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疼痛，让我们的连结更深邃

原标题：是疼痛，让我们的连结更深邃

作者：泼妮娃（ponew)

来源：趣读旅行（ID:Koalatravel)

我放弃虚头巴脑的形式，打算就这么跟你聊聊天，就让这“意识”，流到哪里算哪里吧。

鲸奶奶总担心鲸的声音不够大，连喊叫都是嗡嗡的像蚊子叫。我说才不呢。那天在医院给嘴巴边的伤口拆线，那个真叫喊得震天响，急诊科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帅哥医生凑在一起调侃，其中一个大帅哥说：小伙子，你叫得我们耳朵都聋啦！

差不多一个星期前那天，鲸在学校跌破嘴巴，我带他来这个急诊室缝针的时候，急诊科外面一个大男人不停大声呻吟叫唤，那真是我听过的最惨的男人的叫声了，仿佛不停在喊：我疼死了，谁救救我吧～快救救我~疼死了啊。

声音凄惨至极。

大人和小孩都一样。

你不叫是因为不够痛，痛极了你就会大声叫唤。大喊大叫。

有的人，身体的痛感和心里的痛感极其敏锐。而我就属于那个“有的人”的范畴之内。

为了按住鲸接受缝合手术，我得直挺挺凑在跟前，看着医生把那个豆粒大的伤口小坑用缝合针穿过来再穿过去，他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哭泣叫喊，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伴随着鲸可怜巴巴的叫唤，我耳朵开始嗡嗡直响，渐渐两眼恍惚似乎无法聚焦，胃部翻滚，手脚发麻，快瘫软在地。

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我归结为我还没吃午饭饿的，或者因为我正重感冒导致头脑发晕，还有一个可能是我晕血？要不就晕针？或者听着娃儿撕心裂肺的叫唤，也唤起了我身体内的某种痛感然后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我心里警告自己：别晕，别晕啊！待会医生要先抢救哪个？

还好，主刀医生手法十分稳健，杀伐果断，三下五除二就给缝好了。

那位主刀医生颇为体贴，看着我关切地说：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我伏在床沿，摆摆手说，没事。

然后他果断关上门出去了。

留我独自面对自己的晕厥，然后开始体面地对着垃圾桶呱呱直吐。

不愧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医生啊，料事如神。

我想起曾在知乎上看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才7岁的女孩儿，被某犯罪嫌疑人糟蹋后抛尸草丛，被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仍然能看出来肚皮被划破，内脏掏空，警察初步判断是犯罪嫌疑人想碎尸失败，继而抛尸。

母亲见到孩子尸体的那一刹那，看到那具小小的，被严重伤害和损毁的孩子尸体，没有哭天抢地，只是突然倒地呕吐不止。

开始看这个故事时，我对母亲呕吐这个细节十分不解。

但我在急诊室呕吐那一瞬间，似乎部分理解了她，理解了她那深不见底的疼痛。

我失去的，还只是孩子嘴角的一小块皮肉，她失去的，却是整个孩子，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昨天在地铁上，又刷到宝包钢34岁男职工跳钢水自杀的文章。

描述到他曾独自站在钢炉边，徘徊了很久。

“他站在炉口，用头往里探了探，然后他取下安全帽和手套，再往里探了探，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高达1000多度的钢水中。他跳下的动作，没有一丝留恋。”

这些文字所呈现的惨烈画面，让整个地铁车厢变得无比虚幻。

晃神间，偏偏我还看错了站，提前下了一站，又得继续等车来再上去——我都能感觉自己在茫茫人群里，看起来像只呆头鹅。

多少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却总也找不到头绪？它浩大而空洞，我们像空气一样穿梭而过，轻微搅动涟漪，然后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我仍记着前阵子安徽那个携一儿一女跳楼的妈妈。她来这世上一趟，然后把心一横，把包括娃儿在内的所有痕迹生生抹除。

为什么妈妈们总是这么绝望，又这么极端呢？

这种人间残忍的新闻，我总是带着一股窒息般的本能回避，有时候甚至只看标题，连点进去的勇气和欲望都没有。我的表现，几乎变得十分残酷和冷漠。

因为我心里在泛着同情的表象之下，还有一种深层的厌恶，我极度厌恶这样的事，我厌恶这样的母亲，我厌恶这样的家庭，我更厌恶这样令一个妈妈们绝望无助到再也活不下去的现实，无论来自她自身的弱小还是他者的残害。

我在饭桌上说，父母到底有没有权利这么做？在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同时以爱的名义把孩子一起杀了？

我的答案是：没有。

生命至上的信仰让我深信，即使父母死了，孩子仍然有独立存活的权利。

父母的选择，总是认为自己在竭尽全力避免孩子痛苦，但很多时候这种执迷非常的孱弱和虚妄。

幸福的人是有的，但快乐的几乎不存在。

幸福大部分是因为知感恩，而快乐则是因为无忧无虑，但我从没见过什么无忧无虑的成年人，痛苦无处不在。快乐这种品质只有孩子身上还具备，孩子一旦稍微长大，这种无忧无虑的气质就会像水库里的水被慢慢抽干。

在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生活时候，他们只是顺其自然地存活着，没有外在虐待，他们真是挺开心的，只偶尔会为一颗糖或者不想上幼儿园这样的事跟你哭一哭，过后又喜笑颜开。

当他们终于大到意识到生存这件事，开始为生存烦忧的时候，他们水库里的水就已经少之又少了。

在我看来，生存可以分为生活和存在两部分。你如何生活，大部分是物质基建，你如何存在，大部分是精神基建，两者相互渗透，时而相交，时而分离，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去维持。所以也才有了生存压力一说。

未来，如果你能照见我有一个深刻的灵魂，那是因为我曾有深不可测的痛苦。

它曾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留下一个精深的我，但痛苦从未远去。

因为痛苦就是一种存在，跟活着相伴相生。痛苦相比快乐跟潜意识的联系更深远。正因为痛苦的存在，人和人之间的连结才变得更深不可测。

我唯一希望的是，在你感到痛极了的时候，能大喊大叫，让我能听到，哪怕我为会为此昏厥，会为此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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