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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烈之恶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7日 07:10

原标题：节烈之恶

对于传统文化，我们必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说法。但是如何区分精华与糟粕，却不可草率行事。记得我青年时期听一位老师的讲座，他对“三言”的糟粕举例，就特别提到《警世通言》第三十五卷“况太守断死孩儿”，说内容无聊，属于色情篇章。

这个故事讲了些什么呢？按封建礼教的说法，是讲一个寡妇失节，弄出丑事，最后惨死。整个故事是歌颂一位况太守，把一桩原本迷离扑朔的奇案，顺藤摸瓜，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令人佩服。

但是我们今天再读这个故事，就不免会心生别的判断。故事里写一个姓丘的人士，家颇饶富，娶妻邵氏，二人婚后甚相爱重，但相处六年，未能生育，不想丘某一病而亡，邵氏时年二十三岁，哀痛之余，立志守寡。这邵氏是真心守寡——如果没有后来出现的情况——因为丘某遗下的家产足可令她衣食无虞，还留下一个丫头秀姑、一个小厮得贵，丫头司内，小厮应外，人力资源也足够。她坚决不再嫁，不接触成年男子，庭无闲杂，内外肃然，如此数年，赢得口碑，她到头来很可能获得官府旌表，甚至立起一座贞节牌坊，成为那个时代那种社会的节烈模范。

但是那小厮得贵，却在不知不觉中，从孩童而少年，从少年而成为一个发育健全的男子。街坊里搬来个浪荡汉支助，在丘某去世十周年，丘家做法事，邵氏走出拈香的时候，偷觑到其美色，就动了邪念，支助就怂恿得贵用自己发育健全的身体，诱惑邵氏。邵氏多年来只把得贵当作孩童，得贵多年来任其支派打骂，双方都浑然没有意识到可能派生的身体诱惑，但得贵在支助教唆下，便一连三夜裸睡，邵氏举烛查夜，第一夜惊诧，第二夜难堪，到第三夜，邵氏就再禁制不住，主动与假睡的得贵亲热了。所谓色情描写，其实只是寥寥数语。邵氏就怀孕了，打胎不成，生下一孩，邵氏用蒲席包起，让得贵扔到河里，得贵却被支助扭住，支助以此去胁迫邵氏，邵氏抗拒，最后邵氏痛恨得贵令她失身，杀死得贵，自己上吊身亡。支助将石灰腌的死孩扔进河里，被人看到，后来新上任的况太守勘清此案。

这个故事的重点情节是得贵发育健全的身体对寡妇的强烈诱惑。我们应该重读鲁迅先生的《我之节烈观》，应该懂得，以节烈来禁锢寡妇自由支配自己身体，是最反人性的。节烈之恶，莫过于此。封建礼教桎梏下寡妇的痛苦，多半不在缺衣少食，不在社交受限，而是她们那本真的身体欲望，那天赋的情欲，无法获得合法的满足，不得不在无尽的压抑中度过剩余的人生。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个故事并非糟粕，而是客观冷静地写出了节烈之恶，具有一定的认知价值。邵氏是节烈这把刀下的无数牺牲者中的再一位。让我们铭记鲁迅先生的话：“要除去于人生毫无意义的苦痛。要除去制造并赏玩别人苦痛的昏迷和强暴。”“要人类都受正当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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