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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蕨子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21日 12:55

原标题：拗蕨子

采蕨菜，在我们炎陵客家人的嘴里，叫做“拗蕨子”，“拗”是揪，采，的意思。这个方言的表达真是亲切有味。

那天在县里的菜市场行走，突然看见一个老太太跟前摆放着几扎蕨菜，便想到，又到采蕨菜的时候了。记起小时候在大队的小学读书，学校在金紫山脚下的一个旧养猪场里。下午放学，看见路坎下的草窠里伸出了一拳蕨芽，便二话不说，跳将下去扒开茅草，拗出一根根很长的蕨，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

然后，和同伴跑进半山坡上的那片油茶林——哇！就像跑进了一片蕨芽的小海洋一样，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的蕨芽，在油茶树下的坡地上，拳拳在握，闪烁着青紫的光芒。蕨芽们就像一群小精灵，昂举着一望青绒的小拳头，正迎接着我们……

拗蕨子是春季二三月山里人家补给五黄六月菜蔬的一个好门路。蕨菜可以鲜吃，也可以晒干了做菜干，留着在五六月间弥补鲜菜的不足。鲜吃蕨菜蛮简单，把拗回来的蕨子，摘掉芽拳上的叶绒，放开水锅里焯上两三分钟，再用清水捻了蕨茎上的粘汁，切成一寸把长的小节儿，就可以下锅清炒了。放一点辣椒，加几片薄薄的腊肉和蒜叶，一碗可口的时鲜菜肴就可以上桌了。做蕨菜干也蛮简单的，把已经焯过的蕨芽清水漂了之后，摆放到簸箕里去，送到春日的阳光下晒干就是。然后，一小扎一小扎用棕叶丝捆了，收藏起来。到需要吃的时候，用开水泡发了就行了。

蕨芽生长得很快，采了一茬，不几天，那坡地上又冒出了第二茬，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可以采到清明节去。难怪方回（宋）在《舟行清溪道中入歙》诗中说：“蕨拳欲动茗抽芽，节近清明路近家。五日缓行三百里，夹溪随处有桃花。”蕨草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只要有一截蕨根在泥土里藏着，便不管那泥土是山坡上，还是在岩崖处，一到季节，一遇雨水，它们都会发芽生长。王维（唐）说它们“绕篱生野蕨，空馆发山樱。”（《游化感寺》）曾邺（唐）也说“中庭广寂寥，但见薇与蕨。”（《下第寄知己》）李时珍更说，蕨在各处山中都有。也就是说蕨的生长是属于地不分南北，土不避阴阳，遍生全国各地。而在我的老家，那些油茶山上，每年初秋生产队的社员虽然把油茶山刨得寸草不留，但是，一到二三月间，阳光雨水初润，蕨芽便如春笋一般纷纷峥嵘出土，青紫繁若星辰。这么旺盛的生命力，这么顽强的生存意志，就像老家乡亲一样。

蕨菜的妙处在于它不仅可以做菜下饭佐酒，还可以救饥。遇到自然灾害的年份，当我老家那些乡亲们缺粮少食的时候，就纷纷爬到金紫峰山坡上去挖蕨根做饭吃。开始的时候把挖回来的蕨根捶碎，洗出蕨粉做蕨糍粑粑吃，半透明的蕨糍粑粑，确实是十分可口美妙的饭餐。不几天，眼见蕨根越挖越少，就不得不连根渣带蕨粉一起捏成饼子蒸（焙）熟了吃，有一口吃的就有力气活着，做事，生产，养育孩子。就因为这小小的不起眼的蕨根，这样才保住一个村子的人。这不能不把功劳记在那山山岭岭上的蕨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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