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冬瓜菜”的外号（二十一）

原标题：童年往事：“冬瓜菜”的外号（二十一）

牟维列：“冬瓜菜”的外号——童年往事之二十一

睡醒的俺怎么在姐姐的怀里？

口琴大哥的一条腿翘在车的桌案上，另一条腿呈弓形，蹬着对面的座席沿。他打着憋闷的呼噜，姐姐在相依中忘了俺的存在。窗外缓缓闪过的护基林怎变了树种，杨树、柳树、槐树哪儿去了，水杉树在夹道欢迎。

火车驶上南京长江两用大桥，行进得更慢，俺趴在口琴大哥的身上，扒着车窗沿向外望。这就是周老师讲过的长江，不像流经济南的黄河，水不浑黄，江面上嘟嘟嘟的船，不管是顺流而行，还是逆水而上，它们都有长长的身躯。

初升的晨辉映红江面，鸟儿在霞空中或高或低地上下飞翔。霞光里的船上载的是何物，远望看不见，只能望见似山又似丘，排起长长的纵队交错而行； 间或，还能望见船上的人在走动。

口琴大哥被俺压得太久，打着半个呼噜突憋醒，边揉困乏的眼睛，边把俺薅离车窗，不曾想搅醒姐姐，只因蹬疼了她。刚被训斥的俺正欲反驳，就被姐姐重新抱起趴在窗沿上。她把头全伸出去，俺只歪探出半张脸。

口琴队长：快看，这么宽阔的水面，指定是江不是河。听到惊喊声的队员们，大多远离困神，齐呼拉地扑到车窗前，只有个别队员仍在睡梦中。口琴大哥像叠罗汉似地趴在俺和姐姐的身上，伸出的头仅望见长江一瞥，就被高大葱绿的棵棵水杉树和堤坝遮挡住。惋惜的他直跺脚，后悔不该将俺薅进来，没有赏慕到渴望中的长江。

火车仍在缓缓地行驶，口琴大哥像比俺还小的男生，搂着俺央求，说说你看到的长江是个啥模样。就是不告诉你，挣脱开他的搂抱，扑进姐姐的怀。姐姐说着让你凶，就是不告诉你。俺做着鬼脸，咐迎着姐姐嘻笑语。

车到南京站，站台上呜泱泱，仍就是一片流动的橄榄绿，仍就是下车或赶火车的市井人点缀在其中。趴在车窗沿的俺，望见口琴大哥和货架上的大哥哥，夹杂在拥挤的人群里，还没到上海，他俩怎就下了车。刚回过头，就见几位大姐姐，来约俺身旁的姐姐，趁列车停的时间长，去站台买些吃的。姐姐说我已让口琴队长一块给俺捎回来，你们快去快回，别让火车给扔下。

眨眼的瞬间，大姐姐们就没了影，姐姐摇头自语，真是一群鸽子，没个安静的时候。俺被挤坐在靠窗的旮旯里，不经心地望着车顶下，墙上的戏匣子，里面正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然而，手捧小红书的姐姐却心如止水，看完一页翻一页，不时沉思着什么。

车厢里本就嘈杂，此刻更是嚷上加嚷。货架上的大哥哥，粗嗓门的大声说着可让我逮住了，怀抱一大堆吃喝挤过来，后面跟著同样抱着一大堆的口琴大哥。姐姐把小红书放进口袋，问看到咱的几个女队员了吗？ 都在后面跟着呢。口琴大哥弯腰把怀里的物品，齐呼拉地放在姐姐站起的座席上。

火车鸣着欲启动的汽笛，窗外焦急的女队员，先把购买的吃喝匆匆搡进车窗，刚要跑向车门，就被口琴大哥厉声地喊住。来不及了，赶紧爬窗户，说着探出大半个上身，使劲抓住女队员的胳膊，货架上的大哥哥见此危情，也冲过来助力，俺吓得躲在旮旯里不敢动。货架上的大哥哥使出全身的力气，牢牢抓住大姐姐的胳膊，腾出一只手的口琴大哥，抠住大姐姐的裤腰带，猛地往上提，却没提上来。

列车徐徐启动，围过来的队员们，干看着眼使劲； 而没被拽上来的大姐姐，反而又坠下去，这让触目惊心的女队们个个吓得哇哇地哭。俺看到稍稍喘了几口气的口琴大哥，再次抠住大姐姐的裤腰带，憋出个长长的嗯字，大姐姐就被颇吃力地拽进车窗。

此时的大姐姐，蛋清色的脸，瞳轧无光，浑身没有一处不哆嗦。姐姐让队员拿来邻座桌上的水，语柔声轻地叫着冬瓜菜，喝口热水暖暖心，缓过神就好了。几口不烫嘴的热水流进冬瓜菜大姐的肚，稍稍缓过神的她，歪倒在姐姐的怀里哇地哭出声。姐姐轻抚她的后背，和大伙一起安慰着，可货架上的大哥哥，此刻却来讨没趣。

冬瓜菜，你这身肥膘可没白长，口琴队长到现在还没倒过气来呢。几位大姐姐听到既含羞辱，又带讽戏的话，齐呼拉地围起他，没好气的连打带薅耳朵。姐姐怒凶凶地指着说，狠撕他的嘴，不说人话的东西。货架上的大哥哥那经历过这阵式，知道自己闯下祸，再不说软话求饶，还不知被撕成啥样呢。

哭够的冬瓜菜大姐，心平静了许多，姐姐让几位队员扶她回到自己的座席。欲离时，她不忘千恩万谢口琴队长，更不忘仰头狠狠剜一眼货架上的大哥哥。

列车驶过无锡的大河，不知叫什么名，问口琴大哥，他翻着铁路交通地图册，说着问问它。大哥哥找到有数条河流的江苏省的地图页，对照图例指南，弄懂刚过的那条河是什么河。哦，这就是始建于春秋，成于元朝的大运河呀！ 幸亏语文老师曾讲得深入浅出，不然我也不会对照图例，分辨出哪条是分支河，哪条是运河。

经过和死神争夺过的口琴大哥，靠着座席背，眼帘垂落，没有呼噜声，只能凑近他的鼻子，才听到均匀的呼吸。姐姐把俺拢在怀里，你也不嫌他嘴臭，还凑过去闻。

呜呜叫的汽笛，唤回的是火车减速，同时在减速中又闪过一小站。俺问姐姐，冬瓜菜大姐怎么有这么个姓名？ 姐姐伏在俺耳边，你见过这么大这么粗这么长的冬瓜吗？ 俺说在济南菜店里见过。你冬瓜菜大姐长得多像冬瓜呀，他才借物喻人，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姐姐说着指指货架上的大哥哥。

他真坏，就因大姐姐长得胖，就给人家起个这么羞辱的外号。还有比他更坏的。谁呀？ 姐姐正欲说，突地搂紧俺哈哈地笑。俺透过姐姐的胳肢窝，窥看到口琴大哥已睁开眼，怪不得姐姐以笑代语。

作者简介：牟维列，山东济南市人，生于1956年，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中区作协会员。已在报刊、网络平台发表文学作品五百余（首）篇。

编辑：李勋修《青烟威文学》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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