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李焕英”,被时代抛弃了
原标题:我的“李焕英”,被时代抛弃了
01
观看《你好,李焕英》时,向来泪腺很高的我也不禁哽咽。
倒不是因为哪个桥段和画面击中了我,而是想到,我的妈妈也有曾有年轻的时候。芳华岁月里,她就是我可以倚赖的全世界。
只是不知觉中,她就老成那样了,双鬓斑白,迈着小碎步,身子颤颤巍巍的。而作为子女的我们,成为她可以寄托的全世界。
想到这,心酸难掩。
过年时,我给她更换了一部新的老人机,机子里居然还有个简洁版的微信。但她压根用不到,也不会用。年近七旬的妈妈没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老人机对她来说唯二的用途就是通话和报时。

对她来说,唯一了解世界的窗口就是家里那台电视,微信里的热闹社交和抖音中的丰富世界与她无关,如果没有人把视频电话放在她面前,她甚至很少看到远方的子女……
我也曾试图教我的“李焕英”使用智能手机,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她来说太为难。
我知道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已经无法理解,在我们看来如此简单的应用和操作,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怎么不会用呢?
很难想象吧,但事实就是如此,在iPhone已更新换代十几年的今天,在某宝上搜索“老人机”三个字,热销款的评论竟高达几十万条。
相比于智能手机,老人机按键、字体和音量够大,没有繁杂的操作系统,对老人来说更为友善。
但也正因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很多老人成了“社会局外人”,智能化时代下的技术无形中垒起了门槛,给老年群体的日常生活设了道屏障。
02
关于这种屏障的体会对我来说尤为深刻。
经常带家中二老去看病治病,也常看到一些没有子女陪伴的老人在医院手足无措。现在很多大中型医院都做了智能化升级,人工收费变成了自助收费,人工挂号变为预约挂号,很多老年人看病越来越不方便。
媒体报道中,某医院口腔科取消了现场挂号,全部改成手机预约,看病的老人情绪激动:“你们不能把老人拒之门外啊!”

类似的情况还有银行、车站等等,很多机构几乎砍掉了所有人工柜台,基础业务交由机器代为完成。有老人去交话费,跑了几个营业厅都被告知“不收现金”,令人心酸又气愤。
而我也发现,乡镇银行网点的柜台最为繁忙,因为很多老人和农民不会在网上办理业务,也不一定会用微信支付之类,最基本的取款业务也需要到柜台人工办理,遑论网上挂号、网约车这些更加智能化的服务。
在智能化轰轰烈烈的今天,很多老人依然手握不能扫码不能转账的非智能手机过日子。有朋友说,亲眼看见有位老人请别人帮忙扫码,结果自己被转账了,老头气得直哭,说自己没用了,被淘汰了。

新冠疫情的突袭让这样的问题更加凸显。
疫情期间,类似“老人乘公交因无健康码而受阻”的新闻屡屡见于报端。之前看到江苏的一条新闻,几位老人搭公交时因为无法出示健康码而被拒绝乘车,“我这是老年机,不能扫码。”但他们的解释终究无法撼动乘车规则,最后被其他乘客“一个一个赶下去”。
智能时代让他们“寸步难行”,科技的迭代却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呼啸而过,留下徘徊在原地的他们无所适从。
03
新世纪之后,中国步入老龄化社会,这个进程正好与互联网时代的滚滚浪潮迎面相撞,老年群体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被冲到沙滩上。
有数据统计,如今中国有2.5亿60岁及以上老人,其中网民不到1亿。这意味着还有1.5亿多老人可能尚未“触网”,他们就像我的妈妈一样,沦为数字时代的“难民”。
在农业社会,或者说在工业时代,年龄和经验几乎成正比。但仅仅一代人的时间,这种情况在信息时代反过来了。
就像当年电视机成为我们年青一代了解世界的主要方式,对电视的接受和了解爸妈显然不如我们,到如今移动互联网时代,他们就彻底跟不上我们的步伐了。
随着年纪的增大,老人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和意愿都逐渐降低。尤其在很多农村地区,老年人更加处于信息孤岛中,强行将他们拉到智能时代并不现实。

我妈曾在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她来说,看着年轻人低头玩手机,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脱轨了。陌生的大城市里,她哪儿也不认识,导航、打车软件、手机支付也都不会,每天只能在房间做家务或在小区里走一圈。
我教她使用智能手机却多次受挫,方法教了上百遍,甚至把操作步骤打印放大出来了,她实操时依然断档。
看见有人说因为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机而发生矛盾的情况,年轻人纳闷一个简单的操作,老人就是怎么教也学不会,年轻人觉得老人态度不认真,老人觉得自己被嫌弃,也产生了抵触情绪。
要我说,实在学不会,那就别学了。他们原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却在人生的下半场被迫卷入一场又一场的信息迭代中。
而他们,宁愿选择活在自己的岁月里。
04
“时代抛弃你时,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话放在当下的语境里显得更为残酷。随着2G、3G逐步退网,老人机的信号接收成硬伤,这些问题将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
都说5G带来的改变将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看过日本制作的一个短片,说连接5G之后的世界里,自动驾驶、无人机、同步翻译、远程问诊无处不在……
简单来说,5G时代“万物互联”不再遥不可及了。
从发展角度来说,让技术进步放慢脚步显然是违背时代潮流的,倘若5G时代将很快到来,我只希望我们别忘了老年人这个弱势群体,体谅并帮助那些被飞速发展的时代抛下的人。

看到导演贾樟柯在人大代表的提案里,针对中国普遍存在的老年人无法自如使用智能手机而造成诸多困难的问题,提交了一份如何让老年人享受数字生活、安度晚年的议案。
我很感动,关注底层的贾樟柯没有忘记弱势群体,不管这份议案可行性如何,起码他有这份诚意。
很多时候,精英文化阶层都在讲宏大叙事,却很少有人回头望一望,将目光投向那部分被时代抛下的老年人们。
他们曾是这个时代的开拓者和建设者,如今却成为隐性的弱势群体,提升他们的尊严感和幸福感,让他们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福利,难道不是我们这代人该思考的课题吗?
真正的科技进步,不应该是冷冰冰的,而应该是充满温度的,是让每个人都能活得更有尊严的。所以我总想,我们的技术升级里是否考虑到了包容性和普惠性?有时候,数字化不是唯一的方式,多样化、人性化的服务一样重要。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可以预见的是,在不远的未来,今天我们熟悉的很多东西都将面目全非,但我们的学习能力和认知能力却因为年龄的增长而下降。换位思考一下,在将来的新事物面前,我们可能还不如一个孩子。
总有人正年轻,而一代人已然老去,“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没有人该被时代的列车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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