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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懂《金瓶梅》中这些偶数了吗？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31日 10:10

原标题：你看懂《金瓶梅》中这些偶数了吗？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

《金瓶梅》里的倚数叙事特别是倚“偶”叙事现象。现象只是一种表层状况，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和动力。《金瓶梅》作为一部古典文学作品，为什么会在作品叙事世界的诸多方面存在倚数设计的现象？同时期其他代表作品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倚数现象？《金瓶梅》与它们又有着怎样的异同、其成因何在？数字背后潜藏的文化意义又是什么？作为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数字之于人类，很多时候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数值本身，承载着大量蕴含有某种神秘色彩的意义，深层的、潜在地影响着人们思维与行为。这种数理思维同样影响着文学创作，作品中的倚数叙事现象就是这一影响最为显著的表现，倚数现象的背后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本章拟从中国古代神秘数字的内涵入手，结合前文所述的《金瓶梅》倚数叙事现象，论析作品倚数叙事特别是倚“偶”叙事的成因及其文化意义。

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曾经提出：“‘数’乃万物之元。在自然诸理中，第一是‘数’理万物皆可用数来说明。”神秘数字是指某些数字除了本身的计算意义之外，还兼有某种非数字的性质，它在哲学、宗教、神话、巫术等方面作为结构素反复出现，具有神秘甚至神圣的蕴含。神秘数字的发生根源在前理性时期的某种原始数理观念。当先民们的知识积累还不足以科学地解释各种天地万象时，就会对某些难以解释的事物现象产生联想和想象，甚至会对其形成崇拜与信仰。人们借助某种神秘思维，把对宇宙的直观认识具象化、数字化，使之具有神圣的象征意义。数字作为一种符号化的存在，正是在这种状态下变得丰富、深奥，并带上神秘色彩，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代代延续，成为集体潜意识甚至无意识的一种生成性原型数码语言，进而衍生出多种多样的文化现象。

中国古代神秘数字深深植根于中国文化之中，宗教、巫术以及各民族文化的相互交融，形成了中国文化的丰富多样性，这也对中国古代神秘数字产生了深刻影响。对国人而言，所谓神秘数字，其神秘性主要来自于数字背后所蕴含的“天人合一”的象征意义。数字不仅是符号化的数值，更是沟通天人、穷理究微、探寻宇宙的重要方式，是解释宇宙发展变化“独立而神秘的语言”，并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哲学观念。对“数”的神秘崇拜观念，是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个普遍现象，象数、天数、礼数、命数、律数甚至医数数字在中国古代文化中的存在相当广泛。这种近乎泛化的数字运用所形成的数字神秘主义文化在中国古代政治、社会和文化中形成了巨大渗透力和影响力。

神秘数字的影响广泛存在，并不等于说所有数字、在所有情况下都具有神秘性。不同的数字在切分和组构现实与文化世界时，其作用、地位不是均等的。在人类各民族文化中，某些数字具有特别的神秘感和神圣性，对于特定民族文化和生活体系的建构具有基础性作用，我们将其称之为“文化元编码数”。这种元编码数产生是在一个民族的文化奠基期，某些数字曾经长期高频率地被作为最大或最重要的数字，用以切分和标志该民族自然世界和社会生活中最重要、最神圣的对象，由此组构起自己独特的文化模式和符号体系的那些数字概念，这种数字就成为荣格所说的“原型数字”或模式数字”

人类学的研究者们发现，神秘数字“二”和“三”这两个数被人们广泛地应用与切分、标志和解释人类自然世界与社会生活的多个方面，作为数中之神圣者在人类的文化发展史上存在的时间最为漫长，贯穿于整个人类文明形成的初始阶段。日出月落、朝夕轮转、昼夜变化、东西相向、春秋更迭先人们从自然变化中感受到同类事物的双重性质，形成两个相对立的部分，而这种“对立”最直接的表现来自于人类自身的性别差异即男女之别。

张开敛先生在《叙事作品三维结构的文化基础与精神特征》一文中指出，在前男权社会以对神秘数字“二”的崇拜最为盛行。短暂的男女婚性状态强化着两极意识，突出了男女二元关系，在这一社会阶段，很可能是以“二”为圣数的，人们对于神秘偶数“二”有着比“三”更加强烈的意识和推崇。中国古代八卦符号中的阳交与阴交可分别是为男根与女阴的象征，二为阴，阴为女。

在《易传》出现并不断发展后，“阴阳”的二元对立观念从自然具体的现象抽象为哲学性的原理，伴随着社会文化承袭融入人们的文化心理。进入男权社会，无论是社会形态还是社会文化，神秘数字“三”的构型作用变得更加突出，神秘偶数“二”的作用依然存在，但是“它已不再作为一种主要的元编码来组织社会和建构文化世界”，在以“儿——父——母”三极状态的家庭结构下，神秘偶数“二”这一数字所代表的简单、短暂的状态不再被视为美满，其文化寓意层面的认可度大大下降，以“三”所代表的张力式家庭结构被视作圆满的，是值得肯定的。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为初始，“二”为衍生，而“三”才是条件齐备育生万物的前提，成为万事万物动态发展过程中第一个完整的单元阶段，“三”较之于“二”不仅意味着多与全，而且还带有一定崇中的色彩。由此，以“三”为美、为足、为大、为神甚至为圣的心态和标准得以产生和确立。张开錄先生通过对夏商时期上古神话的研究认为，商人和夏人创世神话的宇宙圣数是分别以“二”、“三”为元编码的，他们以“二”、“三”及各自倍数组织神话世界，并将创世神话中的圣数模式用于自然、现实生活和文化世界的区分组构，在这样的文化元编码数基础上，周人创造出《周易》八卦的计数系统，对后世文化和现实生活世界的组织产生深刻影响，具有奠基性作用。

《说文解字》中说：“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在此基础上，“二生三，三生万物”，以文化元编码数或者说“神秘圣数”二和三为基础，又生发出更多的、具有不同文化内涵、神秘意蕴的数：“四，阴数也。五，五行也。六，易之数也。七，阳之正也。八，别也。象分别相背之形。九，阳之变也。十，数之具也。”

《易经系辞上》有云：“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周牌算经勾股圆方图》中曰：“物有圆方，数有奇偶。天动为圆，其数奇，地静为方，其数偶。此配阴阳之义，非实天地之体也”可见，在古人看来，数是有着天地阴阳之分的，其背后所蕴含的象征意义也有着明显不同。神秘数字“二”是女阴的代表、偶数的基础、地数的代表，是阴数，“三”在形态上与男根密切相关，是计数水平尚不发达时期的数之极大者和完备者，是具有极强的生成性的奇数、天数，是阳数。

当“三”成为男权社会的文化元编码后，神秘偶数“二”的神圣性地位大大降低，甚至在有些时候相对于“三”而言，具有某些卑微、低之意。“戴”为“二”之繁体，根据众多古籍记载可以看出，“威”是略含艇义的：《说文解字》云：“戴，副、益也。”《诗经大明》曰：“上帝临女，无戴齐心。”《左传》语：“国不甚戴，君将若之何人”“臣不敢带；”、“君之戴也”，《国语》说“子盖骚自戴焉”，在这些典籍中，“威”分别有着剖分成两半、分心不专一、分离不相混甚至叛变、敌人的意思，这些较之“天地生君子，君子力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参也，万物之总也”、“万物之数括于三”（袭自珍语）的神秘数字“三”而言，其地位、寓意是有着显著差异的，而由“二”生发出的其他神秘偶数同属阴数，有着与“二”相类似的寓意色彩，与其他奇数性质的神秘数字明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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