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 “新启蒙”知识档案：80年代中国文化研究（第2版）

原标题：新书推荐 | “新启蒙”知识档案：80年代中国文化研究（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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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启蒙”知识档案：80年代中国文化研究》（第2版）

作者：贺桂梅 著

定价：80.00元

出版日期：2021/3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20世纪80年代被视为文化“新启蒙”的历史时期。这个时期形成的文学观念、知识体制与思维框架构成了近四十年来的新主流文化，也是人们理解当代中国乃至整个20世纪的基本认知装置。本书希望在批判性地反思历史的基础上，重新描画80年代文化地图，以作为推进现实思考的参照。全书探讨六个重要思潮，包括人道主义思潮、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寻根思潮、文化热、纯文学实践、“重写文学史”思潮。这种考察采取了知识社会学的研究方法，融入跨学科视野，以文学文本为主，扩大到美学、哲学、理论、历史研究等领域，力图把80年代思潮作为具有“共振性”的文化场域来加以把握；也努力把中国问题放在全球视野中展开讨论，从一种更具想象力的整体性历史视野中揭示出80年代中国文化实践的不同面向，及其与中国当下文化现实之间的关联。

绪论节选

80年代人文思潮的知识谱系考察

本书将对于80年代历史的考察，具体地落实为对六个重要思潮的讨论，即人道主义思潮、现代主义文学实践、寻根思潮、“文化热”、持续的“纯文学”诉求和重写文学史思潮中的“20世纪中国文学”论。如前面部分在阐述对知识社会学的理解时提到的，从思潮角度切入讨论，表明本书是将那些在80年代“占主导地位的思维方式和方法”作为研究对象。选定这六个思潮，一方面因为它们在80年代产生的广泛影响，另一方面则因为它们构成了80年代历史独特性内涵的最基本面向。

不过，本书的讨论方式却与以往对这些思潮的一般阐释并不相同。几乎与这些思潮出现的同时，在当代人文学界，关于这些思潮的描述就形成了一套稳定的语汇和评价方式。可以说，对这些思潮的描述和评价，和思潮本身一起，构成了80年代历史与文化意识的组成部分。对这些思潮的描述和评价的语言，一直和历史当事人的意识处在同一水平。这种在近三十年的时间内一直没有得到有效反省和批判的评价体系和描述语言，限制着人们从更为广阔的历史距离之外观察和思考80年代的历史与文化问题。正因为此，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80年代在许多时刻和场合中，始终是一种“现实”而非“历史”。出于这样的考虑，本书提出应当在更大的历史视野中重新定位80年代。这一“重新定位”，意味着在做出判断之前，首先反省我们在有意无意间确立的主体位置和特殊的视角，意味着首先承认“80年代历史与文化意识”的特殊性，以及存在一种观察到更复杂层面的历史与理论视角的可能性。

在讨论六个重要思潮时，本书尝试从两个层面实践一种新的分析语言。首先的一点或可称为“全球眼光”，即拉开问题的时间与空间距离，某种程度上借重世界体系分析和年鉴学派所提出的“长时段、大范围”的观察视角，在更长的历史时段之中和超越单一民族国家的全球视角之下，来重新讨论80年代六个重要思潮中呈现的问题。显然，应当意识到80年代思潮是在特定的历史视野中形成的，而这种历史视野中最大的“神话”，乃是80年代与五四的关联。几乎可以说，无论是“人性”论、“寻根”诉求、“重写文学史”，还是“现代派”文学思潮与“纯文学”观念，它们借以表述自身合法性的重要依据，都被认为或自认为是对五四传统的重新阐释。于是，80年代就成为重新复兴“五四传统”的“新时期”。这种历史意识的意识形态性所在，乃是遮蔽80年代与50—70年代社会主义历史实践之间的关联。把“新时期”定位为“第二个五四时代”，也就同时意味着50—70年代被定性为如同晚清帝国那样的前现代时期，意味着以一种启蒙现代性压抑并遮蔽了20世纪中国现代革命历史的复杂性。正是出于对这种意识形态化的历史视角的反省，本书一方面批判和解构那种“新时期”意识，另一方面则将80年代与50—70年代的历史关系置于分析的前台。只有将50—70年代“反现代的现代性”纳入观察视野，80年代历史内涵的复杂性才能得到真正呈现。拉大定位80年代的历史视野的另一方面，则意味着首先去质询那个似乎不言自明的“中国”主体的想象方式。如果说“五四”构成了80年代最大的历史神话的话，那么也许可以说，有关“中国”的叙事则成为另一个需要被质询的现实神话。这种神话性表现在，所有问题的讨论都被置于“中国”这一民族国家视野之内来加以讨论，而忘记或忽略了决定着中国问题的，并不只是中国自身，而是全球国家体系。更进一层的是，由此形成了一种“自我憎恨”式的观察问题的视角，即70—80年代转型期的全部社会问题都来自中国内部，而全部希望则来自中国外部。这也正是传统/现代、中国/西方这一同构的二元对立话语框架的内涵。如果说基于特定视角的历史叙述源自特定历史情势中社会改革的需要的话，那么，在“全球化”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现实的今天，从一种比民族国家更大的空间单位来观察80年代问题，则是相对“客观”的历史研究的必要前提。

对沃勒斯坦式的“长时段”历史眼光和“世界体系”分析视角的借鉴，构成了本书讨论80年代思潮的第一个尝试；而从一种跨学科的历史视野中来讨论80年代文化问题，则构成了实践新的理论语言的第二个尝试。本书所讨论的大都是文学思潮。这倒不是因为研究者本人是文学专业的研究者，而是因为“文学”在80年代占据的中心位置。在被称为“文学的黄金时代”的80年代，文学处于社会结构的中心位置，并且负载着远远超出了文学自身的社会功能。甚至可以说，这乃是一种典型的“民族国家文学”，它处在构建“想象的共同体”的核心位置。80年代诸多的“宏大叙事”，事实上都是借助文学来完成的。不过，一方面是由80年代发动的对“纯文学”（研究）的强烈诉求及其合法性的持续建构；另一方面则是80年代后期以来学科体制的完善，把80年代的文学问题作为“文学的”问题来加以讨论，成为一种制度性的约束力量。正如本书在多处反复论述的，在80年代的历史语境中，确立文学合法性的那对意识形态框架即“文学”与“政治”的二元对立中，“政治”的内涵具体地指向由50—70年代主流语言所确立的叙述，而“文学”的含义则大致相当于不同于此种“政治”的新叙述，它以一种“非政治”的姿态确立的乃是一种新的政治叙述。可以说，划开“文学”与“非文学”之政治的界限的，其实是不同的政治内涵。因此，与其把“文学”作为一种自律形态独立出来加以研究，不如打开这一分界线，探讨那在背后支撑着这一时期文学想象的知识谱系和意识形态叙事。出于这一考虑，本书并没有特别地去区分具体的专业领域，而将同一思潮中的文学作品、理论与批评、哲学、美学、史学等重要史料及文化事件，都作为特定历史语境中的“文本”加以把握。如果说文学处在某种相对特殊的位置，那是因为它在建构特定的叙事时，表现出了比理论、史学、美学等文本更丰富的历史内涵。

或许，称这一研究对象为“人文思潮”是比较准确的。一方面因为中国一直有文史哲不分家的人文传统，另一方面则因为处在新旧学科体制过渡时期，人文学界在80年代扮演了极其重要的社会角色。更因为“思潮”这一称谓本身就显示出不同领域之间存在的“共振”，它们未必是完全“同调”的，却分享着某种一致的历史意识与文化眼光。诸多的文化思潮和文化事件，事实上是在人文学界的共同参与中形成的，它们本身就构成一种话语实践和知识繁衍的特殊形态。福柯所称的“谱系学”，乃是要呈现出“那一切已经过去的事件都保持它们特有的散布状态” 。如果说80年代后期以来正是当代中国学科体制成型并扩张的时期，文学、历史、哲学等的学科界限已经成为体制性规约的话，那么应当说，在80年代前中期的文化思潮中，这些不同的研究领域却处在密切的互动关联之中。不同学科领域共同构成了特定文化思潮和文化事件的不同侧面，并以各自的方式参与着对历史与现实的建构。

关注思潮的统一性，并不意味着将其视为同质性的表达方式，而是关注使得不同的历史文本得以汇聚在同一话题之下的某种特定的历史与文化意识。事实上，真正值得讨论的，是构成同一话题的不同历史文本本身的差异性。因此关注的重心是其建构自身合法性的叙事形态和知识构成，如何在不同的话语脉络上展开，并出于怎样的意识形态诉求被组织到统一的话题之中。在展开对80年代人文思潮的讨论时，历史文本自身的复杂性被置于分析的中心位置。本书试图从三个不同的层面展开对核心文本的分析。其一是文本所建构的叙事形态及其知识构成，尤其是不同话语脉络上的知识，如何被组织成为新意识形态的“能指”。其二是这一叙事形态与历史语境的互动关联。有意味的是，常常是这些叙事形态的知识“能指”本身，在暗暗地瓦解着其在新语境中所扮演的意识形态功能。其三则试图更深入地探讨支撑这一知识/权力叙事形态的体制性支撑，以何种方式介入80年代知识生产过程。通过对核心文本这三个层面的剖析，力图在一种重读的历史视野中展现六个思潮的不同面向，勾勒出它们在特定历史语境中所呈现的“散布状态”，从而完成对80年代人文思潮的一种谱系学考察。

目 录

绪论 重新定位80年代·中国·文化

一、研究视角与知识社会学

二、“新时期”意识的由来：一组意识形态框架

三、全球视野中的70—80年代转折与中国

四、文化与现代化：“五四”传统与现代化范式

五、80年代人文思潮的知识谱系考察

第一章 “回到19世纪”——人道主义思潮

引论：人道主义话语与“19世纪的幽灵”

一、回到青年马克思或黑格尔：“异化”论与历史叙事

二、回到19世纪文学：家国书写和浪漫主义

三、回到康德：美学和革命

四、一个话语事件：“文学主体性”论争

结语：社会主义的自我变革与话语转换

第二章 “现代派”与先锋派——现代主义文学思潮

一、作为冷战禁忌的“现代派”

二、“黄皮书”“地下文学”与全球同步的60年代

三、“欠发达的现代主义”和现代性主体的悖论

四、先锋小说的知识谱系与意识形态

结语：第三世界先锋派的主体性

第三章 “跨越文化断裂带”——“寻根”文学思潮

一、“寻根”思潮：一个简单的轮廓

二、“寻根”意识的发生：“乡村”与“中国”的耦合

三、“寻根”诗：“废墟”侧旁的民族叙事

四、“活的传统”：寻找非规范之根

五、“根”的知识谱系：美学、考古与民族史叙事

六、文本：话语冲突的场域

结语：重新认识中国

第四章 现代化叙事与“韦伯的幽灵”——“文化热”

一、三个知识群体与三种思想动向

二、三个文本与三个“故事”

三、“文化热”、五四传统与“现代化理论”

四、“韦伯的幽灵”：文化主义及其变形

结语：超越80年代文化意识

第五章 “文学性”的知识谱系——“纯文学”思潮

引论：“文学性”如何作为问题

一、美学谱系：“诗化哲学”

二、文学理论谱系：转向语言

三、现代文学经典谱系：“重写文学史”

结语：“纯文学”的自我批判

第六章 20世纪·中国·文学——“重写文学史”思潮

一、80年代文化场中的“20世纪中国文学”论

二、“文学”与文化政治

三、“20世纪”与现代化叙事

四、“中国”与全球化想象

五、编史学上的现代化范式及其全球语境

六、现代文学学科：新体制、新学人、新范式

结语：“80年代学术的一个象征”

结语 重建批判知识与批判主体

一、对立与综合：“新启蒙”范式与第三世界批评

二、“全球化”时代的批判思想

三、创造新的批判语言

主要参考文献

初版后记

第2版后记

附录 重返80年代，打开中国视野——贺桂梅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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