姓，不是一房的，也挂一串白纸。奶奶说这叫：挂白。传说阎王在每年的清明节这天点兵，信物便是头上挂着一抹白报到。而那些没有挂白的灵魂，便意味着家族断了传承、无人问津，将被打入孤魂野鬼之例，阎王会重新安排他们在阴间的位置或者去留。

桃花朵朵，在风中灼灼盛放。梨花簇簇，纯白如雪，沉沉压在枝头。微风过，花香袭人，花瓣飘零。如此的落英缤纷，却在寓意着春日不多的淡淡哀婉。

山野里的小径久无人走动，已经被杂草覆盖，长满了荆棘。人走过，衣服便被荆棘钩住，像亲人的手，在身后徒劳地挽留。黄色、白色的小野花开满了山梁子，蜜蜂在花间飞舞，阳光洒在错落有致微微凸起来的土堆上。每一个土堆下，都是曾经存在的一个活生生的亲人。

山野的寂静，被鸟鸣声衬得更加地空幽、静谧。站得久了，觉得自己是一株树；听得久了，仿佛有时光的脚步声从耳畔匆匆走过。一抹慌，从心底缓缓升起，非要用力吸一口带着松香味的清风，才能把陷入遐想的思绪拉回来。

奶奶站在爷爷的坟前，虔诚地点香。家里的男人们全部出去打工了，只留下奶奶一个人。大山太寂静，奶奶害怕大山。奶奶已经八十岁了，她每次凝视大山，都有一抹复杂的情绪从瞳孔里渗透出来，那是对大山无由的敬畏感。大山里埋葬着奶奶太多的亲人，他们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已经与大山融为了一体。

缕缕青烟在空中飘散。空气里弥漫着燃烧的香纸味道。香是路引，纸是通关文书。亲人闻香来相见，纸烬风息，生死两聚散。人之生死，缘分如此浅薄。缘来相聚，缘尽纵使当面，亦不能相见，仅凭手中一炷香、一提纸缅怀心之挂念。

这是爷爷的坟。爷爷在世时，是个规矩特别多的人。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家里有客人时，女人和小孩子不能上桌吃饭、女人不能祭祖、不能上坟、不能踩踏坟头……小时候的记忆中，每逢家中有客人，爷爷便陪着高朋贵亲坐在桌旁，把酒言欢，高谈阔论，不醉不归。而奶奶则带着家中的女人忙碌在灶台前后。

奶奶是一个贤良的女人，她注定是家庭的付出者和默默承受者。在这些坟堆之中，有无数像奶奶这样的传统老祖宗们的存在。她们留在这个家族的地位，仅仅是一个没有真实姓名的“姓氏”。在母亲的家族记事本上，仅有简单的姓氏，记录她们存在过。

女人活在大地上，是一种神秘和伟大的存在。隐忍中不失坚强，为家庭、为孩子默默地付出，承担着生命中该承担的，承受着生命中该承受的。生前，用柔弱的肩膀，担起家庭的重担；死后，她们的名字被隐匿在族谱的姓氏里，渺如云烟。

夫家不能给女人的完整姓名，而大地可以容纳女人疲累的身体和寂寞的灵魂。

当妹妹举着两串红如烈火的串纸挂在爷爷的坟头时。我分明听到有什么在空气中烈烈燃烧。男人不入厨房，女人不上坟场。爷爷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给他扫墓的，会是家里的女人和嫁出门的女儿。她们不仅点香、烧纸，还踏着他的坟头，把红灿灿的串纸挂在其上。敬与不敬，要看泉下的爷爷，怎么去理解了。

我奋力挥砍着手中的镰刀，企图把一座久远的小土堆重新展露在阳光下。密集的荆藤缠绕在一根根粗壮的树枝间，无法理清。连接着大地和高空的荆藤，一头扎入黑色的土地，一头攀向明朗的天空。它们见证着这个土堆前，曾经驻留的脚步、曾经燃烧过的袅袅香火、曾经洒落过的思念泪滴……灵性的荆藤，它懂得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命温柔相待，也懂得结一个网，把与自己相关的生命束缚，紧紧纠缠。

人与人间，“纠缠”是个让人无法摆脱的词。活着纠缠，死后亦纠缠。没有纠缠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只有纠缠，才能织出一个庞大而密集的网。被网住的，就是自己最在意的。

花草多丰茂，人情聚散薄。人生在世，却又是最善于遗忘的。往前三代，记忆遥远；往后三代，记忆模糊。没有人能追忆到自己血脉的来源处，也没有人能活到自己血脉的尽头处。他们存在世间的最后见证，仅是一抔黄土堆，能让后人纠缠的，也仅是一抔黄土的存在。

亡者既已矣，来者不可追。空山多寂寥，他日谁不归？

趁活着，为亡故的亲人们虔诚的点一炷香、烧一钱纸。祭奠的虽是亲人的亡灵，但安的却是吾辈之心！

（舒舒，原名舒玲敏，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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