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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忌与《南货店》:重走生命来时的路

来源:爱乐趣网 时间:2021年03月30日 19:21

原标题:张忌与《南货店》:重走生命来时的路

2020年7月24日,浙江宁波。生于1979年的作家张忌,想借《南货店》一书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找到来路,理解父辈。

日前,单向街书店文学奖公布了“2020年度青年作家”提名名单,作家张忌凭借小说《南货店》成功入围。揭晓语称:“当写作者们纷纷向前看,张忌是一位往回看的作家。”将近不惑之年,张忌开始对“追溯父辈来源,以及自我生命来路”这件事充满动力与欲望。《南货店》像一面时代的镜子,每个人都能从中照见生命的底色。

2016年, 37岁的作家张忌在爷爷的葬礼上,听父亲道出一个令他“震动太大”的故事。

“有一年的下雨天,爷爷的父亲披着一领蓑衣出门,去余姚打官司,再也没有回来。”

张忌却在其中读出了一种复杂。“画面感太强烈,我好像和我的祖辈之间突然有了一种生命交集。我会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过去与我的现在又有怎样的联结。”

用创作《南货店》一书揭开这种亲昵却隐秘的关系的想法油然而生。即将进入不惑之年的张忌,对于“追溯父辈来源,以及自我生命来路”这件事,开始充满动力和欲望。

《南货店》

张忌 著

中信出版·大方 2020年7月

在长达4年的写作中,许多被时间尘封的故事活跃起来。张忌发觉,自己看似在写父辈,实则还是在写自己,“不同时代的人面临生活所作出的努力和判断,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作家弋舟理解张忌话中的含义。在弋舟看来,《南货店》像一面时代的镜子,每个人都能从中照见生命底色,让几代人在经济发展、社会剧变中的颠簸心情得以安放。

每个人物自己说话,

生成时代变更下的江南图景

《南货店》的故事,从1970年年末讲起。19岁的秋林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南货店当售货员,与齐、马、吴三位师傅一起,在人来人往中见识人情世故。

80年代末,供销社来了一位新主任,将秋林调到县供销社当秘书股股长。时代变迁下,形形色色的生命故事悉数在他面前摊开。

写作之初,张忌有一种野心:“要在小说中写满100个人物,不是一笔带过式的拼凑,而是立体的生命呈现。我不过多插嘴,让每个人物自己说话,生成时代变更下的江南图景。”

于是,《南货店》中,老师傅的生意经、卖豆腐老倌的人情温暖、父子间的冷漠关系、男女间的荒诞情事,以及紫檀的算盘、象牙的秤、热腾腾的豆浆、香喷喷的油豆腐,等等,成了每个人物存活过的生命互证。

比如,在南货店二把手齐师傅的人生片段中,能看到一种“人选择的活法儿”。

70年代,有船、有店铺的齐师傅被定位为“商”,常被供销社选为批斗对象。

齐师傅每次去参加批斗前,都会提前花时间准备:寻出旧时代的长衫,仔细穿好,再用毛笔蘸彩,将面孔画花。有时头发里插几根稻草,有时胸前挂两条鱼鲞,每次以不同形象出场,十分滑稽。到了台上,大家看了他反而恨不起来,觉得欢乐,像看演出般高兴。

接受完批斗,齐师傅会去吃顿好的,安静喝酒,哪怕在物资紧缺的困难时期,也要去吃一碗光面。张忌说,他想表达“这仪式般的过程,能让个体生命感到难得的慰藉”。他们柔弱,却坚守自己价值的底线,以及不可或缺的爱与尊严。

身处时代跨越的缝隙间,人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也是张忌想探究的一个重要命题。

《南货店》的时间线从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跨度近20年。张忌觉得,改革开放前,人该怎么活、该做些什么,是有清晰条框的;改革开放后,人们赖以生存的体系和规则开始变得模糊、消失,“并非所有人都能应对自如,很多人无所适从”。

小说中有一位悲剧人物杜梅。她样貌普通,不得父母喜爱,自小就辍学去学习裁缝。“用命才练了一手牛皮上拔针的本事”后,杜梅开了家裁缝店,有城里人看中她的手艺,会送布料来请她做衣服。杜梅时常觉得,“我终于可以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了”。

写作之余,张忌热爱收藏“朱金小插人”,此类古床的配件,描绘了各式各样的古人生活场景。

然而,当市场经济的浪潮突然涌来,大量机器制造代替手工,杜梅的人生随之跌宕起伏:丧偶、再婚、离婚、再婚、去香港、回乡……

多年以后,当再次回到裁缝铺的杜梅回忆起过去用卡其布做列宁装、中山装时,张忌用了这样的句子去描写她:“像是回到了过去时代,两只眼睛几乎放出光来。但渐渐地,这光便又暗淡下去。”

他用杜梅之口说出了一种“安全感的逐渐失去”:“这社会怎么变得这么快,我脚步这么慢,哪里跟得上?唉,要是一切都慢慢来,还像以前那样,该有多好。”

“丢掉悼词”,为无名者立传

《南货店》并非张忌的第一部长篇小说。2016年,他的《出家》一经问世,就获得了广泛关注。

《出家》讲述了年轻人方泉为赚钱养家,被同乡阿宏叔介绍去当假和尚赚钱的故事。在佛事的高贵和日常世俗的卑微中来回转换角色,想遁入空门的方泉,似乎被更大的精神困惑包围。

张忌说,《出家》是见自己,他想呈现一个人面对生活的种种设置,到底能作出怎样的抵抗,能走多远。“当然,在最后我也没有得到答案,但或许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而《南货店》则是见众生,把时空尽量拉开,让人物自身产生某种距离,试图从纸面上看到一群人生活的终点,“最后,所谓终点也未必就是终点”。

《南货店》小说的结尾,是秋林写给齐师傅的一份悼词。齐师傅即将去世时,秋林该用什么方式送别他?

张忌选择用写下悼词、丢弃悼词的方式来结束。在他看来,某种程度上,这就是“终点并非终点”的一种写照。

书写《南货店》的过程中,张忌有种强烈的感觉,由于社会和生活带来的剧变,很多人没有办法真实地理解自己的父辈,甚至认为他们在快速发展的时代下活得很唐突。

“明明每个人的生活不同,但到最后,为何人世间给人的悼词都差不多?统一却不真实。不只是齐师傅,可能还包括我们的父辈,他们的真实、多姿多彩没有被记下来。”

弋舟认为,张忌设计“丢掉悼词”的结尾,有种为无名者立传的感觉,在无差别的世相中,体恤众生。

弋舟说,《南货店》形式上是书写了一段历史,但他更愿意将其看作一群人的生命史、命运史,“使他们的人生不再活在一个个悼词之中”。

弋舟还提到,从《出家》到《南货店》,张忌始终在进行着“张忌式”的表达,这种风格不似现实主义般锋利,也不似成功学鸡汤般急功近利,而是如涓涓细流,温和不张扬。

“面对人性之善恶,张忌少有泾渭分明的褒扬与鞭挞,即便小说中的故事一波三折,但总体叙述腔调却是波澜不惊。”弋舟评价道。

这种刻画方式,在描写死亡时更为凸显。比如齐师傅给儿子齐海生收尸,“咬着牙站起,背着海生往山下走。山道上,涌过又一阵的山风,呜呜地响。不晓得是不是风吹的,齐师傅突然感觉齐海生在他背上微微颤抖……他晓得,这一世,他真的没有这个叫齐海生的儿子了。”

作家林培源说,读罢此处,有一种“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失落感。

某种程度上,张忌想,人在面临生离死别时的情感流露,才是光怪陆离的变迁中唯一亘古不变的东西。“无论对亲情、爱情,还是贪嗔痴念,人内心情感归宿的脉络是不会改变的。”

在《南货店》中,张忌写道:“我觉得人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的,大到你眼前的世界,小到你的个人,什么都改变不了。人的一生就是齿轮跟齿轮的磨合。说不清你和别人,到底是谁带动了谁。起初,棱角分明,转起来还有点劲儿,磨到最后,棱角慢慢没了,开始打滑,这一生也就结束了。”

南方,是写作一切可能性的源泉

“如果张忌没有生活在宁海这座小县城,也许他就写不出《南货店》这样的作品。”

在弋舟看来,南方的土地气质,对张忌的写作风格有很大的影响。“你读他的文字,就是一股很纯粹的茶水味、老黄酒味,而不是被西化后的冰激凌、威士忌的味道。”

张忌认同地域对自己的影响:“南方对于我来说,是写作一切可能性的源泉。”比起生活在大都市,他更偏爱宁海这样的县城规模的生活范围,“因为这里真实、生动,在城市与乡村间可以自由切换。人性复杂性的样本可以观察得更为透彻。”

正是在这座城市中的生命经历,给了张忌了解人性的更多可能。

张忌幼时曾在宁海县力洋镇生活,老街的图景是他写作的灵感来源

有一个印象深刻的画面,一直留存在张忌的记忆中。幼时,父亲在宁海县力洋镇派出所工作,一家人住在派出所的大院内,每日看各式各样的犯人接受审讯。

一次,一名村民因在山上放置野猪抓捕器,导致他人受伤,被抓进派出所。此时,大院内着了火,民警为避免其被烧伤,将手铐打开。“按我们的理解,这个人就应该跑掉了,但他没有,而是帮着大家救火。那一刻我就觉得,人性没有绝对的好坏。” 张忌说。

此外,南方城镇的风韵,也被张忌写进《南货店》中。

比如,南货店中卖白砂糖时,平日只包一层细纸、一层粗纸,后来会多包一层粗纸,这样可以多增一分进项;打酒时,酒提要轻轻放入酒缸,不能直直往下压,酒提一压,酒水翻动,缸底的东西浮上来,酒就混了;扫地时,不能拿苕帚往外扫,这样财气会被扫出门……

杜梅结婚宴席的菜色,除了婚宴标准席面的“四盆八”(四个冷盆、八个热菜),杜家姆妈还要求大厨加扣肉、肉圆菜、黄鱼胶汤、腌过的鲍鳗,以此显得体面。

张忌说:“你细想,这些菜其实没什么花头,就是变着法儿做猪肉、白菜以及海鱼,但在他们讨论菜色的过程中,饱含着情感和仪式感。”

他发现,当下的吃播也好,美食节目也罢,与美食相关的事物特别流行,但他总觉得“这种对食物的情感特别不真实,流于表面的口腹之欲”。

弋舟认为,读《南货店》会发现,普通的吃食、朴素的衣料、简单的器物,其实才是满足我们根本性诉求的存在。“小小南货店包罗生活必需的万象。然而大型百货商店里的货品,是否有一成是生活必需的?”

弋舟提到,每位阅读《南货店》的读者,都可以因此去感知和思考一件事:为何一盘做得精致的小鱼能给我们带来很大愉悦,大鱼大肉却只留下快感?“在奢侈品和必需品之间,我们精神世界的快乐和丰满,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努劲?”

把对这一问题的探讨,延伸至“用一家南货店,盛放整个世界与时代,是否过于轻薄无力?”并抛给张忌时,他其实早有答案。

写作初期,他也想过是否换个题目,但越写越觉得“南货店”合适。南货店是时代的一处缩影,存列着各种人物,“能够留存下这些美好,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作者 | 蒋苡芯

图 | 张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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