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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可人生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9日 07:41

原标题：适可人生

♣ 周振国

孔子爱吃姜，餐桌必备，但不多吃。这事《论语·乡党篇》有载：“不撤姜食，不多食。”朱熹作注：“适可而止，无贪心也。”成语适可而止便出自此典。陆游晚年蛰居故乡山阴，即绍兴后，对世事人生多有感慨，其诗云：“人生适可尔，过计亦何得。”花看半开，酒饮微醺，适可人生，智慧人生。

适可人生，在行止之间，贵在有度。托尔斯泰写过这样一个短篇故事：有一个农夫，每天起早贪黑地耕种一小块贫瘠的土地，累死累活，收成甚微。一位善良的天使可怜农夫的境遇，便对他说，只要你能不停地跑一圈，被圈的土地就都归你所有。于是，农夫兴奋地不知疲倦地朝前跑去，只想把圈儿跑得大一点再大一点。有人提醒他，你该往回跑了，不然会累死的。可农夫根本听不进去，他一心想得到更多的土地，结果心衰力竭，倒地而亡。《道德经》上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知足知止，白着说就是止欲止贪的问题，何其难哉！唯其难，昔人才有“知行知止唯贤者”之说，就是说只有智者贤者才能把握好度，行止恰当，行稳致远。

适可人生，在进退之间，难在放下。明正德初年，踌躇满志风华正茂的王阳明因替人出头，被打四十大板后从正六品兵部武选司主事，贬谪到当时的偏远蛮荒之地贵州龙场驿站当个不入品的小站长，途中还遭宦官刘瑾派人追杀，伪造投水自尽才躲过一劫，打击不可谓不大。但王阳明没有凄凄惨惨戚戚，而是正视现实、调整心态，不但在毒瘴之地生存了下来，而且潜心治学，创立了心学，史称“龙场悟道”。这正合了孟子的主张:“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 陶渊明归隐种菊，白居易辞官修行，苏东坡流放办学，都是史上佳话。有道是：“唯有放下，方能自在。”还说王阳明，一生平叛剿匪屡建奇功的他，不居功，不图名，用舍行藏，进退自如，临终之际弟子问他有何遗言，他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适可人生，在取舍之间，智在留余。范蠡辅佐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便是给自己留余，否则他可能也是好友文种的下场；经商后的范蠡“三致千金三散家财”，也是给自己留余，他认为居家千金不是好事，不如散财行善。但一生睿智潇洒的范蠡却在孩子问题上留下遗憾。范家老二在楚国犯了命案，范蠡派老大拿银子去找朋友打点，但老大自作聪明，把事办砸了，结果范蠡救子不成，反遭人诟病，事情搞得窝囊。按现在的说法，不知范蠡在孩子培养教育上留余没有。但现实生活中确有人，为着自己的一点想法或执念，忽略了孩子或者老人和家人，甚至也搞忘了生活原是带彩或多彩的，到头来觉着愧得慌也亏得慌，悔不当初。古人说：“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 又说：“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拿捏好取舍，懂得留余，人生不糊涂。

话说回来，如果孔子无姜可吃，或者没有足够的姜佐餐，便扯不上不多吃的问题；如果陆游没有因诗而名，尤其是其矢志抗金，仕途军旅，几度浮沉，恐怕也不一定有晚年的“人生适可尔”之感悟，有也不一定能引人共鸣。说到底，啥人生都得有根基，都得要努力，否则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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