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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看470年前的那位“情圣”汤显祖（二）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年03月14日 13:07

原标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看470年前的那位“情圣”汤显祖（二）

引言:

《南柯记》在我心中的地位与《牡丹亭》是不相上下的，虽都是叙述爱情，但相比于《牡丹亭》中能够起死回生、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南柯记》则显得平淡许多。我私以为，《南柯记》中的男主人公淳于棼更像是在写汤显祖自己，故事的结局表达了他的理想，也是他对自己的告诫。

《南柯记》取材于唐人李公佐的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在经历坎坷的仕途、政治抱负彻底破灭后，汤显祖痛定思痛，在归乡隐居的最初两年创作出了《南柯记》。

一、初罢官，梦入蝼蚁之国

唐代东平游侠淳于棼，武功高强，凭借一身武艺任淮南军裨将之职，因醉酒失主帅之心，弃官归里，闲居扬州城外。其庭前有一棵古槐树，淳于棼常与豪士饮酒于此。

一日，淳于棼听闻孝感寺中有元盂兰大会，有契玄禅师讲经，便前去听经。在经堂里，淳于棼见到三个貌美女子，她们并非真人，而是蝼蚁所化，是淳于棼家庭前槐树洞穴里的蝼蚁国的国嫂灵芝夫人、国王侄女琼英和仙姑上真。她们奉了国王之命，趁孝感寺讲经，四方士子云集之际，为国王的女儿选良婿来的。淳于棼听经归家后寂寥无绪，便招市井人同饮，烂醉入梦。忽然听到车铃作响，原是一辆四牦牛车停在榻前，两名紫衣使者扶淳于棼上车，向古槐穴下驶去。不一会到了国门，见城楼上书“大槐安国”。

二、二十年建功立业，终遭妒忌

用现在的话来说，淳于棼进入槐安国的这二十年可谓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先是国王当面许婚，让淳于棼娶了瑶芳公主做了驸马，后又命淳于棼接任南柯太守，允他施展抱负之所。

这二十年里淳于棼与公主琴瑟和鸣，生了两男两女；任南柯郡守同样政绩卓然，施德政、行教化，使边事安定，让百姓修养生息，克己奉公，使原本风气颓败的南柯郡变为风调雨顺之地，呈现出“国泰民安”的景象。

然而，太过高调终究会遭人妒忌，右丞相段功眼见淳于棼势大，嫉妒其功绩，便在国王面前进谗言，想要招驸马回朝。国王传旨升驸马为左丞相，即刻还朝。公主却逝于还朝路上。公主死后，朝堂上政治环境愈加险恶，淳于棼的处境也愈加艰难，右相段功忌惮其“威权太盛”，多次向国王进谗言，他却不知收敛，自恃驸马身份及治理南柯郡的美名，放纵无度，终于被人抓到把柄，言“有大害将临槐安国”，而右相段功将一切归在驸马之上，国王听信段功，便夺了淳于棼之职，令其归故里。

淳于棼任南柯郡守近二十年像是汤显祖的一种执念，将自己想施展的政治抱负倾数施于淳于棼，让其建功立业，让其享誉盛名。而这一切的改变均在公主死后，朝堂日趋黑暗，淳于棼也没了庇佑，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朝堂乃是现实中的朝堂，科举制度腐败，各部衙门形同虚设，南柯郡像是汤显祖曾内迁任遂昌知县时期（1593一1598），他把这里当作自己施展抱负的理想王国了，为实施自己的政治主张无所顾忌，政治上的锋芒毕露让他的政敌终于抓住了把柄，待考核官员的时机一到，他们就出来暗语中伤。淳于棼的遭遇正是他自己的遭遇呵，被奸人所害，还乡归隐。

三、南柯一梦浮生尽

在还家前，淳于棼求见儿女，且乘的是秃牛单车，失去了昔日风光。牛车载淳于棼出了洞穴，到了家门，紫衣使者推淳于棼于榻上，且高呼“淳于棼，快醒来。”淳于棼醒来，原是南柯一梦。环顾四周，奴仆、宾客、庭院、卧榻……一切如故；美娇妻子、荣华富贵、世态炎凉、明争暗斗……二十多年浮沉，竟都在南柯一梦中。淳于棼到槐树下察看，见树下有大洞，掘开古槐树根，见有大穴以及通往南枝的小穴，其中有形似城郭宫殿、土城楼台者，群蚁处其中，井然有序。才醒悟所谓槐安国、南柯郡，皆在此中。

这天，契玄禅师广做水陆道场，淳于棼也清斋燃指，祈请亡父升天，妻子瑶芳升天，槐树安一国升天。瑶芳公主最后现身，两人诉说了二十年的恩爱，临别前，公主告诉淳于棼必经加意修行，方可与她重为夫妻。而淳于棼拉住公主不放，这时契玄禅师用无情剑将两人劈开，又让淳于棼看二十年前定情物。淳于棼见手中的金钗却是一枝槐枝，玉盒原是一槐荚子，才悟到四大皆空，忽然双手合十不语。契玄禅师敲动钟磬，淳于棼已立地成佛了。

人生如梦，《南柯记》以槐安国折射现实，剧中主人公最终领悟四大皆空，立地成佛，是汤显祖弃绝仕途的决绝态度的写照。他在《南柯梦记题词》中说：

“嗟夫，人之视蚁，细碎营营，去不知所为，行不知所往，意之皆为居食事耳。见其怒而酣斗，岂不吷然而笑曰：“何为者耶？”天上有人焉，其视下而笑也，亦若是而已矣。”

期望，奋争，碰壁……几经挫折，无能为力，汤显祖最终放弃了努力，选择弃官归隐。

“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 虚幻与现实交叠，功名利禄的追求毫无意义，万象皆空，唯一的精神出路就是立地成佛。现实的荒诞以至荒谬，都时隐时显、或浓或淡地折射在《南柯记》中。这表达了汤显祖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叛逆与对追逐高官厚禄的蝇营狗苟之徒的蔑视和嘲讽。人于浮世不过蝼蚁，又何必在意那些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