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静：三月记又又｜散文选读

原标题：梁小静：三月记又又｜散文选读

作者｜梁小静

来源： 万物自语 （微信公众号）

门

我到家时，又又睡着了。

傍晚七点，我去了学校。妗子说，他在家一直玩着，后来想瞌睡时，就忍着哭、忍着烦躁，不时地看屋门的动静。

九点半时，他又爬过去拍拍屋门。他太困乏了，又不愿睡，似乎在等我回家。

妗子说，我不在家时，他好像常想起我。他会爬到我的门前，看一看，又爬走玩了，好像忘了。

他也会各个屋门拍一拍，探一探，好像在找我。他等得着急时，就爬过去拍大门。有时，楼梯上有动静了，他的手脚就停下来，专心地听着。

他也为此而生气、不安。最爱的小馒头，递给他，他推开了。再给他，他一下子拨拉掉了。他不是要吃东西。

到了第二天

一整天，我没回家了。傍晚回到家，妗子说，又又玩得挺好，没有闹。吃饱了，哄一哄，睡了一觉。

但到了第二天，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我走到阳台收衣服，他就爬到阳台。我进厕所，他跟到厕所。我拿着衣服，穿上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他撇着嘴，十分委屈地哭了。

他黏着我。我只要一动弹，他就警觉着。

小汽车

又又渐渐领会了一些游戏的玩法。他做出他的准备。

我们玩小汽车的游戏。我把小汽车发动开，它跑远了。又又捡起它，爬来递给我，我们再重新开始。

他想玩这个游戏时，就把汽车给我。当我将汽车的后轮擦向地面，说“我要发动了”，又又就朝我正前方的远处爬过去，等待我松开汽车。他领会了这个游戏所需要的距离。

有一天晚上，又又因为小汽车哭了。

一只黄色的小汽车坏了，它的轮子从车身脱落了。我修不好它，我按照它完整的样子，把轮子放在车身下。又又抓起它，车身在他手里，轮子还在地上。递给我时，他发现了。他一回头，看到暴露在外的轮子和车的底座，没有任何生命地零散在地面。他嘴一撇，哭了。

又又可能是第一次意识到“损坏”本身的消极性。那种脱落、无机的零散感，可能也刺到他的眼睛和心了吧。

吃饭

有时候给又又喝水，他躲着水杯，闭着眼摇着头。过一会儿，他看到我喝水了，就仰着头，靠过来。水从他的水杯换到另一个玻璃杯，他又喝起来了。

勺子舀着碎面条，到了嘴边，他扭过头拒绝着，急躁地拍着桌子。我把碗放得远远的，不喂他了，他又快哭了，还在急躁地拍桌子。

我猜测着，把面条夹在他的餐桌上。他安静下来，手抓着切碎的面条，朝嘴里送着。当吃到时，他认真地笑了。

胶带

一卷透明胶带，又又在用他的力气揭着。我再看时，他把胶带套在了脚脖上，套上、取下、再套上，他重复着，自得其乐。

家

又又喜欢我们抱着他上楼梯，每到了楼梯拐弯处的平地，我们用力地停下时，他就哈哈大笑。

抱着他从楼梯上到五楼。又又似乎是等待很久了。他认出贴着春联的家门，手伸出指着它，舞动着。当我拿出钥匙，靠近门边时，他伸出手，朝门上拍着。

说话

又又想拧开瓶盖，想扳开开关，想要一件东西，这时候，他就爬到我们身边，拉我们的手。他让我们去帮忙。

但有两天，又又不再拉我们的手了。他看着小妗子，又看看空中的树叶。他大声地“啊啊”，想让妗子给她摘下一片叶子。

他在盒子里拿到一袋饼干。他抓紧饼干，爬到我身边。他的眼睛很能传神，他看看饼干袋，又看看我。嘴里“啊啊”地提醒着我剥开饼干袋子。

梦

夜深了，又又先睡了，他的睡眠越来越好，睡得更踏实了。

我看着书，在客厅似乎听到说话的声音。不是楼下的声音。

轻轻推开门，在床边，是又又的梦呓声。他揉着眼，嘴里说“妈妈”“妈妈”。

他也做梦了吗？此刻，我在又又的梦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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