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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桐城之子——著名翻译家范希衡诞辰115周年暨逝世50周年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7日 17:12

原标题：纪念桐城之子——著名翻译家范希衡诞辰115周年暨逝世50周年

父亲从文城龙眠山河孕育的古老文明的村庄来到人间，闻着文城的书香成长。他曾被誉为闻名乡镇和桐城县的神童、才子；他曾以自己的艰苦努力和聪颖，考入了国内知名学府上海震旦大学和北京大学；他曾获取了庚子赔款奖学金进入了世界顶尖大学之一的比利时鲁汶大学；他曾教书育人桃李天下，培养出许多杰出人才；他曾为中法文化交流、为法国文学的翻译做出了毕生贡献，特别是填补了法国文学理论诗译这一专门领域的空缺。

然而父亲的不朽译作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十三年，在那特殊的年代，人不堪其苦的艰难岁月，呕心沥血完成的。他的后半身可以说是一颗冷落在河沙里的宝石，默默地放着光芒。尽管他的躯体在坎坷的历程中过早地离开了人间，最后回归到孕育他的故土，然而他的人生事业犹如星辰般地散发着永恒的光芒,他的理想追求、他的人格精神，将彪炳千秋，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

为了纪念父亲的养育之恩，我将父亲的《赵氏孤儿与中国孤儿》在美出版了，并被收入了全球最著名的国会图书馆。我之所以选在美国华忆出版社出版是因为其出书速度之快，能符合我所需求；我之所以选用此书再次出版，是因为1932年父亲在比利时鲁汶大学获取“最优等”的博士论文，就是以此书为主题。父亲通过研究纪君祥《赵氏孤儿》与伏尔泰《中国孤儿》精辟地阐述了中国古典文学精萃对欧洲文学的影响。

正如我国比较文学学科奠基人之一贾植芳先生在该书序中所说：“这是中国学者首次在欧洲用欧洲文字，对中外文学影响关系作了历史性的论证和分析研究，对中国文学的世界影响和贡献作了实践性的探讨努力，为中国比较文学事业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

伏尔泰是18世纪法国著名的启蒙思想家，因受到元代著名悲剧《赵氏孤儿》的启发，于1745年创作了三幕诗剧《中国孤儿》，后扩写成五幕。作者在剧文中贯穿了教人以德，使普遍的理性抑制人们的利己欲望，来建立和平与幸福社会的普世原则。中国历史上外族数度征服中原，然而征服者往往被中国固有文化所征服。1755年《中国孤儿》首次在巴黎法国大剧院公演时，就以他优美精炼的诗剧台词，悲壮动人的故事情节，正义、理性阐扬的主题思想，博得了观众的热烈反响，连演16场，还曾在宫廷作御前演出，轰动了整个巴黎城。

父亲从上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曾以大量时间从事比较文学的研究。为了更系统、完善地将自己比较文学的研究成果奉献给中国读者，60年代，他又将伏尔泰的《中国孤儿》翻译成中文。在他垂暮之年，在他身处“文革”时期的逆境，在他经历了种种艰辛曲折的旅程之后，父亲仍然矢志不渝地思考着、研究着中国文学对世界文学的影响和贡献。

他在艰苦的环境中，伏案于昏黄的灯下，用他惯用的小楷毛笔孜孜不倦地书写出伏尔泰《中国孤儿》的中文翻译稿。我曾听父亲说过，在抗日战争期间，商务印书馆曾出版过张若谷先生翻译的一本删改的散文节本，这次父亲将它全文译出，并力图保持原诗剧的风格。

当时，我正跟父亲学法文，他对我说，伏尔泰是以优美的诗句来表达出剧中的主题思想，如果译成散文，则会失去原文的精神；如果译成诗，则中国新诗还没有定式。怎么能达到原文诗句那样整齐、优美与和谐呢？又如何达到翻译文章的“信” 与“达”呢？父亲踟蹰着、推敲着，最后他尝试用中国传统的七言诗句，双叠着，以十四字译十二音，每句在当中布置一个停歇，韵脚努力以罗马拼音为准，两句一换，以此译出伏尔泰《中国孤儿》诗剧之风格，在章法整齐与韵法变化方面，都尽量尊重原作，在词句和节拍方面则兼采七言诗和元剧传统唱词而加以发展变化。他希望这样做能仿原作神情于万一，而同时又使读者无陌生感，较之译为散文或自由诗略胜一筹。

父亲还对我说，译诗是比做诗难得多的一项复杂的工作。中文都是单音字，不免失之于呆板，毕竟是翻译还应以“信”、“达”为主。父亲在从事译著工作时，或伏案沉思，或徘徊吟诵，或俯视足下，或仰观遥空，沉潜于诗的意境之中，超脱于诗的语言之外。父亲是如此地忠于自己的事业，精益求精，一丝不苟地追求更高的学术境界，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学术成果，确是难能可贵。正因为如此，他的译著博得同好者的称誉。

《中国孤儿》前面的译序——《〈赵氏孤儿〉与〈中国孤儿〉》，它虽作为长序出现，但却是我父亲多年来有关这方面研究的一篇比较文学的学术论文。它应该是父亲1932 年在比利时鲁汶大学以最优通过的十五万字比较文学的博士论文《伏尔泰与纪君祥——对〈中国孤儿〉的研究》的进一步的精炼与升华。在父亲这篇自序最后的《余论》中，他说：“故事表现着中华民族为正义、为理想而斗争的精神。

这个精神是不妥协的、不惜任何牺牲的、是有耐性、有智谋的，是充满信心而于惨痛气氛中具有乐观色彩的。……”这里虽然讨论的是赵氏孤儿的故事，实抒发的是父亲的思想、心绪。父亲在序中最后指出的“希望这篇名作，经过指明缺点后，能更好地对中国作家成为它山之助”。随着我国比较文学的繁荣与发展，但愿父亲宏远而善良的愿望得以实现。

“在文革之前对比较文学的理论研究与探讨，则阒然无声，一片荒漠。” 而上世纪60年代“从范先生重新拏起来进行研究，必然会对它产生一个全新的认识和感情，真正通过生活实践的本身达到对历史的深入其里的思考与评价，越出书本上的抽象概念世界，做出自我的研究成果，由成熟的人生高度达到真实的学术境界。这篇《译序》是范先生对重新崛起的我国比较文学研究事业一个崭新的高质量的贡献的用意之所在”（贾植芳语）。父亲正是在这片荒漠上开垦着，结出了一个又一个硕果。

今年正值先父诞辰115周年暨逝世50周年，我以此书呈献给全球读者，愿父亲于九泉得以欣慰。

安息吧！我亲爱的父亲，我们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