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会持续多久（组诗）

原标题：悲伤，会持续多久（组诗）

清 明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春分过后，很多故人像活着的时候

回来过节

侧身走进墓园，谁也无法

抽身离去──

面目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一座座墓碑，像一个个

感叹号，沉默着。

退至悲悯深处，会听到

去年的雨声……

悲伤，会持续多久

夜幕降临时，父亲自遥远的

天国来和我团聚

红色大理石壁炉，就要

燃起

没有人像他那样爱我，

而我对他的爱，像银杏树上的

叶子，已越来

越少

这情景多么熟悉，又陌生──

“天气好冷啊。”

悲伤，像炉堂里的火焰

还会持续多久

那些逝去的日子……

四月，银杏树会再次长出

新叶

庚子年十二月二十九

阴天。临近中午，整个墓园

就只有我和女儿

我的额头叩拜父亲的墓碑

蜡烛，一次次被风吹灭，又被我

点燃，女儿用双手

呵护烛火

纸钱在铁桶内燃烧，火焰

灼热，灰飞烟不灭

蜡烛流泪，我们也跟着流泪──

整个墓园，我们能听到的

唯有树林里的

鸟声

父亲从墓里出来，安静地

看着我们

把手伸向父亲

下班回家，一个人走楼梯，

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上楼──

我不再用钥匙开门，

敲门，敲门等待，等待父亲

给我开门

但这次，我敲了很久，

父亲也没有给我

开门

沮丧地坐在台阶上，

我抬头看见父亲喘着气从楼道口

走上来

受惊的父亲停下来，望着我，

我站起身，把手伸向

父亲

那一天

给父亲理发，不知道这竟是我

最后一次给你理发──

刮胡须，忘了你的下巴是否

被我刮出了血

洗头，忘了水珠是否溅进你的眼睛

吹头发，忘了是用冷风还是热风

理完发，忘了是否给你梳头

照镜子

现在我每次理发，看到

花白的头发飘落，我都会想起

父亲，仿佛是你在

给我理发

■张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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