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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年说牛事,父亲和老水牛之间的半生情缘

来源:爱乐趣网 时间:2021年03月16日 09:56

原标题:牛年说牛事,父亲和老水牛之间的半生情缘

父亲和老牛的故事 文/袁福成

牛年说牛事,自然想起我父亲和老水牛之间结下的“半生情缘”。

在父亲的孩提时代,为了一家七口人的生计,祖父独自去上海闯荡,把小脚祖母及五个男性“留守儿童”留在了乡下老家。父亲是家中长子,尚未成年,就早早和祖母一起,把老家生活的重担驮在背上、扛在肩头。年方十五,就已自驾水牛犁地,从此便和牛结下了不解之缘。

说起父亲和牛之间的感情,就如同牧民和骏马或将军与战马一般,既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也是相濡以沫的战友,更是生活和生命历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说父亲“爱牛如子”亦毫不夸张。

老家的耕牛,特指经过驯化,可用来耕地、耙田、打场和拉车的沼泽型水牛。据世界粮农组织统计,目前,全世界家养的水牛约两亿头,有二十亿人口需依赖水牛来养活。其中沼泽型水牛约有四千万头,主要分布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地区。沼泽型水牛终年以食草为主,体型硕大,性情温和,役力强劲,吃苦耐劳且聪明伶俐。“牛是农家宝,种田不可少”,家养的沼泽型水牛,被誉为“黑色的金子”“移动的拖拉机”。

在当代,专家学者们还把野生稻培育成栽培稻、野生猪驯化成家养猪、野生牛调教成家养牛,并称为支撑农耕时代的三大文明支柱,耕牛对推进农业生产和人类文明发展所起的作用非常巨大。故乡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把耕牛当作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和生活伙伴,在乡亲们的心中,耕牛始终是神一样的存在。

在我的儿时记忆中,父亲对耕牛的饲养、照顾无微不至。草料是耕牛的主食,春、夏、秋三季,割牛草成了父亲耕田耙地之余的主要活计。早上八九点钟,耕牛劳作了四个小时后卸耕,父亲将耕牛牵回家中,在牛槽里放上早已备好的鲜嫩青草,让牛一边进食、一边休息。自己匆匆吃完早饭后,立即拿上磨好的镰刀,挑上自制专放青草的木质“草架子”,将野外生长的鲜嫩青草割回家中。午饭后稍事休息,继续重复上午的劳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春、夏、秋三季,几乎天天乐此不疲。牛在当日未能吃完的青草,就放在太阳下晒干积存,作为牛在冬季的“口粮”。

春天时分,风和日丽。父亲将耕牛从牛舍中牵出,拴在避风向阳处晒太阳,用自己亲手制作的“牛篦子”,从头至尾为耕牛梳理皮毛,去除牛虱。夏秋季节,为防牛蠓或蚊蝇叮咬,在牛休息场地的上风,点燃一堆干湿相间的苍耳草,生成阵阵香味浓郁的青烟来驱赶牛蠓和蚊蝇。由于水牛天生汗腺不发达,体肥皮厚散热功能差,盛夏炎热之际,父亲专门在屋后的农田旁开挖了一口方塘(亦称“牛汪”),内置水和烂泥,专供水牛在其中打滚纳凉。

夏秋农忙时节,耕牛的劳动时间长、强度大,父亲还将黄豆或谷物磨成粉状,添加适量豆油、鸡蛋,制作成精饲料为耕牛增加营养。到了冬天,父亲早早在牛舍门前挂上抵挡寒风的厚实草帘子,牛舍中的大缸内装满了清水,专供牛在室内饮用,还把自己的床铺就搁在牛槽的旁边。为防止耕牛在夜间把尿撒在地上影响睡眠,临睡之前,吹着口哨为牛把尿。经过长期训练,只要父亲的口哨声响起,耕牛便乖乖地主动排尿。在耕牛犁田、耙地、打场、拉车之时,父亲手中的牛鞭,虽常在半空中甩得叭叭作响,但大都以吓唬为主,除非“牛脾气”异常发作,极少真的抽打在耕牛身上。

时间久了,人与牛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当父亲对牛进行言语呵斥时,耕牛会像一时犯错的孩子,微微低下自己的头,似乎在向主人表达深深的歉意。当父亲在春日阳光下为耕牛梳理皮毛,耕牛会翘起牛尾、抬起牛腿主动予以配合。还会抖动牛耳、眯起牛眼,作出一副惬意无比的模样,一头庞然大物如此萌态十足,让人看了真的忍俊不禁。此时的父亲也面露慈祥、怡然自得,用手轻轻拍打几下牛的额头,以示鼓励和赞许。

耕牛是典型的食草动物,虽对粗饲料能量和粗蛋白质的转化率高,对粗纤维的消化能力强,但每天必须要提供较长的休息时间让耕牛进食和反刍消化。因此犁田、耙地、打场、拉车大都要起早睡晚、披星戴月。为了缓解耕牛劳作时的疲劳,父亲在策牛劳作时还经常为老牛哼唱起“牛歌”。素有“苏北信天游”美誉的“牛歌”亦称“打哩哩”或“牛歌号子”,是人和耕牛进行情感交流的产物,是纯粹的原生态田园牧歌。

现今,老家的文化工作者,专门对古老的“牛歌”进行抢救性发掘整理,自2009年起,连续举办了五届“牛歌大赛”,老家的“牛歌”,已成功列入江苏省非物质遗产名录。早期的“牛歌”,有曲无谱,有歌无词,完全由牛主人即兴自由发挥,或低沉宛转、如诉如泣,或高亢激越、铿锵豪迈,一切都以抒发策牛人内心情感、并帮助耕牛提神解乏为中心。夏、秋大忙季节的夜晚,里下河平原地区的天籁之音—“牛歌”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父亲哼唱的“牛歌”,分为耕田、耙地、打场、车水四类,只要听到父亲唱起的牛歌声,我们就能知道父亲正在干什么农活。

耕牛只要听到父亲唱起“牛歌”,精神也更加振奋,犁田、耙地、打场、拉车的步伐明显加快不说,还能踏着“牛歌”悠扬的节奏欢快前行。实践证明,人们常说的“对牛弹琴”,真是对牛的极大误解。我父亲饲养的这头水牛不仅能听懂“牛歌”,而且还极通人性。父亲说,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一不留神常三番五次溜到牛肚子底下玩耍或捡拾东西,从未被牛脚踩伤过。骑牛时上下牛背,牛总会主动轻轻跪下前肢。

有一年夏天,邻居家的孩子在“牛汪”边玩耍时,不慎滑落其中。正在牛汪中纳凉的老牛,拼命挣脱了牛绳,爬出牛汪来到家门口哞哞叫唤不止,用牛蹄不断在地上划拉,一副急迫求助的模样,见到家人后马上掉头在前面引路,孩子终于得救,避免了一场家庭悲剧的发生。还有一次,父亲正在仰头为耕牛系轭头准备耕地,另一头路过的耕牛,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挣脱牛主人手中的牛绳,发疯似的从背后向父亲偷袭而来,咱家的耕牛见状,立马转身向偷袭的耕牛迎击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来袭的耕牛死死抵在了父亲的背后,如不是咱家的耕牛及时发现并冒死相救,后果将不堪设想。自此之后,父亲对老牛的护主救命之恩更是念念不忘,常常逢人便讲,咱家的牛,除了不会说话,其实样样都懂啊!

解放后,家里的土地和耕牛一律归公。但生产队仍将老牛交由父亲留户饲养,并继续由父亲专门使用。所不同的是,生产队用工分作为支付父亲养牛、用牛的报酬。老牛虽不再归咱家所有,但父亲养牛、用牛所挣的工分,成了我们全家收入的主要来源,全家人的生计依然与老牛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随着岁月的流逝,咱家的老牛也步入了暮年。身上的皮毛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走起路来开始步履蹒跚,耕田、耙地的重活已无力承担,就连拉着牛车车水的轻活也无法长时间持续,走上十来圈之后就要卧地休息一番。看着渐渐老去的耕牛,父亲常常独自黯然神伤,扶摸着老牛的头轻声叹息,甚至莫名其妙地对着家人发无名之火。老牛既然归公,决定老牛最终命运的权力自然也不在父亲手中。在生产队决定出售老牛之际,父亲迟迟不肯将牛绳交到队长手中,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父亲自知无力回天,在松开手中牛绳的那一刻,父亲像孩子似的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老牛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已经到来,恋恋不舍地眼含两行热泪,一步三回头,和深爱着它的主人作最后道别……在老牛离去后的很长一段时光里,父亲仿佛丢了魂魄似的,常常神不守舍、茶饭不思。深夜里,披着上衣,独自在空空的牛舍里转悠、徘徊。直到生产队又重新购回了新的小牛并交给父亲饲养、调教和使用,父亲的心情才慢慢好了起来。后来,生产队把分散在各家饲养的耕牛全部集中到生产队专用牛屋内饲养,父亲又成了饲养员的不二人选。随着改革开放后农村普遍分田到户,机械化耕作逐步普及,牛耕时代成为了历史,父亲和牛之间的缘分也就此终结。

父亲生于1921年,卒于2011年,享年九十岁。从十五岁(1936年)用牛时算起,至分田到户后(1982年)牛耕时代的终结,和耕牛打交道整整四十六个春秋。在父亲的九秩人生中,有一半多时间是在耕牛的陪伴下度过的。父亲和老牛之间结下的“半生情缘”淳朴敦厚、温馨感人,谱写了一曲人和动物和谐相处的动人之歌。至今忆起,仍令人动容、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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