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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夜雨丨蒋登科：诗歌的世界博大而幽深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8日 18:43

原标题：上游•夜雨丨蒋登科：诗歌的世界博大而幽深

诗歌的世界博大而幽深

蒋登科

当我拿到重庆新诗学会第七届“银河之星”获奖名单的时候，我感到很高兴。四位获奖者都是我熟悉的诗友，而且有些是我认为比较有潜力的写作者。我不知道获奖者的排名是不是有什么顺序，为了表示对女性的尊重，我在这里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来谈谈对这些获奖作品的阅读感想。

泣梅是一个谦虚的诗人，她写诗的时间不短，但在谈到自己的作品时，总是以不断学习、摸索的态度对待。我经常开玩笑说，娇小的泣梅在内里有着超越外表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凝聚于她的作品时，作品就有了令人惊喜的内蕴。泣梅的诗歌涉及的题材比较广泛，有关注外在现实，抒写时代风采的，也有关注内在现实，抒写生命体验的。组诗《把泪水还给海洋》更多地倾向于后者，内敛而有思想，实在而又空灵，在我看来，应该是泣梅当下诗歌中的代表性作品。《一只掉在身上的蚂蚁》写的是迷茫，“一会左，一会右”既是蚂蚁的动态，也象征着人生路上的摸索，这种摸索，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甚至最终找不到方向，因此诗人由己及物，“把手搭在台阶上”，让蚂蚁“缓慢，而又匆忙地爬了出去”，包含着一种同情、悲悯的情怀。《海，也有沉默的时候》写的是面对大海时的感受，“在海边的月色中，你成为自己的王”，远离了“生活中的恶作剧”，在海边看似孤独的人，却可以反观内心，真正体验人生的滋味，真正舒展心灵，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因而产生了释放心情、清洗灵魂的体验。《故居》借助“风”的意象，代替曾经的主人回顾过去的一切，相当于复述了一次经历，而且使用“镜子”的意象与“风”对应，一个流动，一个沉稳，“仿佛一个是灵魂，一个是肉体”，历史与现实、记忆与遗忘、灵魂与肉体等等的关系，都在作品中得到了较好的处理，因而形成了自身的复杂性、丰富性。这组诗的语言很干净，没有无病呻吟，也不拖泥带水，可以看出泣梅还在不断进步着。

刘晓霞是一位低调的诗人，读她的诗不多，但每每读到，都可能获得惊喜。晓霞的诗写得比较大气，她关注大题材，甚至是大家熟悉的题材，但她能够独辟蹊径，从自己的角度去切入这些题材。《黄河壶口瀑布》具有很大的气势，一般不太适合女诗人，但晓霞在这首诗中，写出了壶口瀑布的大气磅礴，从这巨大的瀑布中看到了自己：“一路，冲向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另一路，用力撞击巨石/折断的筋骨，合力挑起千重浪或万朵云”。既大气，又有自己的切身体验，体现出一种阳刚之力。在《偏爱》《我的世界如此寂静》这样的看似内向的作品中，我们虽然读到了细腻，读到了沉思，但仍然读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力量，前者写的是“花”的抗争与凋落，有一点生命的思考，但没有低沉与失落；后者属于内心的独白，可以看得出，诗人心中经历过伤害，但她没有沉迷于过往的一切，而是以一种淡然、超然的心态，超越世俗的经历，甚至超越痛苦，回到自己的内心，继续自己的梦想。这样的诗，是具有内在力量的诗，是可以带给我们启迪的诗。

黄海子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他写诗，也写散文，但他写得较多的是诗。《成长》是一个组诗，主题具有同一性，而每一首又可以单独成篇；我们也可以把它称为小长诗，由十个章节组成，全诗主题连贯。这首诗的题材和主题并不新鲜，很多诗人都写过回忆过往人生的作品，有些还写得非常好。但这首诗一开头就让我觉得具有新意。“成长就是让我们从年长/回到年少//比如五十岁的我/总活在年少的光阴里”，在一般人的认识中，“成长”是由年少到年长，但在黄海子那里，成长却是回顾，以回忆的方式返回到年少的时光。就我的理解看，年少的人对于成长是没有多少概念的，甚至还会出现成长的烦恼，他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成年人可以重新体会成长，因为他们经历过，可以回望来时的路。黄海子的这种选择是有道理的，符合生活的逻辑，也有利于艺术的创造。在诗中，诗人建构了两条情感线索，一个是真实的自己，一个是自己的影子，他通过真实的自己体验当下，通过影子回望走过的路，从而形成了一种双线的交织。而在书写过程中，“我”和“影子”是存在冲突的，“我”跑得太快，连“影子”都跑丢了，跟不上现在的“我”的速度，于是形成了矛盾，甚至迷茫，幸好“影子”为“我”保留了一些本分，甚至帮“我”找回了昔日的时光和记忆。这首诗通过年少记忆和成长经历的抒写，揭示了人生的许多矛盾、冲突甚至无奈，揭示了梦想与现实的差异。在黄海子创作的大量作品中，这是一首特色较为鲜明的用心之作，诗人将内在与外在、矛盾与纾解通过诗的方式表达出来，较好地避免了口号化、表面化、说教化。

刘德荣是重庆人，但长期生活在成都。他一直很爱诗，几年前出版了诗集《身体里的铁轨》。这组《刘德荣的诗》共九首，是一组乡愁题材的作品。在这一点上，他和黄海子有共通之处。梁家湾是诗人的故乡，他主要是以回忆的方式抒写对家乡的记忆。《想念梁家湾》写的是记忆中的家乡及其变化，而他在面对故乡却挺不直脊梁，这是一种令人心碎的体验。我们也可以看出，诗人的心中有很多牵挂，也有很多无奈。《梁家湾的太阳》《梁家湾的花儿都是我的亲人》写的是童年时候的经历，虽然偏远甚至贫穷，但人们的心灵是干净的，情感是纯净的，眼睛是清亮的。带着乡村经历走进大都市，人们面临的心理落差有时是很大的，梦想与现实存在很大的距离，于是诗人才有了对故乡的思念，才不断刻画故乡和亲人的美好，依靠这种记忆和梦想来获得心理上的补偿。乡愁是中国诗歌的重要主题，尤其是对于不断奔波的人来说，对乡愁的抒写可以填补失落，可以寻找方向。

我就获奖者的作品进行了简要的解读，而且主要是肯定性的评论，这并不是说，这些作品就是十全十美的。如果苛刻一点来要求，它们存在的问题还是很多的，而且是一些带有普遍性的问题，比如大多数题材都不够新鲜，有些作品在思绪上显得比较凌乱，有些语言比较粗糙，有些发现存在着对自己和他人的重复，有些感悟存在说教的嫌疑，有些文本显得较为随意而处于散文化的边缘。这些问题不是我们提出来之后就能够避免，而是需要诗人不断修炼，包括谦虚善思的心态，达观向上的人格追求，丰富多元的生活积累，敏锐而独到的感悟能力，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独立的价值判断能力，等等，这个修炼的过程可能是漫长的，需要我们安静地阅读大量的作品，熟悉诗歌艺术发展的历史与现状，思考新诗艺术可能的发展方向，甚至要面对艺术探索中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2021年3月22日，草于重庆之北

2021年3月27日，在重庆新诗学会2020年会暨第七届“银河之星”颁奖大会上的发言（有删节）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副主席、西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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