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拒绝了春天，一些草被迫流亡

原标题：因为拒绝了春天，一些草被迫流亡

北极星新文学【今日封面】张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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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封面

张常美，1982年生，山西人。有组诗发表于多家刊物，有诗歌入选多家年选。获第十七届华文青年诗人奖。

山西忻州五台山

张常美诗选

◎春色惹人愁

春风中，农人弯下腰

拾拣寒冬孵出的石头

大地深处，一条巨大的山脉

隆起它泛青的脊背

草色遥看近却无……

泥泞的舌头上，一个孩子跑着

想要追上汹涌的草色

还是害怕被汹涌的草木追上

他还小，不知道慢下来

不知道穿过那道田埂需要用掉一生的光阴

◎草 传

因为拒绝了春天，一些草被迫流亡

还有一些，太过执着于活着

而被囚禁于山顶

为了找到水，一些看起来单薄的草

已经把根扎进石头

有些草因为暴露了风而被困在墙头鞭打

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草既不结果也不开花

只能让出肥沃的土地给了玉米高粱

最可恨的草长在屋瓦里

拔也拔不得，烧也烧不得

你每一次去荒滩割草

裤腿或鞋总会带回胆大的蒺藜或疙针

在为羊羔铺开的筵席上像碗底的沙砾被剩下

◎麦香

劳累之后，捧在手里的馒头或面条

与睡梦中嗅到的麦香肯定不一样

第一次被领进青郁的麦苗中

感受到的又是什么味道

我已完全不记得了

还没有学会像他们一样

在麦田里奔跑，我就老了

——他们是那些更老的人

曾经在麦浪中起起伏伏

轻如蝶叶。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也想像过，麦浪中

直起腰身，又弯下的自己

被麦芒划破皮肤的自己

镰刀磨出老茧的自己

在凌晨的磨盘里，尖叫的麦粒

喊醒的自己和再也喊不醒的自己

一个四体不勤的人

赖在一片结满麦穗的床单上

为什么却再也嗅不见一丝麦香

为什么总有芒刺在背的不安和焦虑

◎黄昏

风很大，从不安的树枝上

我猜测，窗外

一定也很冷

除了费力投掷出去的目光

其余的我颓在椅子里

紧偎着一炉火

隔着窗户，一只麻雀

呆在树枝上。像一枚摇摇欲坠的果实

小小的，裸露的爪子

紧抠着树枝

我的目光也不会击落它

呆在动荡的炉火边

我眼眶里没有一根可靠的枝条

垂下来。暗下来的火焰

仍紧抠着我灰烬般的影子不放

◎我已满足

白米饭里埋好一块肥肉。只有我知道

它有多美好。我总是不忍心一下子找到

有时候，筷子会轻轻碰一下它

然后去扒拉一口米饭。有时候

我的筷子故意躲开它

去狠狠扒拉一大口米饭

好像它是在埋头做梦，怎么也叫不醒

好像它已遍寻不见。但我知道

它在碗底静静等着

喉咙、舌头、筷子、手。中年的我

都准备好了。它才会突然出现

在碗底，仍是一块，仍热热乎乎

这时，米饭已经没有一粒了

我已耐心过完了简朴的一生

已配得上享用这最后的、丰盛的犒赏

◎鲸落

一头鲸就是一座城市

几十年，上百年。当它死亡

缓慢落向海底

起先是盲鳗、鲨鱼的清道夫（可以叫做冒险犯

或疯狂的政治家）

大块撕咬尽那些再没有痛感的肉，然后离开

一个王朝滑向荒凉之地

蜂拥而至的机会主义者

——多毛的，甲壳的

没有脊梁的家伙们。繁衍生息

了此一生。一座城市正在形成

据说，会有多达43个种类12490个生物体

也就是说，应该有了市政部门和菜市场

有了法院和警察，医生和清洁工人

街道和灯盏。甚至应该有一个游乐场

有无数萤火棒——是的

吃骨虫弗兰克普莱斯和罗宾普鲁姆斯

正挥舞着它们自己，为这个城市加油

我们坐在大海边，像坐在一本大书

蓝色的封皮外，一页也翻不动

大海喧哗有它自己的理由。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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