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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霓虹灯下的故事（童年往事）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3-06 10:09

原标题：聆听霓虹灯下的故事（童年往事）

牟维列：聆听霓虹灯下的故事——童年往事之十七

自打记事起，就知父亲特烦酒，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省城，尤其是在酒精分厂工作的那些年，他极少和酒有缘，更别说好菜肴找酒。

今晚这是怎么了？见到辣糊鱼就像看到俺奶奶，饭还没端上桌，就嚷着拿酒来。母亲说你上着中班，万一车间有电工活，喝酒肯定误事。就两盅，误不了事。咱娘做的辣糊鱼，有年头没吃上了。吃完饭上班带着列儿，俺在家给金凤彻底洗个澡。锅炉房的供汽包热得很，把列儿身上穿的衣服洗干净，放在供汽包上烫干，虱子虮子就全烫死了。

父亲边应边仰脖，二盅酒饮完，嚼着满嘴的辣糊鱼。吃的汗水如瀑，暗红的地瓜面窝窝头，吞下四五个。余晖的厂里，凡是有空闲的地儿，都摞着映着余晖的个个小城堡，城堡的上面压着砖头或石块。俺知道这是带锯把小兴安岭的椴树，截成铅笔略长的木块，再经汽锅的高温蒸煮，椴树的木块在机械刀的切割下，冒着热气的、白花花的、制作铅笔的小木板子，就被车截出切割的车间。

家属工一律是女性，长者多，青年人少。她们因地势而打底，高的地方放一块砖头，矮处摞两块砖，高不成低不就的，就用板子找齐，直到圆圆的垛底有了初型。这才一次次的把热气腾腾的板子排满胳膊，右手拿着快速交错地摞，随着垛的渐渐升高，弯着的腰缓缓伸直。垛摞过了头顶，压上七八块砖头，预防风把小木板吹跑。

澡堂里空荡荡，父亲把毛巾肥皂放在池沿上，和看澡堂的王大爷说了会话，拿起俺脱下的衣服就走了。俺一个人在池子里，从这头扑腾到那头，又从那头扑腾到这头。扑腾够了，拿起肥皂浑身抹，池沿上泼上水，然后跪着池沿，两手扶着池沿的帮，双脚蹬着墙。头仰脚使劲，肚皮帖着池沿地面，滋溜地从这边的墙，急速地滑向对面的墙；再从对面的墙，滋溜地滑向那边的墙。

这自娱自乐的游戏玩过了头，忘记仰头就使劲地滑，不曾预料的是上颌大门牙，硬生生突磨下一小块，直到几十年后也没长出来。失去牙的一小块，每每吸气，就觉得牙里冷嗖嗖。奶奶说过，下颌牙掉了往高处扔，上颌牙掉了就往低处扔。俺在池外找磨掉的那一小块牙，可怎么找也没找到，许是掉进池子里，慢慢摸了好久，仍是没摸到。

澡堂离电工房百十多米远，跟在父亲的身后，闭着嘴喘气，生怕张开嘴，被磨掉一块的牙，就一阵阵的冷嗖嗖。父亲从没见俺这么乖乖地跟在后面过，不适应地问中含着疑。这么老实，指定您作了啥业。俺抢白道：光腚猴子怎敢出澡堂，不信，您去问王大爷。

夜幕下的电工房里如白天，原是白炽灯的赐给。屋不大，人不少，其中还有父亲的徒弟滦叔叔。本该和俺是一个辈，却按他们不成文的新规，俺矮他一辈。电工房内面积不多大，秩序井然，尤其是屋中央的案桌虽黑油亮，台钳上该红的放光，该黑的亮着幽光。特别是墙上挂着的工具包，每个包里的四大件颇抢眼，即使是不会用的人，也知道它们是干啥的。

门外突闯进一位女工，气喘吁吁地说马达冒烟了。父亲从墙上摘下工具包，边往腰上扎边催俺，赶紧拿着洗烫干的衣服回家。滦叔叔把俺揽过去，让列儿再玩会，我还没亲够呢。

父亲匆匆跟着女工走了，屋内不知怎么骤然静下来，几位叔叔围起刚出差回来的杜叔叔，听他讲大上海的趣闻。上海可真是个国际大都市，最矮的楼房也有十几米高。二十四层的国际大饭店，上去吃一顿饭，我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你上去吃过？我可不敢这么奢侈，还得攒钱娶老婆呢。听说上海的南京路，是女人的世界，真的吗？一点也不假，尤其是晚上，霓虹灯下的剥拉几( 裙子 )五颜六色，飘得到处都是。各色的披巾，白网黑网的各式女帽，帽子上顶着不是花儿就是鸟，都拎着铮亮的小皮包，走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像无数的农家鸭子。

绘声绘景的讲述，把电工房的叔叔们，仿佛带进霓虹灯下的南京路。有睁大眼的，有张着大嘴的，就连俺也被吸引得伸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