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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元善：天的缝隙流下一条黄河（组诗）｜中原诗人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4月02日 10:26

原标题：熊元善：天的缝隙流下一条黄河（组诗）｜中原诗人

天的缝隙流下一条黄河（组诗）

文|熊元善

来源：花洲文学（微信公众号）

黄河纤夫

一年四季

他们裸露健壮的臂膀

犹如那些寸草不生的山峦

裸露突兀的磐石

裸露一山雄性的峥嵘

严冬酷暑

他们烈日里闯风雪里奔

结实的胸腔

随时随刻

都能爆出八面飞溅的激情

弯腰、匍匐

这是对土地的虔诚

铮铮铁骨、永不下跪

这是对厄运的叛逆

每迈一步都很扎实很铿锵

每迈一步啊滴出粒粒精血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不回首

火轮一样飞旋的雄心呵

把凸起的岁月打磨

把五千年生锈的苦难打磨

把伤口打磨……

哟嗬——

从他们喉管吼出的号子

用烧酒和野性煮熟的号子

一浪浪堆向天边的

飓风般鼓荡的号子

舞动千万双手臂

掀翻滚圆的挡路石

掀翻尖顶的沙丘

如掀翻一树树盘踞的夜

哟嗬——

从先辈尸骨里长出的号子

一代代后裔的血和泪泡熟的号子

1000℃的

哔哔剥剥燃响的号子

在九曲十八湾

在黄河两岸蔓延、奔跑

成千面鼙鼓

万盏火炬

把黄河底层的岩石点燃

把黄土地的魂点燃

把东方的黎明点燃……

肩上的绳印

肩上的血痕

一道道

一串串

沉寂

如栖息的鹰

肩上的沧桑

肩上的风雪

一圈圈

一团团

沉寂

如回响的雷

这是苦难对勇士的奖赏

这是苦难给勇士佩戴的勋章

（猛士因伤口而完美

战袍因濡血而悲壮）

他们的脊背

是鹰的故乡

雷的故乡

他们的脊背

拉

动

中

国

！

黄河纤夫的命运

是中国的命运

坎坎坷坷

逶逶迤迤

黄河纤夫的性格

是中国的性格

巍巍峨峨

磅磅礴礴

双脚踏破寒冬

拉！

一步一抖擞

拉！

酣畅淋漓地拉

勇往直前地拉

拉着篷大的中国船

拉着江河

拉着群山

拉着大地

（群山唰唰地走

森林唰唰地走

大地唰唰地走)

激流闪开

黑夜闪开

阴霾闪开

让我浩浩中国

载着豪情壮志

载着金光晨曦

驶向奔流不息的大海……

黄河唢呐

黄河唢呐

不像嗲声嗲气的柔笛

吹出一幅春残花凋的碧家风景

也不像幽深窄小的水井

空有满腹喜怒哀乐却无处轰鸣

黄河唢呐

从不掩饰内心的情感

大起大落的情绪

正如大起大落的黄河

黄昏时

它发出呜呜哇哇的哭声

象一个惨遭历史流放的弃儿

徘徊在残阳如血、枯枝败叶的萧瑟里

痛苦、茫然又孤寂

漫漫长夜中

它滔滔滚滚地唱

象一个备受冤屈的忠臣

伸展悲愤的喉管

倾泻出人类高亢而又正义的心声

黄河唢呐在嚎哭和酣唱中

咳尽沉淀在肠胃里的痛苦的渣滓

咳尽淤积在胸腔里的大块大块的黑夜

黄河唢呐一身舒坦、充满快意

顺着唢呐的流向黄河的流向

你会看到大地的粮囤漫溢出喜庆的颜色

一千株银杏吊起秋阳的耳环

一万座山岗甩动高粱的红绸

你会看到乡村和城市纵情旋舞

把头蒙红纱的春天嫁出

一管唢呐在墙壁上垂挂

犹如一匹黄河在墙壁上垂挂

唢呐无声

黄河无声

无声的黄河和唢呐

蓄满浪涛的回声、岩奔的回声

黄河唢呐

其实是黄河的延伸

是黄河生发出的另一张唇

它发出的是黄河的语言中国的语言……

10月，黄河高粱红

你看你看

这遍地燃烧的红高粱

有着铜管的性格烈酒的性格

当乌云封锁太阳

闪电刺破晴空

这些憋红脸颊的歌手呵

鼓涨满腹热情

你看你看

这群豪情勃发的红高粱

有着遒劲的根、岩石的骨

有着暴突的筋、纷披的发

当惊雷滚过大地

骤雨激射弹雨

思想的根紧护每一寸土地

深入黄河心脏

吸取澎湃的心音、沸腾的热血、啸啸马鸣

吸取凛凛剑光、意志的铁、思想的盐

隆隆奏出千百万大众的心声

(一穗红高粱

就是一穗熟透的歌

一簇叶子

就是一簇跳动的音符

千穗红高粱

就是千穗爆开的歌

万顷红高粱

就是万顷纷舞的音符）

无论风云变幻、千疮百孔

挺拔的腰身

依然托举真理的头颅

无论天昏地暗、乌云密布

思想的烈焰

依然清扫黄河映出的天空

当十月唰地拉开序幕

黄河便拉响大提琴

秋风拉响小提琴

当鹰隼敲响天锣

马蹄踏响山鼓

庞大的红高粱阔步登场

——这千万颗头颅种在大地而长出的魂哟

这无数尸骨烂在泥里而抖出的旗哟

吞五千里风暴喷六万里豪勇

喝七千里稻香吐八万里晨曦

在东方大舞台

刷出一框釉彩厚重、大气磅礴的巨幅

有着男高音的红高粱的吟唱

黄河母亲永不会孤单

有着冲天漾起的红高粱的烘烤

中国永不会受冻

向你敬礼哟

你这催人向上、给人魂魄的大地的精魂！

黄河日出

蹦出来了

这颗埋在地下的雷

这颗锁在地下的魂魄

从阴森冰冷的地狱

挣断枷锁

蹦出来了

这血淋淋的头颅

这纷披金发的头颅

从旌旗翻卷的沙场

从尸横遍野、血溅战袍的沙场

无数的呐喊汇成狂飙

无数的仇恨汇成潮汐

蹦出来了

这颗精壮的雷

这滚动的头颅

黄河鼓浪向它致意

树张开竖琴

风伸展手指

麦香流成琴音

蹦出来了

这颗永生的头颅

这身披金发的东方枭雄

舞漫天豪情

铺遍地彩锦

为黄河携来八万帘瀑布的轰响

九万匹野马的嘶鸣……

蹦出来了呵！

黄河落日

沉落了

这带血的头颅

这滚动的魂灵

潮汐无声

群山无声

只有盘旋的苍鹰

拍打着黄河上空钢蓝的寂静

山无声

水无声

肃穆的峭壁

正咀嚼一段血的记忆血的履痕

沉落了

这东方枭雄

这华夏精英

流霞轻轻

和风轻轻

两岸簇拥的鲜花

露珠闪烁、颗颗晶莹

微波嘤嘤

抽泣嘤嘤

彤红的黄河两岸

弥漫一缕缕血的质感血的芳馨

沉落了

这美丽的化身

这英雄的象征

鹰来送行

山来送行

落入神州大地

仿佛一团携着雷火的彩云

风来送行

帆来送行

沉入黄河底层

长出一河翻腾的涛声……

黄河雄鹰

黄河雄鹰蛰伏于崇山峻岭之间

犹如大片大片的风暴

蛰伏于幽深的山谷

幽深的山谷看似平静

其实有着寂静的回声风暴的回声

崇山峻岭看似平静

其实有着雄鹰喘息的回声、鹰翅

纵横生长的回声……

黄河雄鹰潜伏于夜的深处

犀利的瞳仁

两盏灯光漫溢的巨灯

照亮东方宽阔、慈祥的面额

蜿蜒着长城情思的龙的脊骨

照亮黄河扑棱棱的心脏

和她劈山凿石的逶迤的道路

黄河雄鹰盘旋在险峰与云霄之间

锐利的趾爪

有着刀的闪光剑的闪光

护卫一簇簇清香袅绕的水稻

一坡坡舞动热情的红高粱

一顷顷盛开颜色与芬芳的花朵

护卫大河与土地、乡镇与村庄

展开的柔软而又广阔的睡梦

黄河雄鹰在光明与黑夜之间飞翔

宽大、锐利的翅膀

在大地与天空的交接处

咔嚓嚓剪出一条缝隙

这条缝隙叫黎明

大地的黎明、东方的黎明

漏出细碎的晨阳、滴翠的鸟鸣

漏出啸啸马嘶、激越亢奋的号音

黄河急匆匆奔流向前

与远方受孕

分娩出海……

黄河大鼓

当一群腰扎红飘带

凸出健壮的肩胛、脊背

和铜铸般胸肌的黄河汉子

用手中魔幻的鼓槌

狠狠地敲打

憋了一肚子沉默的大鼓时

沉默炸响了

快乐炸响了

狂喜炸响了

深扎在地层下的树根

黄河底层下的岩石`

掩藏在天穹里的雷霆

都强烈地感受到这

轰隆隆的力的撕扯、力的撼动

陡峭的山峰

厚实凝重的黄土带

深邃而又广袤的天空

都被这轰隆隆的鼓声

强震得剧烈地倾斜、剧烈地摇动

隆隆

这声音从100面颠动的鼓面泼溅开来

从四面八方

向着中国大地潮水一般铺展……

隆隆

这声音从金秋的舞台席卷开来

以大朵大朵灼人的狂热

激荡大地上的每一片事物……

好一个打碎巨大沉闷的黄河鼓手

头如石腰如钢手如钳

眼如灯心如火血如汐

挥舞的胳膊挽得起高山

铁实的腿脚踏得碎滚雷

轰——隆——

这是秋天的黄河两岸

爆发出的惊心动魄的酣唱

这是力的撞击

力的迸发

力的释放

力的奔突

轰轰隆隆

隆隆轰轰

节奏加快了

鼓槌猛敲大鼓

如猛士操柱撞铜门

鼓点急骤

如马蹄嘚嘚军情急

鼓声铿锵

如刀剑相碰火星闪

身影翔动

如虎豹飞蹿跨山壑

好一个使人心跳加快

热血沸涌

威逼万物以力的黄河大鼓

轰隆隆的倒塌

轰隆隆的情感

轰隆隆的宣泄

从天溅落的黄河啊

你用威猛的性格

哺育出一代代好儿孙!

精血旺盛

脾性刚烈

再低矮平铺的山丘

只要听到声势浩大的黄河大鼓

也会隆起绵延万里的巍然脊骨

再孱弱憔悴的后生

只要听到铺天盖地的黄河大鼓

骨缝间都会蹿出磅礴的激情

好一个盛装着硕大浪花的黄河大鼓

好一个擂响黄河大鼓的黄河人

祖祖辈辈

繁繁衍衍

滔滔滚滚

奔奔腾腾

狠

地

擂

擂出华夏绿油油的春

擂出神州红火火的秋

擂出一片宽阔阔的新天地……

作者简介∶熊元善，笔名暮归，70后，湖北荆州市公安县人，现居郑州。在中央、省、市级近五十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和随笔400余篇〈首〉。有作品获《莽原》诗歌一等奖、优秀奖、《青年导报》散文头奖、“全国云台山散文奖”等奖项。有作品入选《读书文摘》《法制博览》《当代诗词精选》《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选2017、2018、2020》等多种书刊。著有诗集《一半湖北，一半河南》。现为河南省文联《奔流》文学月刊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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