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滢：陪妈妈走在回归路上（组诗）

原标题：梓滢：陪妈妈走在回归路上（组诗）

梓滢简介

梓滢：幼儿教师，晋城市朗诵家协会会员；意渡传媒签约主播；诗电影主持；夜听频道主持；意渡电台主创.。

她温情、灵活而又神秘，有着诗一般的思想意 境，酷爱朗诵,愿以诵会友，以诚待人。喜欢一份清淡，她相信一份清淡，更能历久弥香;，一种无意，更能魂牵梦萦;一段简约，更可以维系一生。

梓滢作品

穿着哥哥穿剩的蓝布衫

穿着哥哥穿剩的蓝布衫

流两桶鼻涕 躲在人群视线之外

偶尔有点小成绩

也不敢接受夸赞的眼神

默默躲起来

是我与生俱来的样子

一直躲在尘世外 如何看到

人性善恶正邪，神秘而巧妙的

切换

当绚丽的太阳照射

在峭壁之巅 当霹雳雷电降临

此生注定的情缘也会搁浅

披着湛蓝澄澈天空的衣衫

没有谁真正躲过

那背后的浪涌波翻

紧闭的门

最牵挂的妈妈

每每听不到她回答

我就大声不停叫

直到她答应

现在听不到她孱弱回答的声音了

每次去给她送饭

都需等待

等待紧闭的门有人来开

一次我叫不应 我不停踢门

继而 推 蹬 晃

终于把铁门的门栓踢歪

进去大叫一声 妈

她还能弱弱的回答 “嗯？”

我就心安了

年轻时妈妈说

家你们姊妹四个

就只常听到你一个人

不停叫妈

是 我最小 最没有安全感

喊不应妈

就没了家

陪妈妈走在回归路上

沉浸在阿尔茨海默病里的妈妈

有时唇紧闭 不着一语

像狂奔在无尽的夜

有时会突然发火 口不择言令人难堪

有时给她喂饭

她会捣蛋的孩子样

喂进去的饭又掉回碗里 伴一阵呸呸乱吐

她已经不知道

那每咽下的一口都是续命的呀

更不知道她吐出来的每一粒

都是向死亡的路上走近一步

友人提及一次生病昏死

无论亲人还是朋友 竟无一人在身边

当她被死神放回 电话给母亲

千里迢迢，母亲来到她所在城市

从每一口水的滋养到她日渐又活起来

不舍昼夜

日后她诵读一首关于母亲的诗 几度哽咽

母亲，不仅仅是一种岁月

我像哄着婴儿 欣慰于她每一次无意识地吞咽

我知道她吐出的每一粒

都会是我未来暗夜的泪

这个我与世界的连接

也曾经多么地春花似锦

而今失去了色彩

从无力阻挡我给换洗尿布开始

由我陪着走在回去的路上

所有母亲走过的

必为所有的女儿所步尘

屋子不空旷

屋子不空旷

看不到值钱的东西

角落处乱杂杂的都是

用过的尿不湿包装袋

这里一直有人使用

空气泛着霉味

还有一股久存尿液

散发出的刺鼻丙酮气息

进屋的时候如果她醒着

能和她期待帮助的眸子相撞

一如面临生死线想抓住

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盼望

其余的时候她都是安静睡觉

床边有一张桌子

29年前至今

这张桌子中央摆着她丈夫的遗像

寿衣

不算醒目的寿衣店

第一次进去就好像已经闻到死人的味道

棺材和走在死亡路上的母亲的身影

闪在脑际挥之不去

我看到一个女孩的影子

在呕吐 那就是我

不愿提及死亡接近死亡看到死亡

还要去买走在死亡路上的母亲的寿衣

那些花花绿绿新崭崭的衣服是给死人的

我宁愿一直做个乞丐在世间行走也不想死

我一直强忍着想要爆发的一种情绪

看着卖寿衣的老人笑着给我们介绍

男孩子该买什么

女孩子该准备什么

想这老人一定不简单

能够看淡很多东西

包括生死才有决心干这一行当生意

对，这老人的笑容不简单

这微笑也许能扫荡人间一切阴霾

可在我，她像是一种守候化身的无常

回到家，第一念就是

不想吃饭看什么都是空空

很久很久想到活着的人

还有谁是我的牵挂

不由得仰面躺着双拳使劲捶打床面

才哭出声来

特殊时期我身在母亲够不着的地方

给母亲写过一封信大意为

因为“您”是“我”的母亲 所以要

忍受女儿不在身边 因此

母亲的一生一直都能接受儿女们的忙碌

有自己的事都去忙吧

直到她离开烟火人间前一天

都在自觉接受这种无奈

母亲下葬后第二晚回来看我

她知道我想她

她也知道我看着她

躺在草铺上一直疑惑她还在正常呼吸

知道我一想起她会不由得垂泪哭泣

我抱着她的胳膊急匆匆要去

买从郑州回家的火车票

却怎么都找不到一辆带我们

去郑州车站的车

路上遇到许多不认识的好心人

都无法帮忙

辗转

辗转了很多次

走的路一直都布满坑洼的灰土

我只好陪着她

在一个集体宿舍过了一夜

她住的下铺 我看着她睡觉

她睡得很安详

最终我没有买到从郑州回家的票

睁开眼郑州站是那么熟悉

是爸爸入了我的梦境

有两个大大的字出现 郑州

但在我急于想和爸爸亲密接触

想说话时他变成了可怕的魔鬼

不让我接近

梦醒我才发现我要买的

是一张

永远都不可能有回程的车票

那是我远远够不着母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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