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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东：萧红小说无技巧？这是一个误解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2-22 00:09

原标题：许子东：萧红小说无技巧？这是一个误解

三联中读三联生活周刊

“这本稿子到了我的桌上……但却看见了五年以前，以及更早的哈尔滨。”

这是鲁迅先生对初读萧红《生死场》的回忆。

鲁迅：“她会给你们以坚强和挣扎的力气”

他还说作品里的叙事和写景，都胜于人物的描写，然而“ 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 ”。

不过，萧红的文字却长期以来备受质疑，被人说成是毫无技巧的写作。

这是为什么？

因为萧红写的乡村跟其他作家写的都不一样，或者说，她好像就是拿来了原材料，不是小说，（好像）并没有加工，拖着泥、连着水、伴着血就拿出来了，这就是1935年12月出版的《生死场》。

《生死场》上海容光书局初版

所以我们今天可以通过《生死场》了解生死在乡村的女性，了解刚刚被日本人占领的满洲。当时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的人们，也是试图通过这个小说来看到他们并不熟悉的那一部分中国。

萧红的国家苦难后面的核心还是女性命运，所以《生死场》比当时同样出名的萧军的《八月的乡村》具有更持久的艺术生命力。《生死场》贯穿着阶级矛盾，之后又有民族冲突，但是字里行间更加根深蒂固的是性别斗争，几乎都是从女性角度出发，后来的评论家就说是女性主义的角度。

而且萧红的幸运正是建筑在她早年的个人不幸上，在一举成名之前，萧红的私人生活远比丁玲、张爱玲有更多波折。

萧红小说无技巧？这是一个误解

《生死场》与我们以前读的《子夜》《家》《边城》都很不一样，我们说过它材料新鲜，好像未经加工，注意这里有个字叫“好像”未经加工，也可以是加工得像没加工一样。

读惯了五四以来欧化的分析社会的或者个人抒情的小说，面对《生死场》这样通篇琐碎、杂乱、缺乏情节的作品，读者会有一种陌生化的感觉。

萧红的笔迹

这个小说最明显的艺术特征有三个：第一，结构松散，没有核心情节；第二，没有主要人物；第三，它一共十七节，前十节讲的是抗日前的东北乡村日常生活，后七节讲了日本军队来了以后的情况。

在革命者看来，农民没有觉悟，反抗到处失败，女人跟动物一样无助可怜；在美学家看来，肉体细节恶心，生死场面冷漠，作家的情感在哪里呢？但所有这些陌生化的效果正是《生死场》的价值所在。

《黄金时代》中的萧红，汤唯饰

小说没有紧扣着这几个主要人物的故事写，而是在全景式的细节堆砌框架中，断断续续地穿插连贯这些人物的种种遭遇和心情。

这种写法其实文学名著也蛮多的，比如威廉·福克纳的小说，当代的贾平凹写陕西的一些作品，尤其是近年的作品，也都是这样。兜兜转转，很多细节，你搞不清楚什么地方是很重要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耐心阅读全文以后，用我们的记忆去想象、感受这些人物，把这些人物拼贴连贯起来。小说中还有一些较次要的人物，都在小说里各自扮演自己的独特角色，给读者留下很深的印象。

认为萧红小说无技巧，是一个误解，萧红只是把小说材料加工成好像没有加工的样子，以增加小说内容的可信性，也给五四以来的新文学带来了陌生化的冲击。

如果我们以后再读萧红的《牛车上》等短篇，作家会巧妙地使用孩童的视角，假装幼稚来陈述一个逃兵的妻子跟另一个陌生的逃兵的悲惨故事。我们就可以理解萧红小说技巧其实相当成熟。

即便在早期的《生死场》里，很多风景描写，虽然有些欧化的句式，比方说“ 午间的太阳权威着一切了！”、“天空一些云忙走，月亮陷进云围时，云和烟样，和煤山样”。但这些风景描写是萧红一生的爱好，等到了晚年的《呼兰河传》才趋于炉火纯青。

如果你对萧红以及整个20世界中国小说感兴趣，欢迎走进《许子东·20世纪中国小说100讲》，跟随许子东，与更多人一起，读100年的小说，看100年的中国。

“我相信这百年来的文学在他心里是一本账，他已经能够出入自由，讲述我们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这一路下来几十、上百位作家以及背后的时代演变和文学演变。同时，很珍贵的是他属于资深的媒体人，他的话语、他的表述跟书本不一样，能够知道大家的一种兴趣点，怎么能够被吸引进去。所以我非常期待它这个音频，能够带领大家进入一个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大观园。”

——陈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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