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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左传》里面上演的无间道吗？北师大历史教授生动开讲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5日 08:41

原标题：你知道《左传》里面上演的无间道吗？北师大历史教授生动开讲

博雅年度文史直播课

《古文观止》：读古文，知历史

《左传》名篇《周郑交质》

揭示周朝新变局开始

《左传》，儒家“四书五经”之一，更是先秦散文著作的代表。它表现在：长于记述战争，故有人称之为“相砍书”；又善于刻画人物，重视记录辞令。《古文观止》中，收录了一篇简短、重要、又意味深长的文章——《周郑交质》。

《左传》这本书和作者左丘明，有哪些中小学生可以拓展的好玩知识呢？点击视频，听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李凯博士道来：

《周郑交质》古文

详细解读（一）

《周郑交质》说了啥？郑庄公与周平王交换人质。刚才说了，交换人质，原先周平王依靠郑庄公，自己拥有权威，没有郑国、没有晋国他啥也不是。

可是郑国太嘚瑟了，周王实在看不惯了，进而想采取手段架空郑国。而郑国这时候发狠了，周王又受不了。郑庄公和周平王交换人质，出现这么个事。意味着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以及周平王东迁以来，周王的权威开始崩溃。

这时候周王权威开始崩溃。周王和诸侯都没有将此事捅破，但谁都知道这一点，叫“周之东迁，晋郑焉依”。

“周之东迁，晋郑焉依”

这是一个文言文的倒装语句，什么叫“晋郑焉依”？晋郑怎么会依附呢？这个“焉”字是一个宾语前置的标志，指的是依晋郑，它强调晋国和郑国。

我们今天说宾语应当放在动词之后，对不对？可是古人为了强调这宾语，太重要了，“晋郑焉依”，也就是说周朝东迁到洛阳，你没有晋国、郑国就不能续命了。所以强调的是宾语前置，依靠的是晋郑。这个“焉”字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虚词。依，依靠。

也就是说吃了别人的嘴短，王室衰微，之后拉开了大国争霸的序幕。这就是《周郑交质》这一篇古文的历史意义，它记录了周朝“礼坏乐崩”、春秋时期的开始。文章挺短，但是背后的意思非常深刻，能给你带来很大启迪。

咱们一句一句讲，从说文解字到理解文意背后的历史得失，让你回到《左传》的时代，听懂古人的智慧。

“烽火戏诸侯”是真实历史吗？李凯副教授为孩子细辨不合史实之处，点击看精彩解说↑

“郑武公、郑庄公为平王卿士。”

周室东迁了，晋郑焉依，这晋国、郑国地位太重要了，所以周王得笼络他们，把他们封为卿士。

“王贰于虢，郑伯怨王。”

首先，郑武公、郑庄公被周王封为卿士，什么是卿士？今天的话叫国务院总理，周朝诸侯之中最大的执政官，叫做卿士。

这个郑庄公和他的爸爸郑武公就担任了王朝卿士，你看多牛。这个卿字，孩子们，我如果说文解字一把，你就能理解了，在青铜器上的金文：

卿大夫的卿，是古代大贵族的对食之礼，面对面吃饭，对是很恭敬的。而且他吃饭，真是手抓饭。

郑武公、郑庄公为平王卿士，他们掌握权力，可是王觉得这权力太大了，于是：

“王贰于虢”

“贰于虢”，这个“贰于虢”就是有二心，有偏重的意思，这里指周平王想把政权一部分让虢国执掌。你看，这个“贰于虢”，这里指偏向。

也就是说，分割了郑国的一部分卿士权力，我给虢国，让你们斗去吧。这个领导也非常好玩，手下人掐得一塌糊涂，打得越热闹，领导越开心。为什么呀？是因为你们相互掐，就不会威胁我。当时“王贰于虢”，周平王就是这么做的。

这虢国在哪里呢？虢国，这里指西虢公，是畿内诸侯周平王的卿士。刚才我们说这个郑国，你知道郑国在哪吗？郑国在今天河南新郑一带，而这个虢国，也是畿内诸侯，离郑州是不太远的。所以这个当时周平王就让这个郑国和虢国掐吧，掐在一起，于是我就太平了。于是出现了：

“郑伯怨王”

“郑伯”，这个“伯”其实指什么呢？“伯”是老大的意思，伯，长也。

你们知道“春秋五霸”对不对，春秋五霸的“霸”怎么解释？什么叫霸？霸主，领导，霸，伯也，霸是伯的意思。孟子说霸，伯也。《孟子》里的“五伯”就是五个长，五个首领，这个伯是对人家的敬称。

“霸”是“伯”的通假字。伯和霸主的霸是一个字，读音也相似。所以郑伯就怨王，凭什么我们家的权力你给他人哪。

这个时候，我们问第一个问题：王为什么要分割郑国权力？为什么？害怕了呗。像前面那样，通过下面人的斗争方式，削弱郑国权力。

可是，当时郑伯怨王，到王面前质问：“你是不是把我的权力给其他人了？”王怎么说？王就说了这俩字：

“无之”。

王说“没有”。就好比你偷了家里的钱，爸爸、妈妈问你：“有吗？”“没有。”睁眼不承认。王居然像这种说瞎话的小孩子。你看，这就是家长训孩子那个劲头，可是这是至尊的周王啊！

所以郑国就说了，干脆你跟我都保证吧，于是出现了：

“故周郑交质”

什么是“质”？人质？他起到什么作用？人质。

这里头我们继续说文解字。孩子们，这个“质”字，刚才有人说人质，这里头“质”不是它的本意。你看这个“质”字，我们得写成繁体字。

繁体字里头，上边两个是斤，而底下是贝字

古代，以贝为货币。这个贝是在上古时期古老的货币，我们今天在殷墟妇好墓中就发现大量的海贝。“质”，说以物相赘也。以物相赘是什么东西？拿物换钱叫做赘，拿钱换物叫做质。拿钱换物，那是买还是卖啊？那就是买。所以这个“质”就有买的意思，也有“交换”的意思？

交换的过程，进而就有抵押物，也就有抵押的意思。那么这个抵押，是从它的本义派生出来，我们叫做引申义。它本义就是买，后来引申为抵押。抵押物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

所以这里头周郑交质，就是抵押的意思。

《周郑交质》古文

详细解读（二）

“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

王子狐，人家是王子，王子狐居然到郑国你给我当人质去；郑公子忽，到东周的首都成周（洛邑）当人质。

王子狐是周平王的次子，是泄父的弟弟，在长兄泄父死后被立为太子，人家是堂堂太子。而公子忽——郑庄公的太子，后来就是郑昭公。一个是王子，一个是公子，这对对等吗，孩子们？

周朝至尊的周王，和一个普通诸侯，肯定不对等。但周王吃人家嘴短啊，也只能做了人质，拿人当抵押物。

按说很不对头的，为什么不对头？首先，拿人当抵押物，这就不对头。第二，即便说抵押，你也不对等啊，你这王的权威在哪？

那说明什么问题？周王的地位怎么了？王室大大的衰微。

你能看出来了吧，这个时候，你说你是王，原先这层窗户纸没突破，都知道“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可现在就让你变为事实。你说这多要命，打王的大嘴巴。这种不对等，它说明周王的衰微已经成为事实了，原先还是一种观念，现在就是事实了。

那好，周郑交质，画重点咯，这王的太子都居然成人质了，礼崩乐坏。《论语》里说的“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这里礼坏乐崩，当时《论语》里是这么说的，是礼坏乐崩。

这里头“周郑交质”是礼坏乐崩的一个重要环节。你看，这是周王自己的行为了，是周王自己自毁长城，发现了吗？原先如果说还都是心里头，没挑明这个窗户纸。现在挑明了还成事实了，你周王要这么做，你别忘了有一句话叫上行下效，你自个儿都这么做了，你要是老师都吊儿郎当，学生就更吊儿郎当。

所以它加剧了周王室制度的破坏性。你说它消极意义大不大？所以下边王纲解纽，社会秩序越来越乱。王没有力量了，只能找人替天行道，那是谁？那就是春秋五霸了。

下面接着讲，就是：

“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

王死了叫做崩。给大家普及这常识，周平王去世，帝王死叫崩。《礼记·曲礼》它就讲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什么呢？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不能领取俸禄？为什么有“王卒”，有时候会用混了。刚才讲了叫礼坏乐溃嘛，这是礼法健全的时候，人们会讲这一套，后面就乱了。

总之，王死了：

“周人将畀虢公政”

“周人”，这指的周贵族。这个《左传》里头，提到了这个什么人，郑人、周人、齐人都不是一般老百姓，指的是统治集团，也就是王死了，他周围的大臣们想把原先卿士的权力都给虢国，“将畀虢公政”。

“畀”字你肯定见过，为什么？我教你，鼻子的鼻认识吗？鼻子的鼻，上面那部分是自己的自，底下不就是它吗？

鼻子的鼻是个形声字，那个自，自己的自，就是鼻子头，而下边这个畀是它的声旁，所以那个字才念鼻。这里畀是“给”的意思。

《说文解字》东汉人许慎说，相付与之，是给予的意思。“将畀虢公政”就是王死了，周朝的其他统治者想把所有的权力都给虢公。虢公刚才说了，是郑国国君的对立面，这下的话，郑国可有举措了。

“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

孩子们，这里头这叫报复，一报还一报，你不是把我全架空了吗，我郑国大将军，蹦出一人叫“祭足”，郑国的大夫祭足，曾经劝告过郑庄公处理共叔段。

同学们听过吗？《郑伯克段于鄢》，知道这典故吗？对，他老弟。这个共叔段和郑庄公是一母所生，但母亲特别喜欢小儿子共叔段，为什么呢？生她大儿子郑庄公的时候难产，所以不喜欢大儿子，希望小儿子能代替大儿子的国君位置。结果当国君的大哥郑庄公，也放纵弟弟发动叛变，最终名正言顺地平叛。

我们就看出来了，这个时候，有这么样的故事，后来他又拥立公子忽为国君，温是周朝的小国，在今天河南温县。刚才说这祭足就要报复这周朝了，你不是给我架空了吗，我在四月的时候，把你温国的小麦给你端了，你这春天没得吃，然后秋天就把成周的禾给端了。刚才叫“周郑交质”，现在叫“周郑交恶”。你看看程度又深了，交恶，那也就是说这个周王室和郑诸侯国的关系越来越坏，周郑交恶。

那我们就看，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周王室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仇恨就越拉越大了。

我们今天看《左传》它的思路，如果说它有用的话，下边发生的事就跟它矛盾了。为什么呢？因为周平王死，周桓王继位，对郑庄公实行强硬政策，削弱对王室的控制。刚才有人说周郑交恶（wù），我都听过，不同的解释吧，你要说交恶（wù）就是相互厌恶，你要说交恶（è）的话，就是越来越恶劣，这个两个说法都能解释得通。周平王死，周桓王继位，对他采取非常强硬的政策，削弱其对王室控制，免去卿士之职。至此，庄公也不再朝见周王。

终于下边兵戎相见了。也就是说，在周室东迁之后的十几年，公元前707年，桓王十三年，周桓王率领陈、蔡、卫国等军队，他觉得非常强，自己好牛，我是王，我率领三国军队我打你。郑庄公派兵抵抗，郑庄公很聪明，从弱的国开始击退，打蔡国，打卫国。你看这样的话，周王彻底在战场上败北。郑庄公派兵抵抗，两军战于繻葛，在今天河南长葛一带，战于繻葛，著名的繻葛之战。这场战争中，周王的军队大败，不仅大败，周桓王被射中肩膀。

你听听，周桓王被射中肩膀，这个郑国一看也傻眼了，郑庄公没想到自己玩得这儿恶劣，于是当天晚上就派遣使者去慰问，去慰问周王，您伤得重不重呀？你看，这不是活气人吗？所以，这样周王的颜面彻底扫地。进而，《左传》是这么评述：

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

如果不是从中发生的信用，发自内心的灵魂深处闹革命，不是你相互的道德信任，质无益也，说得也对。如果从道德的角度说，那没有什么价值，对人质没有什么价值。相互不信用，那就没有价值。但是它从政治实践中，又不是完全没价值。

从道德的角度说，它真没价值，但是从政治实践中，也许会有一定价值。周王不想受郑国威胁，根据这件事与郑国交恶，然后跟别的国家交好。

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同学们，你如果说能够从不同的角度理解这个事物，你这个人成熟了。

“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所以它要求你有道德的觉悟呀。

“明恕而行，要（yuē）之以礼”

或者念yāo 之以礼，我觉得念yuē、念yāo都行，因为约，条约的约，这个要通假就是约束的“约”，就是约束的意思，通假字，当然古音会读yāo。

所以这里“要（yāo）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如果要能明恕而行，用礼来约束，即便没有质，这个虽是“即便”的意思，孩子们注意，不是虽然，是即便，即便没有人质，谁能去离间你啊！相互的信任，你如果是发自肺腑的，没人去干预你。

最关键的，什么叫“恕”？明恕而行，恕是儒家重要的原则，孔子忠恕的思想，宋朝有一个大儒叫朱熹，说尽己之谓，什么叫忠？忠诚，对别人好，竭尽自己所能，这叫做忠。

然后把这种忠诚推广开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之谓恕，孔子说，他一辈子所有的行为两个字就能概括，哪两个字，知道吧？一个是忠，一个是恕，忠恕而已。所以能把儒家的恕道推广开来，你信任我，我信任你，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吗？

“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蘋蘩蕴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苟有明信”，如果，苟是如果，彼此了解、坦诚相待，“涧溪沼沚之毛”，各种池塘、小水坑之中的草，这里毛是草的意思，不毛之地就是指不长草的地方。

“涧溪沼沚之毛”，小水坑中的草；

“蘋蘩蕴藻之菜”，各种各样的水草、水藻、野菜；

“筐筥錡釜之器”，各种各样的容器，各种各样的容器，筐、筥是竹制的，方的叫筐，圆的叫筥，錡、釜都是锅，有足的叫錡，没足的叫釜。

然后他说“潢污行潦之水”，各种各样水池里的积水，“可荐于王公，可羞于鬼神”，荐是祭祀，鲁迅先生说“我以我血荐轩辕”，也是祭祀的意思。然后就有引申义，是供献的意思。

可荐于鬼神，把它奉上鬼神，可羞于王公，这个羞不是害羞的意思，这个羞也是“进献、进送”的意思，可以给贵族，可以给鬼神，什么东西不行啊，你非得拿人质啊！

“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

君子结二国之信，用礼来表示出我行为的正当原则，要你人质做什么呢？你这个行为是违反道德常理。他讲，说“《风》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那么《采蘩》、《采蘋》是《召南》的篇名，写妇女采集野菜以供祭祀，《行苇》、《泂酌》为《大雅》篇名，写的是周朝先祖非常仁慈，然后后人要供献先祖。所以这里各种各样的诗，表现的是周朝人的忠信诗。

我们看看这几首诗，这几首诗，我挑了几句，你就能体会到其中意味。扫码看老师举例↓

周朝这个时候越来越乱，演出了一幕闹剧，最后还桓王中箭。明朝有一部书，同学们可以找来读，当然是半文言的作品，叫《东周列国志》，也写到这个故事。明朝的文学家冯梦龙他作了一首诗说这个事，“腹心手足本无私，一体相猜事可嗤。”

他说本身是手足，郑国和周王室那都是姬姓，手足，应该是无私的，结果你们为了这么个利益，相互猜忌，被人耻笑，嗤是耻笑的意思。“交质分明市同贾”，交质分明，交换人质就像做买卖一样，在市场上讨价还价一样，“王纲从此遂陵夷”，此后王纲陵夷，政治秩序解体。你会发现后边的乱局一个比一个乱，不能不说这都是悲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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