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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法视界｜又一幅据称从未面世的梵高画作展出，这次，会是真的吗？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3-09 16:15

原标题：欧洲法视界｜又一幅据称从未面世的梵高画作展出，这次，会是真的吗？

专栏·欧洲法视界

在欧陆法律故事中，

体察人世的繁华与纠缠

前不久，苏富比拍卖行展出了一幅据称从未面世的梵高画作《蒙马特街场景》。图／网络

法学出身的雅各布·巴特·德·拉罗亚尔自发承担起了编纂梵高作品目录的重任。正当其自认为已经完成梵高作品的收集之时，柏林市场上却冒出了新的梵高作品

文丨罗浏虎

责任编辑丨尹丽

在艺术史上，文森特·梵高的地位毋庸赘言。笔者在荷兰留学时，曾与朋友一起申请过一项名为“梵高学者”的学术交流计划。虽名为梵高学者，但所涉专业并不仅限于艺术，梵高显然已经出圈，成了一般意义上的文化符号。笔者憾未入选，但对梵高在荷兰民众中的威望有了更深的感知。

前不久，苏富比拍卖行展出了一幅据称从未面世的梵高画作《蒙马特街场景》。但因年代久远，这幅画跟一些被归于梵高名下的作品一样，真实性屡遭质疑。例如，挪威国家博物馆曾在1910年时购下一幅梵高自画像，却在此后的近100年间被嘲笑为买了赝品的冤大头。直到2020年，梵高博物馆专家才证实画作确系真迹。

关于梵高一生创作了多少幅作品，这可能是一个会逼疯梵高研究专家的问题。1890年，梵高英年早逝。不久后，被梵高视为知音的弟弟提奥也悲伤辞世。两位知情者相继离世，这让梵高画作的数量更成了个迷。

27年后，法学出身的雅各布·巴特·德·拉罗亚尔自发承担起了编纂梵高作品目录的重任。德·拉罗亚尔曾取得法学博士学位，但后来当起了艺术品拍卖师。彼时的他，正痴迷于梵高作品。

正当其自认为已经完成梵高作品的收集之时，柏林市场上却冒出了新的梵高作品。这无疑是令人振奋的发现，但德·拉罗亚尔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自己的作品存在缺漏，他就无比郁闷。令其喜出望外的是，他突然收到了瓦克的电报，约定三日后登门拜访。

无事不登三宝殿，瓦克找德·拉罗亚尔是有原因的。瓦克原先是一位舞者，后来却突然闯入了艺术圈。对于一个新手而言，使他崭露头角的秘密武器是梵高画作。他似乎挖到了梵高画作的矿脉，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售几幅画，颇引人瞩目。

瓦克的问题在于，他对梵高作品的来源秘而不宣。他只粗略地说，画作来源于一位俄国流亡者。他为难地说，如果披露画作来源信息，自己的事业就会完蛋了，家人人身安全也会受影响。这个理由一般也能让人接受，毕竟同行如敌国，对商业秘密三缄其口也是人之常情。

但在出售第二幅画作时，买家不干了。瓦克想到了请专家进行画作鉴定这个法子。他找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最顶尖的梵高研究专家，其中包括迈耶·格拉斐以及德·拉罗亚尔。有了专家的背书，买家就不会怀疑画作的真实性了。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瓦克可以成功售画，而专家可以收取鉴定费。

对于格拉斐而言，画作源自俄国流亡者的说法是可信的。但他毕竟是颇具盛名的艺术史专家，有一次他实在拗不过自己的职业素养，便厚着脸皮向瓦克打听这位神秘俄罗斯人的信息。瓦克还是不愿意透露俄国人的名讳，但给他看了一封隐去来信者名字的信件。信件是用跛脚的德语写就，来信人谈及梵高的数幅作品。格拉斐对画作来源再无疑问，还连忙恳请瓦克原谅自己。

对于急切扩充梵高作品目录的德•拉罗亚尔而言，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他对瓦克的说辞表示理解，并认为要是自己处在瓦克的处境，也会对俄国人的身份守口如瓶。

另外一个让专家们在画作来源上大意的原因是，谁都不想错过登上头条新闻的机会——某某专家发现梵高真迹。专家们也会争风吃醋，谁都想向外界证明自己才是最厉害的梵高研究专家。瓦克利用专家间的妒忌与对名声的渴望，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真迹确认书。

此外，德·拉罗亚尔本身也是画商，后来还跟瓦克有生意来往。他还热情地帮瓦克鉴定梵高画作，难免有利益冲突。最终，德·拉罗亚尔将所有瓦克收藏的“梵高”作品都收录进了梵高目录。

整整用了十年，德·拉罗亚尔才陆续出版了四卷本的梵高作品目录，收录了1716幅梵高作品。他记录了梵高所使用的颜料、创作地与画作拥有者等细节。这些著作巩固了德·拉罗亚尔作为顶级梵高研究专家的江湖地位。

还没高兴太久，就有人指出德·拉罗亚尔收录了不少源自瓦克的赝品。德·拉罗亚尔深感震惊和委屈。一想到有人嘲笑自己呕心沥血的梵高目录存在重大错误，他就寝食难安。但是，他并未马上下决心与瓦克撇清关系。

他刚出版了梵高目录，被人尊奉为业界顶流，还正在主办两个梵高作品展。如果此时推翻自己的鉴定说明，那人设便会彻底崩塌。所以他不仅继续为瓦克的画作进行真实性背书，而且亲自下场将源自瓦克的梵高画作卖给美国客户。

格拉斐曾向德·拉罗亚尔表达过对梵高画作来源的担忧，后者却对画作出处问题轻描淡写。他说，画作来源无关紧要，不会让假的变成真的，也不会让真的变成假的。但在私底下，德·拉罗亚尔却暗自向梵高的后人打听画作的出处。

到了1928年11月，此前流传的谣言进入了公众视野。一些报纸纷纷以“人造梵高”为标题进行报道。德·拉罗亚尔感到纸包不住火，终于1928年12月初发布声明称，瓦克持有的33幅梵高画作都是赝品。他解释称自己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是为了弄清真相。外界对此却不买账，认为这位专家太不靠谱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画作全是正品，一会儿悲愤地说画作全是假的。

有趣的是，这些负面新闻反而推高了梵高画作的市场价格。有媒体打趣说：这些假画反而比真迹更引起公众关注，假的瓦克画作让梵高更知名，现在每位出租车司机都要在自家客厅挂上一幅梵高了。

对于艺术圈的大部分人而言，瓦克无疑是造假者，但柏林警方以及检察官却觉得尚未掌握足够的造假证据。俗话说，抓贼拿赃，但是无人知晓瓦克从哪里搞到那些梵高画作，而且很难证明瓦克事前知道画作是赝品。直到1931年9月4日，检方才控诉瓦克故意销售30幅梵高赝品获利。

1932年，柏林地方法院开庭审理瓦克故意销售赝品案。格拉斐、德·拉罗亚尔等人被邀请担任专家证人。在庭审中，专家们表现各异。格拉斐作证称瓦克的梵高藏品都是假的，自感羞愧，不等法庭宣判就溜回家去了。

德·拉罗亚尔则作证说，自己此前可能是因为陷入被欺骗的愤懑，而草率地认为瓦克的所有藏品都是假的，但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后发现，其中5幅是梵高真迹。德·拉罗亚尔的善变引发了旁听人群的讥笑，法官也质疑其可信度。

最后，瓦克因长期的欺诈、伪造证件行为而被判有罪、监禁一年。瓦克上诉后，刑罚反而更重。不仅被判有罪，还被监禁19个月，剥夺公民权利3年，并处3万马克罚金。

后世不少所谓梵高画作，纯然是出自瓦克的哥哥之手的作品。让人扼腕的是，利益、名声纠缠其中，纵容了贪婪，也掩盖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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