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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还不明白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2-23 07:20

原标题：不，我还不明白

去年2月，美国文学批评家乔治·斯坦纳以91岁高龄离世。《漫长的星期六》一书收录了他与法国记者洛尔·阿德勒于2002年至2014年进行的一系列对谈。

斯坦纳是一名犹太人，他说他父亲让孩子们从小就学习好几种语言，为的是做好四处漂泊的准备。斯坦纳认为犹太人的漂泊是有特殊意义的，因为这恰恰是给人类的一个启示：对于地球来说，人类只不过是客人，活着不过是客居而已。而李白曾这样感慨：“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人类追求安居与稳定，可能是一种为躲避生存威胁形成的本性，但稳定恰恰可能只是一个虚幻而已。这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追求安定幸福只是一个努力的进程，但不要忘记漂泊与客居才是本相，如此，可能就会少一些执着，而多一些精进吧。

在说到纳粹时期人文学科的作用时，斯坦纳认为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对暴行没有进行反抗，“相反，有太多伟大的艺术家欣喜地与非人道联合”。这一点在我阅读其他书的时候也不断地得到印证，知识分子的不抵抗与顺从配合，除了因为内心的恐惧，还有不可言说的“个人野心”。从人类历史来看，许多知识分子可能都有一种“货与帝王家”的想法，书中提到柏拉图甚至愿意把自己卖给叙拉古的暴君，而海德格尔则是“希望成为元首中的元首”。想起有一些人鄙夷孔子汲汲于功名，大概是既不了解孔子也不了解西方思想家吧。孔子至少是“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作为掌握了更多知识的传播者，知识分子应该更加公正客观，这样才能促进有效的思考，而不是被一个错误的前提绊住了脚步。如若没有公正客观，那么传播的还是狭隘，把自己的狭隘贩卖给大众，恰恰与自己所反对的那种把捏造的事实灌输给大众的人变成了同一类了。

斯坦纳声称自己是一个小人物，要努力让自己变得“耳清目明”，而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宣称：“这就是答案，我懂了！”他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只能说：“不，我还不明白。”他还说：“历史将重新进入非常危险的阶段，每个人都依靠挖掘自己的内心世界而生活。”在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里，个人是非常容易被裹挟的，除了看得见的在物质生活上的盲从，在精神领域亦是如此，大家怎么做，我们也都会怎么做，在这种氛围中，我们的思想要保持独立是非常困难的。我们不仅很难做到谦逊，更难做到清醒。每天我们都会接收大量的信息，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却很少安静地去分析思考一下。我们以为自己很有见解，却不知自己其实不是进了这派就是入了那派，我们以为自己是独特分子、是小众中的一员，但可能我们沾沾自喜的“独特”只不过是庸俗的另一种形式而已。

“吾日三省吾身”，自省是必要的，只要正行走在人生路上，我们就不能说自己圆满了。“不，我还不明白”，斯坦纳的这句话，或可作为一句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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