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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扬先生二三事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8日 07:10

原标题：武扬先生二三事

一位个头较高，肤色黝黑，走路沉稳，冬季时爱披件黑呢子大衣，岁数约五十五六的男子，手持正播放京剧唱段的半导体收音机走了进来，清脆的胡琴与嘹亮的京腔震荡在四周，驱散着空气间弥漫的沉闷……

早在2013年初，我翻书偶见页内的剪报，展开一看，乃甘肃省文史馆已故馆员张尚灜先生1996年8月17日发表于《兰州晚报》怀念友人武扬先生的文章，止不住泪目白花了。随后的几天，一边疏理思路，一边断断续续记录，终成《武扬先生》一篇文稿，先后由《兰州日报》副刊、兰山兰微信公众平台、《甘肃日报》创刊70周年征文专栏登载。匆匆八年过去了，我还想写点怀念武扬先生的文字，主要是觉得这都是自己亲身的经历，所说的事情完全可靠，并非韩文公《送孟东野序》讲的物不得其平则鸣之类。只是武扬先生仅为培植文学青年耗费心血的普通报人，而我知道的尽管完全可靠，似乎有资料可供人不时之需一一却也未必，的确平平常常的，无奇可猎，实无法满足好奇者们的欲望。不过启明有云：“一个人的平淡无奇的事实本是传记中的最好资料，但唯一的条件是要大家把他当做‘人’去看，不是当做‘神’……”本着这样的信念，现就我上次遗漏的武扬先生的事略再记二三，算做前文的补缺。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工作的班组在甘肃日报社院内。因了早晨七点半上下去食堂用餐的缘故，经常见一位个头较高，肤色黝黑，走路沉稳，冬季时爱披件黑呢子大衣，岁数约五十五六的男子，手持正播放京剧唱段的半导体收音机走了进来，清脆的胡琴与嘹亮的京腔震荡在四周，驱散着空气间弥漫的沉闷，总让我尚未上完夜班的昏昏沉沉的大脑给清醒起来。尽管也有与他共同的爱好，却不好意思主动去自我介绍，故无法透过眼镜片看清他的眉眼，直到熟识后面对面聊天时，这才发现他那稀疏似弯刀的眉毛下的一双眼睛，发出着坚毅、慈爱的光芒。我暗想，当是先生前半生历经坎坷像悟空般在火焰炙烤的练丹炉里炼成的吧。我曾问他：“您的大半个生命可谓受苦，后悔过吗？”他眼睛一亮，答说没有，很郑重，且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至于武扬先生是怎样忍受过来的，我在旧文里留有记载，于此就不再重复了。我今天先要写他年轻时所做的一件极有意义的事：1950年初，兰州创办了一份《新民主报》，其中的《新文艺》周刊，是年仅二十一岁的武扬主编的，以发表现实主义和培育社会主义新文艺战士为宗旨的一块纯文艺性的园地。1950年下半年，《新文艺》收到读者来信，提出了“新时期小说创作应强调故事性”的观点。有着一双慧眼的武扬发表了这封信还加以编者按，推动开展了《小说创作中的故事与人物》的讨论。这个讨论引起了当时的全国文联机关刊物《文艺报》的重视。《文艺报》不仅延聘武扬为特约通讯员，而且该报副主编、著名文学评论家萧殷先生还写来了《论小说创作中的故事与人物》洋洋七千余言的文章参加讨论(萧文后收进他的论文集《生活创作和真实》里)。萧殷的论文博得争论双方的折服。这样的争鸣，在全国解放初期的文艺理论界实属为体现文艺民主的一次创举。

忘记了是哪一年，武扬先生给我回忆上述的这段往昔，不过总是庚午年以后的事罢，可知地点便在《少年文史报》编辑部武扬先生的办公室。谈起《少年文史报》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譬犹德厚流光，许多中小学生欲窥知浅易的文史常识，亦可通过该读物获取，终至影响力辐射全国乃一发而不可收拾。

该报分小学版和中学版两种，小学版创刊于1985年1月5日，好像是周二出小学版，周四出中学版。其二，创刊五人中包括武扬先生，报头大抵是报社委派武扬先生赴京请叶圣陶题写的。其三，少年文史报编辑部曾将发表过的文章，汇集成册为“少年文史报丛书”，即《中学生诗选》《校园短论》《教师谈作文》《作文分类指导》《名胜古迹游》《中学生散文诗选》《中学生散文选》《中外童话寓言选》《中外民间故事选》《中学生古文选讲一百例》。期间，武扬先生不仅参与这套丛书的编辑工作，还为《校园短论》的出版感言，专程到北京请全国著名杂文家廖沫沙撰写（该感言终由武扬先生代笔，廖沫沙签名后，遂在京津沪等地大小报刊上转载）。其四，开辟了京剧知识讲座专栏，武扬先生身体力行之外，还邀请甘肃著名戏剧评论家范克俊先生等撰文（不佞也应邀写了五六篇小稿），以传播京剧史料、京剧流派、京剧艺术价值，很受当时小读者们的欢迎。我所列举这些实在不是我想强调这一方面，仅为说明也不可以忽略的。武扬先生对岗位可谓称职，对读者真是尽了绵薄的气力，仿佛是适中的表现了孺子牛的精神。

由于看到网文里提及“程世发”的姓名，又凑巧让我记起武扬先生给我讲的他同书画家交往的事情。程世发，应为程十发，中国著名的海派书画代表人物之一，人物、花鸟独树一帜。武扬先生因甘报举办什么活动去上海采访过他，并将他赠予（是给他个人的还是给报社的，记不清了）的画作，返兰后交给了报社。著名漫画家张乐平的一幅三毛图，亦经武扬先生之手由报社收藏。现在主要讲冯骥才，这也与武扬先生有关。武扬先生曾同冯骥才住一个屋子，先生蜗居上层的小阁楼，与冯属患难交情。1980年4月，武扬曾以《少年文史报》编辑、记者的身份采访过冯骥才，请他给报纸写稿，冯骥才还画了一幅《泰山十八盘》，给了武扬先生。到了1990年左右，武扬先生忽然收到一封寄自天津的冯骥才的手札，称要拿三幅新作欲换回那幅《泰山十八盘》，称自己再也画不出当年的意韵了，请武扬先生满足他的心念。听过武扬先生的讲述，我好奇地问：“您给换了吗？”他笑了：“嗨，他哪里知道，我当年采访得来的东西，全交给报社了呀！我连信都没回。"再后来，我在甘肃日报社举办的一次藏品展览会上，看到了张乐平、程十发的画作，包括冯骥才的《泰山十八盘》。另外，武扬先生家确藏着张乐平赠送他的一幅三毛漫画，可那是非公职与张乐平又因缘聚会，张乐平当场绘就，择人而予的。

我写这篇文章，与上篇唯一的目的是报告事实。倘若意外渲染，固足醒阅者之目，却是犯了愧对先师愧对读者的错误，所述也就从根本上失了存在的价值了。只可惜前尘渺渺，记忆不能很确，希望有武扬先生的亲朋故交能够指出我的讹误，容不佞日后再当更正也。

□张发栋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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