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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苍白寒冷的世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3-09 20:06

原标题：在这个苍白寒冷的世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生于1964年的女剧作家玛丽娜·卡尔（Marina Carr）的《猫泽边》（ By The Bog Of Cats ）首演于1998年，以古希腊戏剧《美狄亚》为框架，讲述了一个有着爱尔兰气质的遗弃与复仇的故事，收录于三辉“剧场和戏”书系的《爱尔兰戏剧集》，这部集子里的剧作手法和气质各不相同，却有着醒目的共通之处：暗黑的伤痕感和幻想性，狂欢式地聚焦小人物，以小见大地透视爱尔兰人的族裔归属和精神认同问题。一位青年读后感慨道：“他们如同流离失所、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对这片土地的坚持更甚于那些利用土地的农民，在一地鸡毛的故土和空中楼阁的远方中间，在不肯接纳的过去和无法逃避的未来中间，无法义无反顾地走，也无法心甘情愿地留。”——李静

Marina Carr

猫泽边（节选）

[爱尔兰] 玛丽娜·卡尔张祝馨译

角色

赫斯特·斯旺四十岁

卡萨奇·基尔布赖德三十岁

乔茜·基尔布赖德七岁赫斯特和卡萨奇的女儿

基尔布赖德太太六十多岁卡萨奇的母亲

莫妮卡·默拉里六十多岁一个邻居

猫婆五十多岁住在猫泽上

泽维尔·卡西迪六十多岁一个高大的农民

卡罗琳·卡西迪二十岁泽维尔的女儿

鬼迷

约瑟夫·斯旺的鬼魂十八岁

小邓恩一个侍者

威洛神父八十岁

两个其他的侍者

乔茜·基尔布赖德的声音

时间与地点

当下。

第一幕发生在赫斯特·斯旺家的院子里和猫泽边的大篷车里。

第二幕发生在泽维尔·卡西迪家里。

第三幕开始于赫斯特家的院子，之后转场到猫泽边的大篷车里。

口音

爱尔兰中部口音：我通过拼写在文本中稍微体现出口音的趋向，但真正的爱尔兰中部口音比拼写出来的发音更扁平、刺耳，有更多的喉音。 [1]

[1] 译文难以呈现出原文本试图表现的口音，如使用某种中国方言进行翻译，使剧本本土化，会偏离这个以爱尔兰社会为背景的故事之主旨。故译者在翻译时，对口音方面不作特别处理。

第一幕第六场

赫斯特点了一根烟，坐在她院子里的桌前。乔茜上，头上围着一块旧披巾，脚上穿着高跟鞋，模仿她奶奶的样子。

乔茜哈，早上好啊，流浪汉斯旺。

赫斯特（假装惊讶）噢，早上好，基尔布赖德太太，稀客啊。您今天好吗？

乔茜我攒钱攒了一整晚呐。

赫斯特是吗，基尔布赖德太太。

乔茜你这个荡妇、巫婆，快告诉我今天你银行账户里有多少钱。

赫斯特噢，我一分钱都没有，基尔布赖德太太，您的账户里有多少钱呢？

乔茜一千七百万。一千七百万。都是我攒下来的。我从来不乱花钱买言情小说和丝袜，我省着吃糖，省着吃面，不喝茶，只喝煮袜子的水。所以我一晚上就攒了一千七百万。

赫斯特基尔布赖德太太，您喝煮袜子的水？

乔茜没错，晚饭我就吃煮烂泥，甜点是蜗牛挞和一大杯尿。

赫斯特听起来很美味啊，基尔布赖德太太。

乔茜比满汉全席还美味呀。

赫斯特乔茜，刚刚那些话千万别在你奶奶面前说，你肯定不会说的吧？

乔茜妈妈，我又不是傻的。

赫斯特你吃早饭了吗？

乔茜吃了一个白糖三明治。

赫斯特最好别吃那个呀。

乔茜奶奶给我煮的稀饭好恶心。

赫斯特是吗？你刷过牙了没？

乔茜为什么老是要我刷牙？每天都要刷。我要这些牙有什么用？

赫斯特对别人微笑不管用的时候，你就可以露出獠牙吓唬他们啦。去刷牙吧。

卡萨奇上，他身穿结婚礼服。赫斯特看了看他，又望向别处。

乔茜爸爸，你数过小牛了吗？

卡萨奇数过了。

乔茜它们都在吗？

卡萨奇都在，乔茜。

乔茜爸爸说我可以去参加他的婚礼。

卡萨奇我只说可能可以，乔茜。

赫斯特到后面玩去吧。

‍

乔茜我可以去参加爸爸的婚礼吗？可以吗？拜托拜托，同意吧，同意吧。

赫斯特一会儿再说，先去玩吧，乔茜，去吧，好孩子。

乔茜下。赫斯特和卡萨奇看着她离开。沉默。

卡萨奇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赫斯特卡萨奇·基尔布赖德，就凭你，也想除掉我？

卡萨奇你怎么还没开始收拾行李？

赫斯特你穿的这是结婚礼服？

卡萨奇不然还是干农活的衣服吗？

赫斯特你居然有脸穿着这身衣服到这儿来。

卡萨奇哈，那这位小姐，你居然有脸继续待在这儿。

赫斯特你居然敢让乔茜去参加你的婚礼。

卡萨奇她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

赫斯特你跟她上过床了吗？

卡萨奇不关你的事。

赫斯特当然关我的事。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在一起的十四年一笔勾销了吗？哼，就算她让你上她的床，你也满足不了她。

卡萨奇我跟你睡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你抱怨过。

赫斯特你在床上的样子就跟刚从幼儿园毕业一样。

卡萨奇幼儿园。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赫斯特在遇到我之前，你什么都不是，我要是把你甩了，你又会变回一无是处的废物。

卡萨奇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赫蒂？如果是的话，你最好睁开眼睛看看你面前的是谁。我已经不是那个在猫泽上抓野兔的傻小子了，居然十六岁就掉进了你的魔掌。

赫斯特是你追的我，卡萨奇·基尔布赖德，你却老想让别人以为是我勾引的你。一开始我对你根本没兴趣，我真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但你一直死缠着我不放。是你紧咬着我不放，卡萨奇·基尔布赖德，你喝我的血，吃我的肉，现在你把我吸干了，觉得这把老骨头没用了，可以随随便便丢掉了。哼，要是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样甩掉我，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卡萨奇我确实不理解你。这可能是十四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真面目，当然不敢说自己了解你。你是什么人啊？是血肉之躯吗？

赫斯特和你一样有血有肉。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你是不是觉得你才三十，而我已经老了？

卡萨奇你明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赫斯特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没碰过一滴酒。

卡萨奇我知道。

赫斯特我以前喝酒只是为了忘记——

卡萨奇我不想聊这个，别说了。

赫斯特你拿了我的钱，买了地，你们基尔布赖德家的人什么都没有，直到你遇到我，我这个流浪汉。告诉我该怎么做，卡萨奇，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卡萨奇别这样了，行不行？

赫斯特什么事都可以，卡萨奇，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做。

卡萨奇你做不到的。听好了，我现在要开始过新的生活，从此和你没关系了。

赫斯特你为了几块破地和所谓的名声就要抛弃我和乔茜，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这种人。你比那些人都好，为什么你就非得得到他们的认可呢？问题是他们不会认可你的。你只有给泽维尔·卡西迪做牛做马的命，你不会得到他的尊重。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尊重别人。

卡萨奇他会好好对我的，今晚他就会把他的农场转到我的名下。

赫斯特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你是条见了土地就撒欢的杂种狗，但泽维尔·卡西迪比你更贪、更精明，他会把你打回原形，让你给他打杂、卖苦力。

卡萨奇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你应该像其他流浪汉一样，搬去下一个地方了。

赫斯特我生在猫泽，死也要死在猫泽。我和你们一样有权利待在这里，不对，我比你们更配留在这儿，因为我和这片土地的联系比你们任何人都深。都看不起我身体里流着流浪汉的血，是吧？我告诉你，我自豪得很。我们流浪汉比你们更高贵。我已经看透了你们这些近亲繁殖，有妈生没妈养的畜生。我警告你，卡萨奇，你要是非得把这场自欺欺人的婚礼进行下去，就别想再见到乔茜了。

卡萨奇不让我见乔茜，我就把你除掉，或者我们法庭上见，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配做母亲。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就别再打房子的主意了。赫蒂，你听我说，我想让乔茜过上好日子，不管是我现在的财产，还是将来的，都会有乔茜一份的。我希望她拥有光明的人生，你是没法理解的，因为你从来没拥有过这种人生。

赫斯特我能不能理解不是你说了算。

卡萨奇好啊，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是不可能把我和乔茜分开的，否则我就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理解了吗？我只要告诉法官你酗酒，你经常大半夜在外面游荡，或者你让乔茜一个人待在家里，自己躲到那辆又脏又破的大篷车里睡觉。

赫斯特我每次去车上住都会带着乔茜的。

卡萨奇昨晚你就没有带她去。

赫斯特昨晚我也没去车上。我在沼泽上散步，但我一晚上回去看过她三四次。

卡萨奇总而言之，别拿乔茜来威胁我，我也不想把你们母女俩分开。我知道她和你很亲，我不想做坏人。只是别再拿她来威胁我，否则我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赫斯特哼，你的意思是我就该随你们摆布，任凭卡罗琳·卡西迪按她的想法来养我的孩子；我就该把她留在泽维尔·卡西迪跟前？他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卡萨奇我要你在天黑之前从这里消失。乔茜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先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给你（拿出信封），这是你的臭钱，收好，我们就两清了。

赫斯特不要！我不要钱！

卡萨奇（把信封扔在雪地上）我也不要。我一开始就不该拿你的钱。现在我什么都不欠你了，赫斯特·斯旺。什么都不欠你。我没有任何把柄在你手里了。（准备下场。）

赫斯特卡萨奇——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卡萨奇我能，而且我这就走——赫蒂，你知道什么事让我觉得最奇怪吗？

赫斯特什么？

卡萨奇最奇怪的是，我居然和你在一起了这么久——我想要平静，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记好了，天黑之前从这里消失。

卡萨奇下。赫斯特在他身后凝视着他，发出心碎的哀号。乔茜蹦蹦跳跳地上。

乔茜怎么啦，妈妈？

赫斯特呃，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

乔茜我能不能去戴利家买糖吃？

赫斯特不行。一边儿玩去，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乔茜啊哈，是你自己心情不好，又不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玩腻了。

赫斯特你说话小心点儿喔，不然要挨打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玩的，从来不去烦我妈。你这孩子啊，真是被我惯坏了，真的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去玩你的娃娃，给它们洗洗澡，剪剪头发。

乔茜你以前说我不能给它们剪头发的。

赫斯特好吧，那我现在说你可以剪了。

乔茜但剪了就长不回来了。

赫斯特那又怎样？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没头发的娃娃更糟糕的事情。相信我，乔茜·斯旺。

乔茜我的名字是乔茜·基尔布赖德。

赫斯特我就是这样叫你的啊。

乔茜不是的，你叫我乔茜·斯旺。我不姓斯旺，我姓基尔布赖德。

赫斯特我看有我这么个妈也给你丢脸了吧。

泽维尔·卡西迪和卡罗琳·卡西迪上，二人都穿着礼服。

乔茜卡罗琳，你穿的，是你的婚纱吗？好漂亮啊。

卡罗琳乔茜，你好啊。

乔茜冲过去摸卡罗琳的婚纱。赫斯特火冒三丈地跟上她，粗暴地抱起她，将她带到房子的角落后放下。

赫斯特在后面好好待着。

乔茜下。

泽维尔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斯旺。

赫斯特你还真把你爸带来了。你什么都不懂，卡罗琳，什么都不懂。（在院子里的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威士忌，喝了起来。）

泽维尔还以为你戒酒了。

赫斯特是戒酒了。这几个月来头一次喝。我干吗要跟你解释？

泽维尔卡萨奇要是知道你这个时候在大喝特喝威士忌，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赫斯特卡萨奇？要不是你，我和卡萨奇现在还过得好好的。卡西迪，我当初真该把你灭了。就因为我当时没出手惩罚你，现在老天要惩罚我了。是，老天是要惩罚我，但你以为我会乖乖就范吗？

卡罗琳赫斯特，你在说什么？

赫斯特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你啊，你这个小蠢货，我在说詹姆斯。

卡罗琳我哥哥詹姆斯？

泽维尔不知道的事情你最好别乱嚼舌根，斯旺。

赫斯特噢，但我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啊，所以你才想把我赶走。只是因为你有钱有地，别人都怕你，你才能逍遥法外。滚回家去，对你女儿怎么样都行，别打我和乔茜的主意。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坐在我自己的院子里，不让你这种色鬼盯着看。

泽维尔我看谁都不会看你的，斯旺。这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了，你心里清楚得很。半年前你就签了转让协议，拿房子换了一大笔钱。文件都在这儿呢。

赫斯特我当时没想清楚。你们一个个的，都威胁我，恐吓我，逼我签那份协议。但现在我不会再让我的尊严被你们随便践踏了，我就要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会把钱还给你的。（捡起卡萨奇扔在雪地上的信封。）这是一部分。

泽维尔我不要。成交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

赫斯特拿去！拿去！（把信封塞进他胸前的口袋。）对了，卡罗琳，有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卡萨奇刚刚来过，就穿着他的结婚礼服，可是啊，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喜气洋洋的新郎官，反倒来哀求我，想要回到我身边呢，但我说——

泽维尔他会这么做就有鬼了——

赫斯特他还真这么做了！真就做了！但我说我不可能再被他继续玩弄了，我想要的人生他给不了。没错，你们在猫泽上过的那种粗鄙野蛮的人生，我才不想要。这是我妈教我的。

泽维尔你妈。我看除了怎么用刀，你妈什么都没教过你。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一点儿关于你妈的事吧。那个大乔茜·斯旺，我以前经常在她那辆破车附近看到她，大半夜的在野地里晃荡，衣衫不整，老是朝着猎户座的方向，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哼哼一些我从来没听过的歌。她走了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清净。

赫斯特那请问你为什么会看到她呢？猫婆告诉过我，你可是对我妈神魂颠倒啊，像条狗一样整天绕着我们的车转悠，还经常留下点儿小礼物啊，圣诞大餐啊，钱啊，酒啊。连我都记得你在我们家门口赖着不走的样子。

泽维尔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啊，斯旺，居然以为我会对你妈感兴趣。我照顾她不过是出于基督徒的悲悯之心罢了。

赫斯特基督徒的悲悯之心！原来这年头要用这种说法呀！

泽维尔对，就是基督徒的悲悯之心，一种你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你不是号称记性挺好的吗？那你记不记得我给你们钱和吃的，是为了让你不挨饿？有多少次，我路过那辆大篷车的时候，连你妈的鬼影都看不见。只要有人给她买酒喝，她就跟人家走，一走就是几天。她跑到波拉和穆克拉的酒吧里，跟别人打架。有一次她把一个女人的鼻子都咬下来了，就因为那个女的盯着她的男人看，把人家的整个鼻子都咬下来了啊。你呢，你就一个人被锁在车里，穿着脏尿布等她回来，哼，有尿布穿的时候还算是好的呢。

赫斯特骗子！满嘴谎话！

泽维尔我经常把你抱回家，让我妈照顾你，给你穿衣服，把你喂饱。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你妈浑身酒气地来我家把你接走，一句谢谢都不说，连一丝愧疚的神色都没有，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还有多少次，她连接都不来接你，还要我或者我妈把你送回去。她甚至都没注意到我们来过，或者你已经回去了。

赫斯特泽维尔·卡西迪，你指望我相信从你那张臭嘴里说出来的鬼话吗？

泽维尔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斯旺。你不断造我的谣，不就是因为我是个老鳏夫吗？你这样做真是下贱。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内心阴暗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父爱，你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

赫斯特我也有父亲！难道你觉得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我爸叫杰克·斯旺，伯吉岛人，我不了解他——但我也是有父亲的。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爹娘生的——

泽维尔哼，他那也能叫父亲吗，你妈抛下你走了之后，他也没来认领你。

赫斯特他最后还是认了我——

泽维尔斯旺，你听着，我才不关心你的家人怎样，也不关心你是哪里人。我只关心我自己的家人，卡罗琳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除掉你才能让她获得幸福，我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做那种事。所以，为了大家都好，请你今天就离开这里。（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那信封，交到她手上。）这是你的。我们走吧，卡罗琳。

卡罗琳我爸说的你都听到了。他那个脾气可不是好惹的，赫斯特。

赫斯特我这个脾气也不是好惹的。

卡罗琳跟着泽维尔下。赫斯特坐在院子里的桌前，喝着酒，抬头望着冬日那清冷的天空。

赫斯特（低语）老天爷啊，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乔茜上，她穿着圣餐礼服裙、面纱、鞋子，拎着手提包，整套齐全。

赫斯特（盯着她看了一分钟。）你干吗穿着圣餐礼服？

乔茜因为要去参加爸爸的婚礼呀。我长高了，其他裙子都太小了。

赫斯特我不觉得你长高了。

乔茜是长高了。我可以去吧，妈妈？

赫斯特你的眼睛真像她啊。

乔茜像谁？

赫斯特乔茜·斯旺，我妈。

乔茜奶奶说我的真名就是乔茜·斯旺。

赫斯特别理你奶奶。

乔茜你喜欢乔茜·斯旺吗？

赫斯特在这个苍白寒冷的世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乔茜比起我和爸爸，更喜欢她吗？

赫斯特我是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乔茜——你知道吗，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妈，也穿着我的圣餐礼服，就在大篷车的后面。那是一个美丽的夏夜，沼泽热得跟火炉一样。她叫我去睡觉，叫了好几次，但我就是不肯去。当时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肯去。以前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的。我想现在——我可能明白了。那天她说，赫蒂，我要去沼泽上散散步，你乖乖待在这儿。我说，不要。我要和她一起去，非要跟着她。她说，不行，赫蒂，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但我还是要跟着她，她又把我拦了下来。我只好看着她越走越远，消失在猫泽的尽头。我就一直望着猫泽的尽头，等她回来。

选自《爱尔兰戏剧集》，三辉“剧场和戏”书系，中国华侨出版社，2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