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 年的情感

原标题：900 年的情感

2021020

相通的情绪

1810 年，歌德（ Goethe ）来到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 Caspar David Friedrich ）的工作室，观看了这位年轻画家即将完成的两幅画作，其中一幅叫作《橡树林中的修道院》。

橡树林中的修道院 弗里德里希 1810 年

他运用了异于常人的绘画方式。

画中细节入木三分，却并非来自现实的写生画——残破建筑物的外形，与欧洲三十年战争（ 1618 - 1648 ）中被破坏殆尽已成废墟的埃尔德纳修道院相似，除此之外，其它景致都是弗里德里希想象中的场景：干枯的老橡树，散落的坟墓与十字架，还有几个穿黑衣的修道士在残壁中穿行，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感萦绕画中。

《橡树林中的修道院》局部

同样的年代，年轻一岁的透纳（ William Turner ）也抱着极大热忱，正试图创造一门新艺术。

只不过，两人在创作方式上几乎没有共同点。孤僻的英国人始终对新事物好奇，依靠不断旅行写生，捕获了光与影的秘密，而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弗里德里希，是典型的画室画家，他凭借想象与回忆，将树木带向了崇高。

在他的观念里，单纯的自然景观所制造出庄严的气氛，不亚于任何宗教故事或神话传说，所有的树木、迷雾与残垣，都可以精准传达出人类关于痛苦、爱和救赎的共有情绪。

尽管，它们可能是悲伤的。

《橡树林中的修道院》局部

那一年的工作室相遇，使歌德对弗里德里希的看法发生了转变，负向的转变。在给朋友的信中，他写到：（弗里德里希的）作品不错，但我总认为，艺术应该点亮生活，而他的画里，只有冰冷、匆忙、死亡和绝望。

作为魏玛公国古典主义最著名的代表，歌德早年曾倾向于浪漫主义，但他后来将当时的浪漫主义作品视作“病态”，进而回归了古典主义。

弗里德里希是坚定的浪漫主义创作者，二人在创作观念上相左，完全可以理解。从 6 岁开始，弗里德里希的至亲——妹妹、母亲、弟弟、姐姐——相继离去，他变得忧伤而内省，长大后，更是沉默寡言。

他不喜欢阳光与花朵，偏偏对人们厌恶和不感兴趣的那部分自然感兴趣：寒冷潮湿的早晨，海边冰冷的黑夜，日出之前的暗淡黎明，晚春时节被洪水淹没的田野，远方的高山，枯萎的树木...

雪地坟墓 弗里德里希 1807 年

弗里德里希的画与人，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他将风景塑造出了近似于宗教的崇高和庄严感，这样的崇高和庄严，一部分源于他的路德教信仰，一部分则是来自他对易逝与脆弱的感悟。而风景里蕴藏的永恒自然与季节变换，看似平常，却又总是能够唤起人们内心被遮蔽的情感。

阅读弗里德里希，东方人应是不会陌生。因为此种情绪，于 900 年前的北宋，有相近的表达，时人称之为寒林。

寒林，秋冬季节的林木，寒凝的情调。它最早见于西晋文学家陆机的《叹逝赋》：步寒林以凄恻，翫（ wán ）春翘而有思。后经唐代文人书写，至宋初时，寒林终于落至绢丝之上，成为了画者体悟自然与观照内心的固定图景。

此图式的宗师式画家，是为李成。

小寒林图 北宋 李成

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小寒林图》，入《石渠宝笈续编》，原为清宫旧藏。李成绘近景坡上松树数株，松干挺直，枝杈虬曲多姿，林木笼罩于烟霭雾气之中，其后则为平远景色。

寒林之中，游人行走于荒径，飞鸟渐飞渐远，想必已是深秋，又或是初冬。

受气候与地理环境影响，寒林图画大多出现于北方。每至冬日，北地木叶尽脱，但见寒梢万尖，撼人心弦。明代文学家李日华曾写：绘事必以“微茫澹淡”为妙境，非性灵廓彻者未易证入。

其言“微茫澹淡”，即为寒林的最佳境界。

小寒林图 宋代 佚名

自李成之后，此番景色为文人所喜好，频繁见于画中。入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另一件《小寒林图》，即为其中之一。

细细看去，它定然也是北方景色，只是遗失了作者姓名。再观画题，“小寒林”的称法带着些许趣味，对此，《宣和画谱》上有明确区分，整绢拼接而成的画作为大寒林，此画虽不足 50 厘米高，画幅较小，为小寒林。

枯木

不过，两幅《小寒林图》虽小，却足见画者功力。

那些老根盘结、枝叉交柯的树木，虽已褪尽绿叶，却又挺直了枝干，带有几份倔强与孤傲。它们本身散发出的萧索美感，似与弗里德里希的枯干橡树，有了穿越式的连结。

树枝

不同的是，弗里德里希的伤感没有太多阅读者，也几乎没有追随者，他被定格在那里，成为了最为独特的浪漫主义者。东方的寒林，变为了文人图画，它一再被描绘，今人亦可从中获得自醒的寒意。

未经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

作者：莫一奥，文字工作者，长期从事中西艺术史和人文历史等泛文化内容写作，目前所有文章均发布在微信公众号“LCA”和微信公众号“莫一奥的”，如需阅读更多精彩文章，可搜索关注。

责任编辑：

相关知识

900 年的情感
线上线下精彩纷呈 近900场次文艺演出贺新春
900年来，最有趣的女子，只有她一个
900年前的一幅画难辨真伪，一束光照来后，终于发现这幅画的秘密
港版方舱医院重启：首批提供900病床或病格 新增接收初步确诊者场馆
现场丨韩国海域捞出900年前中国商船碇石及北宋古币
韩国海域捞出900年前中国古船碇石，还有宋代钱币和陶瓷
900年前的古画，风格疑似穿越了时空，作品不输张大千
日本70岁普通老人，提前买900多家公司股票，如今靠分红白吃白喝
科比签名球鞋被拍至900欧元！钱款用于治疗新冠

原文链接: 900 年的情感 https://www.alq5.com/newsview2263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