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辛夷，开了吗？”

原标题：“那枝辛夷，开了吗？”

辛夷是江南常见的花。

立春三候的望春，就是辛夷。

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

大寒：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

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樱花，三候望春；

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

惊蛰：一候桃花，二候棣棠，三候蔷薇；

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

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

谷雨：一候牡丹，二候荼蘼，三候楝花。

1497年四月，京口附近的江面上，有一条船离开了送别的人群，向北行去。

这是沈周的好友吴宽，结束了三年的丁忧要回京述职，沈周从苏州一直送他到京口。

船行到东昌附近，他打开临行前沈周送他的画册。

明 沈周 辛夷墨菜图

在后世，这个画册 只剩两开，一开是立春的辛夷，另一开是雨水的菜花，故被称为《辛夷墨菜图》。

但在那时吴宽的手里，大概尚有十开。

吴宽翻到辛夷这一页时，在画页右边题了一首小诗：

半含成木笔，本号是辛夷。一树石庭下，故园增我思。

明 沈周 辛夷墨菜图

辛夷是江南常见的花，和玉兰很象很象，而且脚前脚后开。早春区分望春、白玉兰、紫玉兰、黄玉兰、红玉兰、二乔玉兰、辛夷，经常弄疯一大拨人。

我在看了无数言之凿凿的文章以后，已经完全拎不清了。比如，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里说望春玉兰、玉兰、武当玉兰才是辛夷，辛夷不是紫玉兰。而《中国植物志》里规定辛夷是紫玉兰的别名……

所以不要认了，我们简单粗暴一点，玉兰九瓣，辛夷六瓣，谁六瓣就管谁叫辛夷。

好了，回到《辛夷墨菜图》。

这年吴宽大概63岁，沈周大概71岁。

他俩是一辈子的好基友。

吴宽在没有当官之前很不得志，考场不利，儿女夭折，全靠沈周写诗安慰支撑着过日子。但时来运转啊。后来吴宽柳暗花明，在成化八年（1472）的会试、廷试中均获第一，成为明朝苏州的第二位状元，进了翰林院，一路地青云直上。

吴宽在朝廷越被重用，回苏州的日子就越少。但只要一回苏州，他就经常拉着沈周在东庄相聚。

东庄是吴宽父亲吴融在葑门内的庄园，里面有稻畦，有果林，有菜圃，有清溪。从前吴宽经常去沈周在相门的有竹居，沈周也经常和吴宽在东庄交游唱和、赏花品茗、晴耕雨读。

沈周曾画过一套东庄图册给吴宽，里面是东庄的振衣岗、鹤垌、折桂桥、耕息轩……而东庄出产的鱼米果鲜，沈周也细细致致地画了。

据说，现在只剩下两开的辛夷墨菜图，原本应该有十开，与日本昆仑堂藏的一本《观物之生蔬果册》应当系出同源。

在失传的辛夷墨菜图其它册和这套蔬果花册里，沈周画了辛夷，菜，石榴，杨梅，茭，藕，这些在吴宽的东庄里，每年都会郁郁勃勃地生长、开花、结果。

沈周以他强大的写生功力，用没骨法写出的栩栩如生的辛夷和菜花，今日我们展卷，仿佛仍能感觉到它们的鲜嫩和生机。

明 沈周 辛夷墨菜图

这些宛在眼前的故园风物，想来曾慰籍吴宽许多个思乡的长夜。

展卷时，他也许曾想过：石庭下那株辛夷，开了没有？

但吴宽没有想到，他后来再没有能回到苏州。

七十岁的时候，吴宽想要退休回家，朝廷一再挽留，他也就一直没有走成，直到1504年，吴宽卒于礼部尚书任上。五年后的1509年，沈周卒。

太仓人王世贞说，沈周和吴宽是石交。

这一对石交挚友离去后，惟有这折枝辛夷，长开在世间。

世间最深的友情，不过平淡天真。就如同这平淡天真的故园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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