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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前人手迹的书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2-22 07:10

原标题：带有前人手迹的书

笔者性嗜藏书，尤喜带有前人手迹的书：或书上有读书人作的眉批，或留有持有者的题记。每每见此，既兴奋，又感慨，且总要细细研究一番。

上世纪80年代，天津古文化街修复竣工，我在古文化街文运堂书店楼上的“册府”内，花五元钱捡得《强邨语业》一部。该书为清末词人朱孝臧的词集，共两卷。托鹃楼雕版。孝臧一名祖谋，字古微，号沤尹，又号强邨，归安人。其词委婉和谐，初近吴文英，晚年融苏轼豪放词风于绵邈之中，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冯孝绰先生的题记。孝绰先生是津门耆旧，上世纪30年代任天津第三民教馆馆长，学养深厚，精于诗词戏曲，长于地方掌故，为昆曲大家。尤喜吴文英致密沉抑的词风，对强邨词尤为偏爱。《强邨语业》有“殊庵”朱文印记，殊庵是冯孝绰的号，又是其亲笔所题，此书无疑是这位前辈学人的旧藏。题记曰，“甲申冬初，检卖书籍为饮食记。蠹妠之余，忽然见此，距校强邨词时忽忽十五年矣。京邸梦尘，恍如隔世，而均同夫人已墓草秋深。虽炉垆斗室，一老三雏，究泉台之下，当有念儿之痴母也。校托记于永平铁砚斋。殊庵冯孝绰并识”。

甲申即1944年，正是日本投降的前一年，当时冯先生生活之清苦从题记便可略知一二。题记还记述了旧日往事，言之凄凄，可窥知先生对时势的抑郁不平。冯孝绰人称冯四爷，出身名门，天津“粮台冯家”后裔，与吾师张牧石先生是忘年交，牧石师的永平铁砚即为其所贻。

也是在80年代，在天纬路美院附近常常能见到几个小书摊。一次我在一小摊上发现一部线装的《三指禅》。《三指禅》为清代名医周学霆所撰脉学专著，分三卷。翻开此书，得知是道光七年（1827）初刻本。我本不购藏古代医书，亦不看重该书的版刻，但因为眉批和题记，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下。

细读该书，有数段眉批，皆秀雅的行书小字，有的内容为称许，或做些补正，有的嫌其甚迂而非之，皆击中要害，颇有见地。该书有一段王佐荩写的志，称：“是书未刻之先，夜梦一道人谈禅精要，名曰‘吉祥顺’，明日遇梦觉道人于贡院西街。”又说梦里所见与三指禅相符，云云。对此，页上有墨笔加以批驳：“医本仁术，儒者之学也。既能通儒，医又何难？何必说神说仙，令人绝倒。”

该书的扉页还有另一位持有者以工整小楷写下的一段题记：“买就此书在北早市，化（花）去千五百元。因余在山东时买过铅版一部，读习过，将那部欲为卖去，留此。因系古本，并有先辈圈点、批语。该先辈有此细心学习，令人感慨。此书直可悉心保存。田子明记，五月”。由此看来，此书是大约七十年前由一位田姓先生购于北早市，题记反映了他当时的心境。

前人题记和批语，长短不一，有一声慨叹、只言片语者，也有浮想旧事、长篇大论者。更有甚者，题写的墨迹比书上的文字还要多。

我有一本方若所撰《校碑随笔》，民国排印本，为华非先生所赠。该书按时代先后收集了周秦石鼓文至五代碑铭石刻详加考校，对金石校勘、金石览赏及研究书法家派均有裨益。华非先生赠给我的这部《校碑随笔》十分特殊：不知是何人在该书的空白处密密麻麻书写了大量考证作者方若及方尔谦、袁克文事迹的文字，缜密详尽，如人物传记。

华非先生随书寄来一信说道：“六零年十一月，自北京琉璃厂之中国书店来薰阁以八角之值购得《校碑随笔》一册，予所见其中之无名氏之眉批，文中方、袁两大名家逸事俱实，乃今之人文奇观耳，故奉寄以作考文证史之储存资粮耳。”

如此布满前人手迹的典籍，虽年份较近，版本也并不稀见，其价值却是非同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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