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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女性专题丨中外女诗人诗选:我知道我歌唱

来源:爱乐趣网 时间:2021-03-07 19:45

原标题:三月女性专题丨中外女诗人诗选:我知道我歌唱

三月女性专题的第三回,由17位汉语女性诗人和10位女性译者翻译的外国女诗人组成。无论女性生活在哪里,有过何种不同的人生体验,当她们写作时,她们都在为心灵与思想的光明做出真挚的努力。

感谢诗人和译者们对飞地的支持!

诗人小辑:

丁丽英 范雪 莱耳 梁小曼

吕约 谭毅 吕布布 蓝紫

方李靖 林馥娜 金铃子 黄茜

甜河 包慧怡 李琬 康苏埃拉 杜绿绿

路易斯(程佳译)梅雷莱斯(桑婪译)

茨维塔耶娃(李莎译)马图罗(范童心译)

卢巴尔斯卡娅(杨铭译)萨福(朱玉译)

安札尔杜阿(周星月译)利马(金心艺译)

多布森(倪志娟译)莱娅·马洛(周瓒译)

中外女诗人诗选:我知道我歌唱

夏 季

丁丽英

草在昨日生长。

这茂盛的往事,

像灼手的石头

正合适于炎热。

躺椅在阴影里伸缩,

街心的流言扩散到边缘——

你的少女时代。

一辆惊恐的汽车猛然

滑进黑暗。

有一百只狮子的夜

开始低吼,

声音逃不出这个季节。

矮个的云压住房屋,

沉重,倾斜,充满耐力;

而清凉的姑娘

身著细纱的风

踏着轻盈的猫步——

她在哪里?

她的风?

她那径直的忧虑?

多么宽阔的炎热啊!

像舌头,像叹息。

地球人的幸福

蒸发到了头顶!

终于失去。

天空却仍然无动于衷,

盛装的鸟飞过窗棂

追着星星。 

1991年

情感服务

范雪

女歌手在前台,唱着:

倾泻的灯光,酒馆啊,

小巷微雨,女人的幸运,是接过酒盏。

一身华服,一脸妆,

唱得都是红尘,怨得都是真情。

伴舞的男人在女歌手身后,

个个妖娆,流连顾盼,

像牛郎也好,是偶像也好,

把身体抽象成抚慰,

填着空荡荡的日子或时代。

观看的人,被诸多细节缠绵,

毫无抵抗地接受能够吸收的一切感受。

当然,上述形象,也可置换为情色,

或宇宙星河般的视觉故事,

一键保存,无需吹灰,就有慰藉。

但实在的,那一圈圈在胸口的情感,

是否因为失控地泻到他处而惊慌,

还是吝啬的或泛滥的,近似虚冲。

情感服务,它文明得,就是

你堆满了奢侈品,我也还要更奢侈的。

2015.2

镜子

[威尔士]格温妮丝·路易斯

程佳 译

很早就知道有两个世界

小时候,我非常渴望

超越自己的华年,去到镜中的草坪

在那里,你若懂得看,就看得见

山毛榉脚下躺着碎玻璃般的太阳

它的光带着水的重量,很沉

各种影子诱惑观者进入

一个矿物园,园中的露珠

闪亮,如金属树上的钻石

我的血在烧,渴望甩掉

这乏味的日子,越过边缘

活在镜中那生动的世界

远离这时钟绘制的沉闷

它无聊地在荒野中滴答走着

那园子比我的儿时还要美好——

远离外界,是片神奇的树林

藏着许多秘密,枝丫交错的树

戴着面纱,常春藤、爬山虎和野草

密密蔓延,探寻着,抓挠那层玻璃

是它薄薄地将我们分开。某些午后

我静静伫立,忘了自己

渴望那么强烈,我感觉到了

那种压力——隐约瞥见

另一个世界,求知的人们试图

认识它,他们贴压着泛光的镜子

热乎乎的气息模糊了它银色的屏

©Alena Zhandarova

平卡斯教堂

莱耳

他们是黑色的名字

他们是红色的名字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

像不能失去的兄弟

他们是7万7千个名字

他们和黄色的星星黑色的日月靠在一起

他们和悲伤靠在一起

像在自由里获得平静

他们在平卡斯靠在一起

他们在平安夜的下午靠在一起

上帝把他们和我们一起送进新年

像在永恒里得到永恒

2020-01-03 于布拉格

赵小姐

梁小曼

她的未来应该有浪漫和诗意

男人应该暗中念着自己

——张楚

发光的塑胶红戒指

将她引向滔天的巨浪

小船将翻,夜空的星

纷纷下坠,落向

轻薄的船身再滚入

复眼的海——

我的姐妹

那是你的第一次婚姻

身体完好如刚出厂的人偶

看文艺电影与星座运程

深夜里吐露与黑道老大的

初恋——

如今海浪溅起

打湿你的黑发,宇宙漆黑

自闭,封装异次元的命运

若干年后,想起往事,

那些独自面对疾病、绝望

与背叛的日子,就像夜空

纷纷下坠的星——

我的姐妹,和我们一样

虔诚地期待爱的降临

却不知道,它只是星光的虚影

既存在,也不存在。

2018

动机

[巴西]塞西莉亚·梅雷莱斯

桑婪 译

我歌唱因为这一刻存在

而我的生命完满。

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悲伤:

我是个诗人。

我是易逝之物的兄弟,

既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痛苦。

我穿越夜晚和白天

在风中。

我是否破坏或建造,

我是否坚持或四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停留还是离开。

我知道我歌唱。

那首歌即是一切。

那有节奏的翅膀有不朽的血液,

而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无法言语:

——不再有更多。

©Alena Zhandarova

女人大笑时

吕约

不该哭的都哭完了

最值得哀悼的

还没出现

我们笑得越来越多

独自微笑,切菜的蒙娜丽莎

两个人坐在路边大笑

为某个

不会导致地球毁灭的错误

你在笑我吗?狗跟着笑

用尾巴,用喷嚏

仿佛其他的狗都默默投了它的票

害怕变小变轻的男巨人们

赶紧从安全出口逃走

——大笑,得留到胜利时使用

什么你们在笑什么?

只有那些不怕变轻的

渴望加入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我们才听到

一种细细的声音

从脚底下传来,像弃婴

被笑声赶走的那些

以叹息为食的幽灵

正在那里祈祷

祈祷能够尽快回到我们身边

好好照顾我们

声音与纷扰

谭毅

我渴望安静,像橘子渴望赤裸

并胖胖地呆在它的圆里。

橙红或青绿,都不妨碍它

稀薄的灵魂将对准的光圈。

早晨,树杈间的锋芒

像磁针围绕我的头,复活

一条能排泄红色的动脉。

它太吵闹时,我会让它死去

或降低成蚯蚓默默地松土。

从它身体里扭动出的波纹过多。

这对坚硬来说是一种杂音,

似乎生殖正消失或逐渐回来。

时间就这样缓慢地覆盖在

我脸上,在经历了各个局部的

爆破之后,像携带着火山灰的风声

被周围的生命听见、嗅到。

欧律狄刻致俄耳甫斯

[俄]茨维塔耶娃

李莎 译

那些驱离最后一丝附着的人,

(无论嘴唇,还是面颊!)

哦,是否逾越了权能,

下到冥界的俄耳甫斯?

那些摆脱最后尘世锁链的人……

从一张床到另一张床。

编造亲眼目睹的伟大谎言,

若向内审视——则与刀尖相遇。

已经偿清——用所有染血的玫瑰

为这不死的广阔

形式……

到达忘川上游的

爱过的人——我需要无记忆的

安宁……因为在透明的房子里

在这——你是幻影,存在,而现实——

我,已死去……能对你说的,只有

——“你要忘记,把这留下!”

不要打扰!我不会招惹!

无论双手!还是嘴唇,不会贴近

嘴唇!——经由永生的毒蛇噬咬

终结了女人的情欲。

已经偿清——记起我的尖叫!——

为了这最后的空间。

俄耳甫斯不必寻找欧律狄刻,

兄弟也不必惊扰姐妹。

1923年3月23日

©Lissa Rivera

冰冷的风度

吕布布

截取的信心,滑向心的锐角,你我灰白相间

孤立中影子的等高线,呈现重叠

久了自然形成一道共享的托架

永远的喑哑,永远的害羞

隐于上界的叙讲,倨傲时拉P

而在下界,诗令人绝望至极

径直步入了重地

能做的,仅仅是在一个困乏的星期三

阅读美国20世纪,玛丽安·摩尔的

《章鱼》

加之单元房的暮光,植物冰凉

我嗅到酱油桶浮起的敏感

就要长在我的脸颊,围裙木屐

以至于形成材质的版画?

更不能就此对准了路灯

一大早,放下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

我去二院捐血,很快,400毫升

居然使我变得庄严

异腥袭进了眼睛,安静的,更凉的

我想起你,旅行间永远那么特殊

结局澄明,道路诡秘

硬是让轴线硬匝

你被造型,与岛环抱

每每一杯冰屑咖啡,借题回响

我的观点与常见的解释不同,好比感情

越来越觉得广而深的必要

取缔私心另有东西热切地存在着,只要你

仍能专注、艰难地加速

你的特殊,已被我应用于万事万物的立面

是一个受伤的虹膜的痕迹

证明一个人可以没有码头,在损毁的

五楼上烘晒,捻动烟叶

白头吟·皑如山上雪

蓝紫

雪花若被爱情点化,会变成红色吗?

云间穿行的月亮也许并不能滋养灵魂

当你送出手中的玫瑰,内心的隐居者

便在冷风中洗净泪痕,起身离开

酒气在昙花中晕眩,熄灭一只飞蛾对火焰

的冥想,你的影子在微醺中长出菌斑

御沟上躞蹀的脚步,踩过玄月的脊背

谁能挽留沟渠中向前的流水?

而温情是曾有的幻觉吗?当守望的人在心中

喊痛你的名字,转身,并不需要告别

面对最初的愿望,所有执着都变成嘲弄

在短短的光阴里活过了爱你的一生

暮风中斜插的竹竿,已无需在泪水中

垂钓月亮,冷寂与孤独,是鱼尾

摇动时的波纹,侧身走过耀眼的一瞬

有一束光芒,遥遥指向我们初见的那天

泉水

——给阿贝尔·波塞

[阿根廷]葛莱茜拉·马图罗

范童心 译

沉睡而孤独的水

停滞不动

隐蔽而甜蜜的水

形态莫测

从你指尖溜走的鱼儿

你给自己饮下的水

矩阵、瞳眸、火焰

液态的银只为爱而流淌

(我曾是布满尘埃的树叶,被雨水冲刷

风将我的骨骼化为竖琴

而我发现,深幽的泉水)

沉睡而孤独的水活在我之中

我是你燃烧的湖泊中、如冰的双乳间

永远的沉船

©Maya Beano

Hello World (节选)

方李靖

早安。敲落一长串圆点,隐形的密码

如同省略号隐去彼此冗长的寒暄;

从指尖与按键的亲密触碰中开启一扇窗:

沉睡的信号在显示屏迅速闪耀。

任意拉拽矩形边框,逐渐显形的世界

仿佛显示在虚拟橱窗。

待像素的点阵编织起一张全屏覆盖的网,

面板之外的眼睛就要开始全新一日的游荡。

用鼠标的滚轮拖动风景,点击就是叩问

无数个漂移在数字大洋的地址;

而沿途的风光不断裂解成原色荧光——

透过了现象,自屏幕最深处,

视力之神无穷变换新的显像。

当发光二极管永不疲倦地上演一幕幕

图像的盛况,何其幸运:疼痛的

脖颈,唤起一个长期禁锢的头颅调整方向。

于是你从座椅起身,重新面对现实的墙

在阔大的空白处清空超载的幻象。

但很快又要返回原址,等候特定的程序

打开一个又一个需要补充信息的对话框。

“他需要方格纸,他写下数字……

他一直是只看着那张纸上的一小块区域。”

将有限字符组合排列,尚不清楚

要历经多少层级的存取和转换后,

一个随时分配又随时收回的虚拟空间

规定了数字化生存的权限:

那无限交织的网格不断切割平面,

海量的数据泡沫,在不断拉长的表格中

溶解每个工作日的白天……直到

夜幕降临。室外,密集的高耸建筑轮廓

是城市放大的像素矩阵,一格有待点亮的

真实玻璃窗,正持续召唤肉体的返航。

注:引号内容出自阿兰·图灵在提出图灵机(Turing Machine)这一抽象计算模型的时候,设想机器模拟人类进行数学运算的过程。

高铁

林馥娜

以最低姿势,进入

大地腹部。并成为再次出生的婴儿

就像女人的人生

从桃红荡漾到蔚蓝静谧

安娜·卡列尼娜的火车,我并没有忆及

犹如夜郎之不知有汉

因为我的俯就,它获得了形而上的命名

——高处的铁

历史长卷上从此钤上金戈铁马的印记

如果轨道过于漫长黑暗

我便从身体里擎出一只油纸灯笼

冬夜

[俄]拉里萨·卢巴尔斯卡娅

杨铭 译

街路的灯摇曳着光晕,

下雪的夜弄乱了足痕。

《应验与否》能占卜出什么,

未来怎样,只有你自己知道。

用温暖的手掌来下触碰,

捂热我在那冬天的中间。

我们彼此不是无关的人,

我们彼此不是陌生的人。

严寒在窗玻璃上画了花边,

没有爱的心灵多么疲倦。

你忘记所有不必要的委屈,

呼唤我吧好像过去一般。

用温暖的手掌来下触碰,

捂热我在那冬天的中间。

我们彼此不是无关的人,

我们彼此不是陌生的人。

看看你自己寒冷的窗户,

你会在飘落的雪上读出:

来吧,对我们来说一切来得不晚,

我不能没有你完完全全。

©Maya Beano

双河客栈B613

金铃子

这里住过古老的乡村,远山,落日

住过读书上进的书生

被美景诱惑,打了个不再中举的主意

住过达官贵人和他们的爱妃

住过昆虫,骨头与骨头熬过人间万苦

这里住过万物之灵,时光和传说

也住过金铃子

老妇

黄茜

戴着毛线帽,穿过膝的棉袄和罩衫,

双手干枯得像树枝或鹰爪,

紧紧地攫住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身板小巧但硬朗,面上的皱纹

是时间在人类身上刻下的最繁密而美的地图——

吸引每一个画家或诗人的幽探。

几天来,她为死去的姊妹操办丧事,

贴楹联、布置寿堂、剪裁白布、

杀祭献的鸡仔、到厨下帮忙生火洗菜,

甚至来不及哀哭!

严冬的寒风轻抚她烟熏火燎的双眼,

那眼仁依然像昏黄的池塘,闪烁着忍耐与顺从。

她有时闲下来坐在门前的阳光里,

看着因死亡而聚拢的儿孙,

想着自己也好歹曾有明媚青葱的时辰,

那戴着嫩黄围巾的外孙女,沉寂过一会后

便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那从四川来的小媳妇儿,带着她的思乡病和

脆生生的爱情,在异乡的沉痛里束紧了纤细的腰。

她们在场院里蹦跳嬉耍,五六十年前她和她的姊妹,

也有这样活泼的个性和鲜嫩的脸颊,

引得新婚的夫婿和路边的男人一看再看。

后来少妇变了母亲,母亲变了祖母,

她的手指节粗大,她在河边洗衣时不再

反复瞧看柔亮的眉眼。她拿出湿冬的棉被

在阳光里曝晒,拍打尘土一如拍打岁月酸疼的脊髓。

她笑吟吟地待客,在饭桌上一声不响,

静而快地吃完了下桌。她走到屋背后的

田埂里去解手,一边走一边想,

这热闹还要持续好些日子,人人都到了,

除了老姑的小儿子和三伯的二媳妇儿。

她走过她过世的姊妹居住的土屋,纸糊的窗户

已经被风吹烂了,简陋的木床,破败的棉絮,

老旧的电热毯,床底下一把小小的尿壶,

屋子里散着另一些破破烂烂不值钱的东西,

这就是一个女人最后的财富,也是她所有的财富。

她男人死后她就这么孤单而穷困地活着,

外界的欢乐繁华不再与她相关,

偏偏她又活了那么久,93岁,快有一世纪那么长。

她年老后信了基督教,最后死在同样信基督教的

儿媳的怀里,临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赞美神”。

她虽不识字,却知道神爱人类,尤其爱穷人,

她每晚虔诚祷告,信仰照亮和洁净了她的肉体,

如今她已上升为云朵,沐浴着爱和光明。

赞美神,她提起裤带时嘴里叨念着,

至少她在死时是安宁的。至于幸福么,

幸福是一个早已被她们忽略或遗忘的词。

彻底的丧失和彻底的解脱,

她又想,这一切几时也轮到她。

大风刮过荒寂的田野和树林,

从池塘的冰面上,能看到被冻住的层层落叶

和一些死于严寒的无名的生命。

前头的葬仪还未结束,后头的死亡已接近尾声,

人人都在忙,哀哭的人和守夜的人是雇来的,

厨娘是当地布置筵席的好手,

外地回来的孙辈过两天就离开,

毕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要操办。她的双脚踩在枯黄湿润的草根上,

一瞬间,一生的爱欲情愁涌向身体,

她眼前影影幢幢出现好多情节和面容,

抖抖索索听见好多歌唱和细语,

她伸出手想抓,却抓不到,张开口想喊,又喊不出。

她一动不动站在空地里像一个失去了操纵之手的木偶。

纯粹的丧失和纯粹的解脱,

赞美神,

这悲凉的人间无情的人间,欢庆死如同欢庆生,

这喜乐的人间飘荡的人间,欢庆生如同欢庆死。

节选自组诗《苏湾》

2013/12/23

萨福断章

朱玉 选译

1

来吧,云鬟的美惠,秀发的缪斯。

2

告诉你,

将来会有人记住

我们。

3

现在,我为同伴

唱起

动听的歌。

4

满月当空,

少女们绕坛而立……

5

“他要死了,阿芙洛狄忒;

秀发的阿多尼斯就要死了。

我们该怎么办?”

“捶胸顿足吧,姑娘们,

再悲伤地撕裂你们的

衣裳。”

6

哦,为阿多尼斯哭吧!

7

但是啊,亲爱的同伴,

天就要亮了。

8

月亮落下,连同普勒阿德斯。

此刻夜半。

时间流转。

而我独眠。

9

我爱那撩人的。

于我,这

与对太阳的爱

共享着美与灿烂

10

我热望

我饥渴。

11

你让我着了火。

©Alena Zhandarova

暗器

甜河

帝国的肉脯就要炊熟,

群山如玉,迢递无名的剑气。

傍晚,待天空肃清了政治,

神鸟的嘤鸣此起彼伏,

摧折怀柔的荔枝。

看,失神的皇帝独坐,

他沉思的面容异常邈远。

灯下,你窥见纷纷的前世:

燕子在梁上喋血,安魂的手

接引不可承受的殷切之雨。

是吧,明月秋风换了又换,

天地一线,孤悬了倒影;

讳莫的音乐讲授着蜿蜒,

四壁穷响,狂舞流水的懒气。

禽鸟的叫声愈加嘹亮。

你渐去的身影迟缓,宁静。

凉叶就要攀上畸树了吗?

峰回路转,轻信就是倾心。

我倒退着走向你,腹背受敌

何不野哭,击碎振翅的薄冰?

女画家肖像

包慧怡

你是否早已获释

从气泡屋深处的凸面镜

银水壶表面,女画家睁开鱼眼

从未肯定任何事,也就不可能说谎

运河运来最新地图

刮掉他们投票判定

诞生于以讹传讹的绚烂岛屿

及其周边的海象、海猪、海僧侣

北方以北,住满静物幽灵

正剥落的血橙皮,断头之预警

一切核心都嗜血

唯独你闭上眼睛,相信流亡

唯独你伸手去够

昨夜忘在桌上,乱真的面包

惊觉窗外白雪纷飞,而你

睡在黑色水晶球底。

放手

[美]格洛丽亚·安札尔杜阿

周星月 译

决定打开

不够。

你必须把你的手指

插入你的肚脐,以你开裂的

两只手,

溅出蜥蜴和角蟾

兰花和向日葵,

把迷宫的里子翻出来。

摇晃它。

不过,你还没掏空。

可能一滩绿痰

藏在你的咳嗽里。

你甚至可能还不知道

它在那儿直到一个结

在你喉咙里长出

变成一只青蛙。

它搔痒一个隐秘微笑

在你充满细小高潮的

硬颚。

但迟早

它显现出来。

青蛙冒失地呱呱。

每个人都朝上望。

打开一次

不够。

你必须再次把你的手指

插入你的肚脐,以你撕裂的

两只手,

扔出死老鼠和蟑螂

春雨,嫩玉米芯。

把迷宫的里子翻出来。

摇晃它。

这次你必须放手。

去见龙敞开的脸

让恐惧吞噬你。

—— 你在它的唾液里消融

—— 没有人认出水洼的你

—— 没有人想你

—— 你甚至都没被记起

这迷宫甚至都不是

你自己的。

你已经越过去了。

所有包围你的空间。

独自。与虚无。

没人会拯救你。

没有人会砍倒你,

伐掉你周围的密棘。

没有人会侵袭

城堡的壁垒或

吻醒你的出生,

爬下你的头发,

或上了白驹

上的你。

没有人

将喂养渴望。

面对它。你得来

做,你自己来做。

所有包围你的广袤境域。

独自。与夜。

你必须与黑暗为友如果

你想睡夜。

放手

两次,三次,一百次,

不够。很快一切都

晦暗,不如意。

夜敞开的脸

不再使你感兴趣。

很快,又一次,你回到

你的元素

像一条鱼回到天空

你来到只在

呼吸之间的开阔。

但鳃已经

长在了你胸口。

©Alena Zhandarova

郊野

李琬

一年中最后的夏日,落在贫瘠和丰富的草地上。

果子掉落的迟缓,替代了鸽子啄食玉米的迟缓。

松针变得更轻,灰尘和雨水的距离也更近。

卖东西的人回家了,干枯的绣线菊

自己就能脱下王冠。

静物并不静,针线在铁盒里谈论主人

何时归来:她去了从前从未去过的地方,还未受伤,

她会将自己的恐惧驯服。

你带她来到河水和烟囱之间的黄光里,

你的灰烬会变成她的新皮肤。

白天,身体的绳结还没系紧,光亮还很微弱。

只有黑夜,把我们原本分开的手变成互相包扎的黑丝带。

天花板像折叠起来的方巾,被泪水打湿。

我们交替睡着,仿佛熏热的空气是蜇人的蜜蜂。

我们在离开城市的路上窒息,假装成刚刚相遇的另一对。

即兴的唇齿

康苏埃拉

“没在金盆里洗过手的人

很难理解,从你身边,

漏下去的水,怎么就变成了

落在画眉翅膀上的雨呢。”

——臧棣《浇灌》

亘古的细雨里,是什么重新

生出你年轻、即兴的唇齿?

——我半醉的水银。

难以确信之词往往宜于赠予:

请收好,我正从窗前的忍冬

草叶上派出雨声嘤咛,记住——

你我也为彼此照料过悲哀一束。

然后便任它们散尽吧!这一切

因闪耀而憔悴的事物……

鹤背上死过千次的人——

仍有明日;你,仍有如此的暮晚

与更多滂沱而无用的雨天。

现在,我只是暂且不忍对镜,

不忍从你受伤的手中

——将那泉眼唤醒。

馈赠

[圣多美与普林西比]孔塞桑·利马

金心艺 译

当年轻的画家为那座花园吊唁

众神正在废墟的阴影中酣眠。

他的眼睛里有大海

皮肤下是对森林的热爱

对于棕榈树,他有让它们

更加挺拔和苍翠的天赋

他有着狮子的鬃发——

玉米和番红花的须髯。

几颗鸽子蛋和一只猎隼

正在那里做梦。

当他望向花园

内心充满悲悯

竟把手伸进胸膛的褶皱

掏出了所有海洋

森林之爱与成群的蝴蝶。

他选择了一个被光刺伤的角落。

小心地推开落叶

与断枝。

用手指勾勒出原始森林的传说

与侵占海洋的历史。

死去的枯叶,被他揣进口袋。

他把手的跳动注入胸膛

却把心留给了岛屿。

在咖啡馆

[澳]罗斯玛丽·多布森

倪志娟 译

她的双手握紧杯子,

目光盯着杯沿,

(一个男人忘了取帽子,走回来,

女侍者斜倚在柜台上)。

波提切利,正在角落画画,

目光被吸引,越过一个斜侧的肩膀,

她直起身,走过房间,

让他想起突然涌现的百合,

(打着哈欠的女侍者收拾酒杯,

烟灰,烟蒂和茶渣)。

抬手掠一掠她的头发,

一个暂停的姿态,

他画下这一瞬间,她总站在那儿,

在大门和突兀的收银台之间,

与波浪和天使们一起,亭亭立于贝壳之上。

©Jonathan Higbee | Garment District Geisha

女演员来到夏季

杜绿绿

夏季,

显赫堂皇。

黑暗的消去

明亮的,更加光灿。

让哀伤的人,

有能力承认心碎。

女演员,

正剥开这颗心。

它们嘤嘤地求饶

以及欢乐。

落后的美,

无处不在。

谁有权

索取一颗残缺的心?

圣尤拉莉亚

[西班牙]莱娅·马洛

周瓒 译

我继承自那能言善辩者,

但他们缩短了——我的名字,

而我只长成了一个话多的小女孩。

如果,尽管她说了所有,也没能逃脱

鞭子、钩子或行刑桩,

如果她的神仅仅只能用白雪

遮起她的尊严,

对我,一个不服从的女青年,死亡

等候着,血腥而冷酷。

气旋风暴的发生已被预言。

但是我会站出来并宣告

——自愿地:这种爱

我不会令它窒息,即使

我的嘴巴,塞满乌鸦,

而非鸽子,它也会迸发。

译注:根据作者的叙述,作者的名字Laia,是圣女尤拉莉亚名字的缩写。尤拉莉亚是一位殉教者,她因为勇于大声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受到折磨。Eulalia这个词出自希腊语(eu是好的,擅长的意思,laleo是说话的意思),意即叫这个名字的作者可能是一个口才很好,能言善辩者。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为了显得现代一些,她的父母只是选取了这个名字的后半部分Laia,于是,这意味着作者只是个说话的人。

题图:©Jonathan Higbee | Holi Girl, NYC,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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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 三月女性专题丨中外女诗人诗选:我知道我歌唱 https://www.alq5.com/newsview2249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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