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焰如我 | 云拿月

原标题：焰焰如我 | 云拿月

桀骜少年×乖巧小可爱

人气作家云拿月力作

甜哭你的双向治愈救赎初恋

作者 | 云拿月

朝阳当空。

晨间的微风拂过医院两侧的绿植，穿行于枝叶之间。

上午九点，住院部每日例行打针时间。

护士长拿着空药瓶从走廊方向回来，将空药瓶扔进垃圾桶，不由得叹气：“真可怜。”

旁边同事们侧头看来，纷纷心下了然。

“刚从19号床回来？”

“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护士长摇了摇头，没多说。

前阵子一场大火，送来了19号床的小姑娘，听说她还是在念高中的年纪。

整场事故里，只她一个人获救。

“消防队的人昨天来看过……”

聊闲话的声音微低，一群人聚集片刻，各自散开去忙。

半个小时后，呼叫铃响起。

护士长开会去了，接手的张护士赶到19号床。

澄白色的、耀眼的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病房里一股浓浓的药水味道。即使每日在这儿工作，张护士不免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刺鼻。

“打完了吗？”张护士柔声问。

床边坐着一个小姑娘。

黑色发丝柔顺，面庞白皙，或许因为虚弱，姣好的五官有种薄薄的清透感。

她看向门边，点点头。

张护士上前给她换了一瓶药，目光落到她清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

不幸中的万幸，她只烧伤了背，没有烧到脸上，否则要是留疤，绝对没那么容易好。

张护士插好新药水，温柔道：“这瓶打完叫我。”

小姑娘轻声说：“好。”

嗓音微微沙哑，又柔柔的，像一阵风。

张护士快步离开返回岗位。

病房里安静下来。

床边的人抬眸看向一滴一滴往针管里流淌的药水，动作缓慢地回到病床上。

她拿起一旁的书，靠坐在床头，安静地翻开。

手指轻轻摩挲书的扉页上，那两个洇干许久的字迹。

那是她的名字。

——孟悠。

窗外日光大盛。

前一夜的暴雨了无痕迹，一切仿佛都在等待新生。

傍晚的云压向天边，暮色从边际掀起一角。

孟悠抬头看了看，像是快要下雨，于是低头点开微信。

魏显荣一连发来好几条语音消息：

“买书的话就找新华书店，我记得北三街那里有一家大的。”

“钱带够了没有，不够跟我说。”

“外面快要下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我们给你煮红烧肉。”

孟悠背着个白色的小包包，站在路口等红灯，将手机递到嘴边，长摁录音键：“叔，我快到书店了，买完就回来。”

倒数八秒，红灯转绿。孟悠怕来不及，小跑着跟着人群过了马路。

站定，她又收到魏显荣回复的消息：“好好好，注意安全啊。”

孟悠回他：“好的。”

魏显荣的头像是张蓝天白云的图，上了年纪的人都爱用些花花草草。

看了那张图好几眼，孟悠弯唇笑了笑，收起手机。

新华书店就在街角，孟悠找到大门，沿着楼梯上去。

孟悠一看书就容易入迷，活像书虫成精，到了书店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每个分类书柜都要逛一遍，一待半个小时就过了。

她看着时间选了三本书，外加四本教辅——主要还是买教辅来的，过两天就要入学，城区这儿和近郊使用的教材不同，她得跟上。

到柜台结账，孟悠想起有两本教辅没买到：“请问《学海遨游》和《题库共享》这两本书有吗？”

店员冲她一笑，说了一句：“您稍等。”

在系统里查了查，两秒后，店员的笑容中带上歉意：“不好意思，您说的这两本我们店里没有呢。不然您看一下《大题狂做》或者《决战千军》？两本都卖得很好的。”

《大题狂做》，她不想狂啊。

《决战千军》又是什么？听起来不像读书倒像要打架。

孟悠委婉谢过：“谢谢。没有就算了。”

她把买好的书装包里。

店员颔首道：“欢迎您下次再来。”

出了新华书店，孟悠站在路边，想了想，给魏显荣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有教辅没买到，然后问：“叔，怎么办？”

魏显荣立刻连发数条语音：

“啊！没买到？”

“我问问。”

“对了，敬逍应该知道，他和你一个学校，要用的书都是一样的，他肯定晓得！”

敬逍？

孟悠当然知道“敬逍”是谁。她刚来时，魏显荣说要带她去隔壁和江敬逍认认脸，等她收拾妥当准备下楼，结果撞见魏显荣气冲冲回来，说江敬逍已经走了。

她走神间，魏显荣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上次我给了你他的号码吧？”

“183××××××××，你打这个。”

孟悠抱着一丝希望，将那串号码点击拨打，然而响了半天，没有人接，通话自行结束。

她正想打第二个，马上有短信进来。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你是谁？”

孟悠打下文字发送：“我是孟悠，魏叔给的号码。”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疑惑地发问：“江敬逍？”

这一条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前出现一个小圈，转了又转，最后变成一个“！”。

发送失败。

孟悠愣了两秒，随后再三确认。

她被拉黑了。

站在路边，孟悠考虑了一下眼前的局面，决定自力更生。她即将要转学去的学校叫秉德，教辅书都是老师列的单子，说要提前准备好的。

新华书店没有，那秉德附近总该有了吧？

孟悠点开手机地图，输入“秉德”，确定位置离这里不远，照它规划的路线，坐上公交车。

孟悠沿着巷子走走逛逛，第N次确认地图，她确实是在地图显示的位置上没错。地图的路线终点也确实是秉德没错。

带着一丝狐疑，孟悠跟着地图指示走，七拐八拐后，总算是到了巷口。她加快步子，眼见快要出去，不知打哪儿忽然冒出一堆人。

穿黑衣打赤膊的文身小青年站出来拦路，问道：“美女，拿的什么呀？”

孟悠一愣，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眼望去，这群人得有七八个，每个人都有文身，不像高中生，看起来年纪要比她大上两三岁。

黑衣小青年不跟孟悠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哥哥们也不为难你，把东西都掏出来，钱也拿出来。”

这是遇上拦路敲诈的了。

孟悠抱着书镇定下来：“这里有监控。”

见黑衣小青年脸一变，她瞥向巷口左上方，道：“不信你们自己看。”

先前这帮人没太注意，听她这么说，顺着视线看过去，脸色齐齐变了。

孟悠顺势道：“我包里全是书，我可以打开给你们看。我身上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五十块，你们肯定看不上。钱给你们没关系，但就为这么点钱……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她说得诚恳有条理。

几人被说动，脸上犹豫。

黑衣小青年却不甘心，眼神几变，忽地，视线落在孟悠脸上，立时笑得猥琐起来。

孟悠眼睛自是紧盯着这群人的，发觉黑衣小青年神情不对，条件反射性地，一秒都没带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

一帮混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紧追上去。

孟悠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巷子里拔足狂奔，慌不择路凭直觉找到出口，奋力冲了出去。

只是——

陡见光明的喜悦让她一时没稳住，脚下一磕，绊着跌在地上。

林桉几个从奶茶店出来，江敬逍今天兴致不高，一直没怎么说话。林桉正想晚上安排点活动，让他开心开心，刚下了台阶，面前突然冲出一人，“啪叽”一下冲他们就是一跪。

林桉和受惊的兄弟们面面相觑。

甚至连心情不好的江敬逍眼角都猛地一跳。

林桉回神，一只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虚扶着，调侃着：“哪家的妹妹，何必行此大礼？快快平身。”

孟悠慌忙爬起，一抬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面前一帮男生，七八个人，都是高中生模样，让她平身的男生一双单眼皮，高高瘦瘦，斯斯文文，说的话却十分跳脱。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男生一头黑发略微凌乱，皮肤有些苍白，身材高瘦匀称，眼睛半合，清俊但不孱弱。

孟悠只来得及瞥了他一眼。

“你……”旁边单眼皮男生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追她的那群人到了。

孟悠脸色一变，就要继续跑。

单眼皮男生“哎”了声：“什么情况？”

对，这里已经是街上，那帮人就算想干什么，想来也不得不顾忌？

孟悠顿住脚步，稳了稳呼吸：“他们，他们想抢我的钱。”

林桉一听：“抢钱？反了天了。”他伸手在空中拍了拍，作势安慰她，“别怕，我们正义之士绝对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孟悠不知该不该信，脚下倒是实诚地往看起来更无害的他们那挪了挪。

林桉说完看向江敬逍：“大佬你说，该怎么办？让他们红着眼睛还是红着鼻子出去？”

站江敬逍另一侧的楚恒瞬间翻了个白眼。

江敬逍凉凉地扫了一眼孟悠，她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点点好奇。江敬逍目光散漫，无所谓地移到林桉身上：“你英雄救美，问我？”

言毕，他事不关己，手插着兜提步就要走。

小混混们和他们面对面，见他们高中生模样，七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听了这么几句话，黑衣小青年的怒火噌噌冒：“毛都没长齐，跟谁装呢？”一脚把旁边的铁垃圾桶踢过去。

垃圾桶骨碌碌，不偏不倚正好滚到江敬逍面前，撞上他的鞋尖。

楚恒看着，心道，精彩了。

江敬逍顿了顿，垂眸看了眼，不言语。他提脚不轻不重地一踢，垃圾桶往前滚出去几圈。

黑衣小青年嗤笑：“怎么，小白脸，没吃饭？”

林桉立刻推了一把孟悠，力道不重：“妹妹你到后面去，躲远点，千万别过来！”

孟悠顺着他的力道，愣愣地往后走了好几步。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像演电影一样。

孟悠看呆了。

第一次看这种情形，孟悠怀里抱着书，脸色微微有些白。想到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好，这边没监控。

不多时，混混们全部躺倒在地哀号。那领头的黑衣小青年，更是一脸血，蜷缩成一团。

林桉按住江敬逍。

楚恒朝地上的人怒骂：“还不快滚？以后当心点，别犯到我们秉德的地界上！”

小混混接二连三爬起来，拖起哀号的黑衣小青年，架着他，飞快地消失在巷子里。

安静了片刻，林桉见江敬逍情绪似有平复，那股熟悉的倦意重新浮上眼底，才慢慢松了手。他一回头，见漂亮的小姑娘看着他们。

林桉没说话。

小姑娘出声：“那个……”

“嗯？”

她视线落在江敬逍身上，提醒：“你衣服脏了。”

林桉无语，合着没看我啊，妹妹。

江敬逍抬眼睨孟悠，她一双水灵的杏眼盯着他的衣摆，不见一点害怕。

林桉试图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清了清嗓，扬起一个灿烂而迷人的笑容，正要说点什么，突然一道炸雷般的吼声响起——

“12班的！

“是不是你们？

“不许跑！给我原地站住！”

林桉和楚恒几人闻声看去，心里“咯噔”一声。

教导主任怎么在这儿？

留着时髦的教导主任发型的中年男人一推眼镜，气冲冲地过来：“你们几个，是不是又在这里聚众斗殴！你、你、你——”手一个一个地点，最后落在一旁的孟悠身上，“还有你，你这个女同学怎么也在这里？简直世风日下，都跟我进学校去！”

孟悠被点名，愣了：“我……”

“你什么你！不要以为你是女同学就可以打架斗殴！”

女同学不能斗殴，连被迫观看斗殴也有错吗？

孟悠尝试辩解，然而教导主任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于是糊里糊涂地也被逮进了学校。

于是，孟悠还没入学，倒是先参观了一趟秉德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七八个男生挤在一块，她一个女生在另外一边，面前是教导主任，正喋喋不休，指指点点。

“你们说说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读书，天天就知道逃学打架，惹是生非，你们对得起老师吗？对得起含辛茹苦养大你们的家长吗？上次那个进局子的反面典型是不是忘了？我们校长开大会说了多少次，反反复复提醒，你们怎么就是不听……”

教导主任本是要到附近书店买教辅，没想到能逮到这么多不安分的刺头！他看着就气，一气就忍不住，这一训半个小时就过了。

孟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偷偷地看向窗外。天都黑了，不知自己还吃不吃得上红烧肉，等会儿魏显荣找不到自己，怕是会着急了。

教导主任集体训话完，开始单个训话。

“你，出来！”

李知言就义般站出来，仿佛被选中的孩子马上要去参加数码宝贝之战。教导主任目光扫到旁边，皱眉道：“这儿怎么还有一个？”

林桉嘴快地答：“报告主任，他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这爹妈看着同样的两张脸，还得操两份同样的心，造孽啊。

教导主任不承这份情：“要你多嘴，不许说话！”眼一横，“双胞胎一个不学好，两个也不学好，你们俩等下检讨翻倍！”

李知言和他弟立刻苦了脸。

训完双胞胎，教导主任接着训林桉。

偏生林桉话多得要命，这会儿还叨叨个不停。教导主任问一句他答十句，满足跑火车不按常理出牌，一通训话，活活被他弄成了对口相声——另一方被迫的那种。

教导主任气急，罚他写五千字检讨。林桉眼一瞪，就想抗议，教导主任手一指：“你站到那边去！”

林桉乖乖地挪过去。

“面对墙！”

“主任……”

“闭上嘴！”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孟悠发誓，她不想笑的，但是其他人都在笑，她也就没忍住，偏过头去轻轻弯了下唇。

有林桉做榜样，后面的人都老实下来，教导主任一连训了好几个，手一点：“你，出来。”

是那个黑发凌乱的男生。

一群人里，就他身量最高，长得最好看，气质冷冷淡淡，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

孟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他是习惯耷拉着眼还是没睡醒，惺忪模样给他减了不少火药味。

但孟悠记得清清楚楚，刚才他是最不想管闲事的那个，最后动起手来也是最狠最吓人的那个。

教导主任开始问话了：“几班的？”

男生顶着一头微乱的黑发，说：“高二（12）班。”

孟悠听他们刚才答的全是12班，心道，怪了。秉德这高二（12）班怎么回事，一帮狠人吗？

她正想着，就听教导主任又问：“姓名。”

男生薄唇轻启，懒懒地吐出三个字：“江敬逍。”

江敬……

江敬逍？

他就是江敬逍？

孟悠不知该怎么说。

这际遇，妙不可言。

教导主任照样训斥了一番。

不管他说什么，江敬逍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应答。

教导主任训完他，像是想起还有个女孩子，突然指向孟悠：“下一个问你。”

孟悠忽觉脚下生了根，实在不是很想动。

教导主任对她不配合的态度很是不满：“要我过去请你？”

孟悠回神，赶紧提步过去，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教导主任打量她一会儿，明明看着也不像是个不良学生，怎么就参与斗殴了呢？现在的学生，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几班的？”

“我……”

孟悠“我”了半天没“我”出来。

教导主任的音量大了些：“你什么你，问你几班的！”

孟悠觎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后面罚站的林桉等人乐了。

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挑衅主任？

在身边窃窃的声音中，江敬逍瞥了孟悠一眼，莫名想起她在巷口盯着自己瞧的模样。

长睫卷翘，眼睛清亮水灵，往那儿一站，大大方方又有几分温柔气息——不是柔弱的那种，她外表看着无害，可眼神并不弱气。

教导主任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坐直了，问道：“你说什么？”

孟悠连忙解释：“对不起主任，我还没入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几班。要不然等过几天报到了我再告诉你……”

哇！

后面罚站的众人默默看戏。

教导主任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愣了愣，半晌道：“你马上要入学？”

孟悠回答：“是。”

他打量她一会儿，哼了声，翻开桌上一份文件，推了推眼镜，细看：“转校学……”

不多会儿找到了她的信息，教导主任道：“孟悠。城郊二中转来的？”

“孟悠？”林桉小声念叨，“名字还挺好听的。”

楚恒轻轻嗤了声，刚要吐槽他，忽地瞥见旁边的江敬逍脸色变了。

“逍哥？”

江敬逍没有反应，直勾勾地盯着孟悠，眼色深沉。

孟悠走出秉德校门时，天已经黑得彻底。她挨完训就被放了出来，江敬逍那几个人就没她这待遇了。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他们被逮回去上课。

她先给魏显荣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找书花了点时间，随后坐上公交车回去。

魏显荣和邱虹等孟悠吃饭等得菜都凉了，回锅热了一遍，三个人才坐下好好地吃上一顿饭。

当晚，孟悠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来来回回出现江敬逍那张脸和他动手的那一幕。

因睡得不好，第二天一整日她都有些没精神。

下午，孟悠和邱虹说要出去转转，背着她的小包，揣了几十块钱出门。她打算没有目的地地四处闲逛，到哪儿算哪儿。

她随意搭乘了公交车，沿着街道左拐右拐，走过一条街，来到一个露天市场附近。

孟悠下了车，正打算随意看看，走了几步，忽地瞥见一群眼熟的人——

不远处，有个支在路边的水果摊，摊后摆了两张桌，一帮和市场其他大爷大妈相差甚远的男生坐在桌前打牌。

摊前一个单眼皮男生往透明塑料袋里拣果子，笑嘻嘻的，鬼话连篇：“挑的都是好的……你看你看，颜色这么好，个头多大……哎，多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再来两个……”

旁边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一双眼耷拉半合，像是没睡醒，姿态松散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刀，削着一个偏小的菠萝，眼神也不知聚焦在哪儿。

少年好看的侧脸线条冷冷淡淡，薄唇轻抿。

孟悠记忆力好，见过的人不容易忘，更何况昨天那印象深刻的人和场景。

单眼皮的那个，昨天在主任办公室说自己叫林桉，而他旁边那位在削菠萝的，正是江敬逍。

昨天还是威风凛凛的正义之士，今天就在这儿卖起了水果，这副业属实有点繁多。

当然，昨天挺吓人的江敬逍，此刻也还是挺吓人的——削个菠萝都刀刀带肉，没两下，那菠萝就“瘦”了一大圈。

对水果爱好者来说，这画面简直就是灾难。

隔着摊子站在江敬逍面前的女生仿佛大学生模样，脸微微红，手里拎着一袋梨，有点羞涩地问：“梨，梨能不能也帮我削一下？”

于是，孟悠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梨上。

比菠萝小多了。

这个头，怕是不够削。

江敬逍一下下削着手里的菠萝，眼皮不抬，淡淡地说：“手工费，两块。”

正准备提步过去的孟悠有些无语。

这么会做生意，看来下一个水果大亨就是你。

林桉装了满满一袋橘子，在电子秤上一过，差不多一斤。

“十三块。”

客人递来钱，他接了，随手放进零钱桶。

旁边江敬逍垂着眼，削完最后一刀，明显醉梦之意不在酒的姐姐立刻把梨递过去。

林桉瞥见走来的孟悠，先是一愣，后是一喜。

“嘿，这么巧，又遇到你。”

孟悠弯唇，嘴角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是啊，好巧。”她一边说，一边瞥向旁边的江敬逍。

江敬逍手里的刀顿了顿，略不善地瞥她一眼，才继续动作。

孟悠看着江敬逍，稍作沉默，想了想说：“你不回家吃饭吗？”

林桉愣了，怎么第二次见面就问起这么不见外的问题？

江敬逍的反应倒是在预料之中，他定定地睨她：“关你啥事？”

林桉怕他吓到小姑娘，打圆场道：“哎哎！别这么不客气！”

摊后打牌的楚恒闻言就是一个白眼。

好像他说话客气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孟悠并不见生气，仿佛江敬逍这般态度是很正常的事，又问：“你吃了吗？”

江敬逍看着她嘴角边那两个小小的旋，说话像在笑一般，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他心里烦躁，眼皮一掀，放下梨，眼神带点警告意味。

“你很闲吗？”他说。

江敬逍也不管孟悠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一脸不爽地继续给大学生姐姐削梨，三两下解决，再用塑料薄手套一裹，交回对方手里，随即撂下刀。

“收她两块。”

扔下这么一句，江敬逍往桌边走。

果然。

孟悠早有预见，但不免还是在心里叹气。她沉默地走到桌边。

一张棕红色折叠方桌，三个男生围着桌角打牌，占了半张桌面，另外半张被江敬逍占了。孟悠站在江敬逍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

一盒光明牛奶，她刚刚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孟悠说：“我刚买的，你喝点暖暖胃。”

她声音和眼神一般清润，比银铃多了一份柔意，更加好听。江敬逍听得更烦，坐在街边常见的塑料椅上，睨一眼牛奶，再睨一眼她：“牛奶？”

“你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

江敬逍伸手拿起牛奶，却不是拆开，而是扬手——“咚”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绿色垃圾桶。

林桉、楚恒和打牌的兄弟甲面面相觑。

太绝了，这么不留情面？

“现在你可以走了？”江敬逍冷冷看着她问。

孟悠抿了下唇，微微呼吸两口，动唇：“江……”

“嗯？什么情况？”一道女声突如其来地插进来。

孟悠的话被打断，和其他人一同看向声源。来人叼着根棒棒糖，拎着一盒点心，一脸蒙。女人看向孟悠，细细打量她的脸，眉头一挑，眼里闪过兴味——不是恶意的那种。

林桉“哟”了声：“井蓝这么早就来了？”

楚恒倒是没出声，淡淡看她一眼，随后目光回到牌上。

井蓝看了孟悠几眼，快步凑到楚恒旁边：“怎么回事，这个美女对我们逍哥……她这么猛的吗？这都敢？”

楚恒无语地瞥她，然后说：“你可以再大点声，逍哥肯定听不到。”

井蓝反应过来，瞥了眼脸色本就不好看的江敬逍，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

孟悠回过神，懒得在意自己被当成八卦对象，看向坐姿散漫的江敬逍。只见街边小店常见的塑料椅生生被他靠出了躺椅的风范，他拿起一旁的外套，往头上一盖，遮住头和脸，闭目睡觉。

孟悠就这么被他晾在一边，她吸了口气，说：“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下次我再买别的。”

摊前那位奔着江敬逍来的大学生姐姐不高兴了：“我这梨——”

林桉回头一看，眼皮微抽。她手上那个削好的梨，足足比有皮的时候瘦了一半。

江敬逍给人削的是皮还是果肉？

林桉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也没脸收钱了，抓起一个橘子塞到她手中，“意外意外，下次再来！”

那大学生姐姐见江敬逍已然“睡下”，毫无反应，只得拿着橘子离开。

应付完这头，林桉得了空，近前正要八卦，孟悠见江敬逍不理她，没办法，只好温声说：“我走了……你有空记得回家吃饭。”

江敬逍这种态度在她的预料之中，并不意外。见林桉看着她，孟悠颔首冲他笑了下。

虽然桃花是跑了，眼看着落到江敬逍头上，林桉也不气，得了这一笑美滋滋的，心道，我看中的妹子就是不一样。

看看，看看，江敬逍这厮的脾气，她也忍得下去，多么大气！

井蓝见不认识的美女走了，没戏瞧，老老实实地待在楚恒身边看他打牌。她是特意来找楚恒的，只是等了又等，身边的人始终不搭理她。

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楚恒，别玩了，一起去吃饭嘛。”

楚恒看着手里的牌，目不斜视道：“不去。”

“你昨天不是这样说的！”井蓝皱眉，“我昨天QQ问你，你明明同意了！你自己答应了一起吃饭……”

楚恒甩锅：“我没答应。”冲林桉微抬下巴，“昨天林桉上的我QQ，你问他。”

“背锅侠”林桉就地揭竿而起：“我才没登你Q！”

楚恒也不说话，随口编的理由本就敷衍，这下连谎都懒得圆。

一次两次，次次都这样！井蓝不高兴地瞪着他。每回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变卦！楚恒被她瞪着，依旧无动于衷。

井蓝委屈劲和脾气一起上来，腾地站直身：“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连招呼也没跟其他人打，一眼不看楚恒，气哼哼地走了。

林桉目送井蓝的身影消失，冲楚恒笑道：“真不追？小姑娘家家，气成这样，真可怜。”

楚恒冷嗤：“有那闲工夫你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

“人家井蓝一心想和你交朋友，你就这么铁石心肠？”林桉贱兮兮地掐起嗓子，“恒哥好酷，好绝情哦！”

“有病就吃药。”楚恒瞥他一眼，“你下回少告诉她我们在哪儿。”

“又不是什么机密，她都打电话来问了。而且——”林桉吊儿郎当地看着楚恒，笑得玩味，“你要真不想见就别答应人家啊，应了又反悔，天天吊着人家往你跟前转悠。”

楚恒抬眸，眼神略有不善。

林桉举手告饶道：“行行行，我闭嘴。”放过楚恒，转头盯上一旁的江敬逍。

盖上衣服没多久的江敬逍，真就睡得天昏地暗。

可真行。

露天市场，四下热闹，江敬逍睡得一点动静没有也是厉害。

林桉喊了声：“江敬逍？”

没反应。

他狐疑道：“别是死了吧？”

楚恒冷哼：“你死他都不会死。”

林桉踢江敬逍的凳脚：“帅哥？美男？大佬？”

叫一声就踢一下。

没到第四声，江敬逍一把扯下盖脸的外套，眉头微皱，眼睛睁开道缝，不爽地睨着林桉，语气稍重：“说。”

林桉八卦地问：“那个叫孟悠的女生，什么情况？你干吗对人家那么凶？”

江敬逍有起床气，睡觉的时候别人都不敢打扰。此刻他眼神沉沉，昭示了被这破问题打搅的坏情绪。

但别人会怕，林桉可不，胆子不大也不能跟江敬逍玩得好。他还要添油加醋：“她还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孟悠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在脑海闪过，江敬逍不耐烦地闭上眼，根本懒得答，重新用外套盖住头脸。

林桉不想放过他，然后再踢凳脚。

江敬逍冷冷警告：“我看旁边水泥地不错，要去躺躺？”

一秒都没犹豫，林桉在楚恒嘲笑的目光中自觉地收了脚。

过会儿，注意力落到井蓝留下的点心上，林桉有点饿，又和江敬逍说话：“大佬，楚恒他家的送了点心，你吃不吃？”

江敬逍没反应。

“你们不饿我饿，我先吃点。”说完，他揭开盖，接连下肚三四个。

楚恒斜他一眼：“不是我家的，你少乱说话。”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林桉举手投降，“你们牛，你们能把人气跑！”

真是服了这俩，一个江敬逍一个楚恒，看上他们真是瞎了眼。

安静了会儿，林桉吃着点心，又往街另一头看：“郑老叔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再过会儿得上晚自习了。”

楚恒道：“说得好像你会去上课一样。”

“我这不是关心嘛。”林桉是没想去上课，这摊子帮忙守了几次，渐渐上手，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式。

吃了几块点心有点腻，林桉想到被扔的那盒牛奶，瞥向椅子上仿佛睡死过去的江敬逍，这次直接踢他的鞋。

“大佬。”

“说。”

“你那盒牛奶不喝也别扔啊，留着多好，刚好给我解解腻。”

“滚。”盖着头脸的人如是说。

孟悠没跟魏显荣说自己碰上江敬逍两次的事，说了也是糟心。

入学秉德这天，魏显荣骑摩托载她到学校。这会儿第一节课已经上课有一会儿了，各处静悄悄的。6班班主任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已久。

张信芳远远就在打量孟悠，到面前看得更清楚。小姑娘漂亮白净、斯文秀气，一双大眼睛像会说话，当即有了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我是6班的班主任，我姓张，张信芳。”

魏显荣忙打招呼：“张老师好。麻烦您了，请张老师多多照顾。”

张信芳微笑点头：“您言重。”

闲话几句，不宜久谈，魏显荣将人送到便先行离开。

张信芳看了看面前的孟悠。

这姑娘的成绩她看过，转学前在二中也是尖子生，原本是可以进他们学校重点班的，只是等她办好转学手续，重点班已经没有名额了，才被分到了6班。

秉德中学高二年级一共十五个班，1班、2班是重点班，3班至5班是文科平行班，6班到10班是理科平行班。

剩下的，从11班到15班就是常说的“差班”。这几个班的学生成绩吊车尾，不爱读书不说，一个赛一个能惹是生非。

老师当然更喜欢乖巧的学生。

想到这儿，张信芳语气不由得放软：“你跟我来，先去领一套教科书。”

孟悠乖乖跟着，领完教科书，到6班教室。得知来了转校生，正在上课的英语老师暂时让到一边。

她站在讲台前，底下有胆子大的，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班上响起低低的笑声。

张信芳一个眼神瞪过去：“安静！”

这才静了。

张信芳让孟悠做自我介绍。孟悠像没听到刚刚那阵笑声，镇定地自我介绍：“我叫孟悠。孟是孟子的孟，悠是慢悠悠的悠。”

张信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接着让第三组、第四排左边的同学往后挪，空出位置：“你坐那儿。”

第四排右边的座位没人，孟悠拎着满书包的书过去落座。张信芳视线落到她旁边，皱起眉：“井蓝人呢？”

1班人拖拖拉拉地齐声答：“上厕所——”

张信芳板起脸：“不像话！怎么就她天天上厕所！”

刚训完，下一秒，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声音清脆响亮：“老师，我回来了！”

“回来就说报告！”张信芳皱眉，“说了多少次了，你还不记得？”

井蓝嘿嘿笑了下，还是没说报告。

张信芳到底还是虎着脸放行：“进来吧。”

井蓝立刻跑回座位。

孟悠看见井蓝，有些意外，这不是那天在水果摊前的女生？

井蓝没注意孟悠，径直在她旁边坐下，一扭头才瞧见她，认出是那天在水果摊跟江敬逍说话的人。井蓝愣了三秒，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张信芳在台上替孟悠答：“她是新来的同学，以后就是你同桌，你们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

井蓝蒙蒙地眨了眨眼睛。

不好多占时间，张信芳交代完，和英语老师说了声，离开教室。

孟悠上课认真，井蓝没找着机会和她说小话，课间得了空，立刻话多得嘴就没停过。

“你叫什么名字？”

“孟悠。”

“梦游？”

孟悠纠正道：“孟子的孟，慢悠悠的悠。”

井蓝觉得她生得漂亮，笑起来更是好看，也笑道：“你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孟悠还没说话，她下一句就来了：“就是眼光不怎么样，竟然喜欢江敬逍。”

孟悠哭笑不得：“谁说我喜欢他？”

井蓝道：“不是吗？你不喜欢他，你去找他干吗，还给他送牛奶？”

孟悠想了想，试着解释：“我只是，只是……就想尽量对他好一点。”

井蓝听到这个回答，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这还不是喜欢，你不喜欢他你对他好干什么？”

孟悠觉得自己怕是解释不清了。

中午回家，老远就闻到饭菜香，孟悠特意看了眼，隔壁院门紧紧关着，江敬逍似乎不在。

进门，邱虹正往桌上端菜，见她回来，抬眸：“去洗手，吃饭了。”

孟悠嘴上说好，却先跟进厨房去帮忙端菜。

魏显荣回了队里，非休假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们两个。

落座吃饭，孟悠给邱虹夹了一筷子菜，想到隔壁，多问了句：“姨，江敬逍中午不回来吗？”

邱虹无奈道：“他啊，让他来咱们家里吃饭他不来，嫌麻烦。他爷爷奶奶在市中心、省会买的那么多大房子，家里有厨师，他也不肯回老宅去住，现在连吃个饭都嫌麻烦。”

叛逆得实在是叫人头疼。

“我们总说也不听，只能由他去。”

这样啊。孟悠点点头，又给邱虹夹了一块肉，没说话。

吃完饭，孟悠午休歇息。邱虹一直在厨房忙活，上学前分装了两盒点心，让她带去学校：“另一盒你拿给敬逍。”

孟悠应下，到教室，直到快上课了井蓝还没来。孟悠初来乍到，对秉德的一切都不是很熟，看着桌肚里的点心，犹豫着不知什么时候去找江敬逍比较好。

正烦着，旁边隔着过道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叫她。

孟悠疑惑：“嗯？”

马尾女生略不好意思：“我看你上午英语课的笔记记满了，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孟悠不是小气的人，找出笔记本递给她。

马尾女生连忙道谢。她也是爱学习的，上午瞧见孟悠笔记做得好，工整详尽，字迹清秀有力，心里就生了几分佩服。

为表感谢，马尾女生从课桌里掏出一包零食：“吃吗？”

孟悠婉言谢过：“不用了。”

承了她的情，马尾女生言语间对她态度亲近起来，嘴叭叭地和她说起学校的事。

“我们学校偏理，高二理科班就有五个，这一层都是。四楼是三个文科班和1班2班，一楼是高一的，平时会比较吵一点。”

理科班在三楼，文科和重点班在四楼，高一部分班级在一楼。孟悠听着，发觉她少说了一层：“二楼呢？”

马尾女生一顿，看她一眼，压下声叮嘱：“你没事千万别去二楼，经过那层楼梯口最好也走快点。”

孟悠疑惑：“为什么？”

“二楼都是差班，很不好惹。整天逃课打架，听说有人还进过派出所。你来的时候，听到后面那几个男生冲你吹口哨了吧，二楼的那群人可比他们夸张多了！”

可得躲着点。

“那……”孟悠问，“12班也在二楼？”

“当然了。”

孟悠心道难怪。

难怪12班的人那么彪，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突然，马尾女生语气夸张起来：“我告诉你，12班那可是五毒之首。我们看见二楼的人绕道走，二楼的看见12班的人绕道走！”

孟悠没问更多。

马尾女生嘀咕：“你怎么突然问起12班？”随后自问自答，“该不会来之前就听过他们吧？我就知道，江敬逍那伙疯子……”

孟悠一愣，疯子？

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发狠打人的样子，而是那天在水果摊前，他挥刀削菠萝削雪梨的样子。

确实……

挺疯的。

孟悠去了二楼。

虽然马尾女生说得吓人，让她千万千万离那儿远点，孟悠还是去了。刚沿楼梯口拐向走廊，果不其然，立刻被来来往往的人盯着。

各色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片追逐吵闹之中，她看起来和这里实在格格不入。

耳边响起几道口哨，不怀好意的打量接二连三，孟悠拿着装有点心的盒子，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到12班后门，孟悠在门边停下，一眼看去就认出那几个见过的人。

江敬逍在第三组最后一排，林桉的座位和他隔着过道，楚恒坐在林桉桌上，周围还有些别的人，正说着话。

林桉眼尖瞧见孟悠，“咦”了声：“孟悠？”下一句，“你已经转学来了？欢迎欢迎。”

一群人齐齐看着孟悠，而孟悠看向江敬逍。

江敬逍感受到她的视线，眼神沉沉地瞥她一眼，随即冷淡收回。

孟悠叹了一声气，走进去，到江敬逍身边，轻声说：“虹姨做了点心让我拿给你。”说着，把装点心的饭盒放在他桌上。

江敬逍还没说话，她抢先道：“饭盒是家里的，虹姨说要还。”

好歹确保饭盒能拿回来。孟悠不多说，见好就收地告辞。

林桉昂起脖子送客：“慢走啊。”深知外面那些人的德行，补了句，“外面有谁敢拦你就报我林桉的名字！”

孟悠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楚恒斜睨林桉：“干啥啥不行，装样儿第一名。”

“我不是怕她受欺负嘛。”林桉义正词严，看向江敬逍桌上的点心，先是调侃，“特意跑一趟来送吃的，啧啧，好贴心。”随后想起她的话，疑惑，“不过她怎么好像跟你很熟？你们认识？”

江敬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孟悠走开了，空气中却多了种清淡的香味，不知是什么说不上来的花的味道。这种香气，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一种平静又温和的……热烈感。

就像全然不在意他态度的她。

江敬逍拧了拧眉，伸手拿起那盒点心。

林桉嘴快地提醒：“饭盒是家里的，要还。”

江敬逍动作一顿，冷冷地看向他。

林桉支吾：“不是我说的……”

那股香味还在鼻端萦绕，半天都没散干净。江敬逍莫名有点烦，随手将饭盒扔到林桉桌上，命令：“吃完。”

林桉一喜，伸手就开盖：“还有这种好事？”

“一分钟之内。”

林桉看着满满一盒根本不可能一分钟吃完分量敦实的点心，沉默了。

这是要他噎死在这儿？

井蓝旷了两节课才来，虽然迟，八卦可是一点都没错过。她坐下一见孟悠就问：“你给江敬逍送吃的了？”她随即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说你不喜欢他。”

孟悠试图解释：“我们是邻居，家里让送的。”

井蓝笑得贼兮兮：“哦，家里，家里，这都扯上家里了。我懂，我懂。”

孟悠无语，算了。

“不过，我建议你，能忘掉的话还是尽快忘掉江敬逍。”井蓝生性自来熟，又对孟悠有好感，这才认识，立刻就掏起了心窝。

孟悠解释不清，自暴自弃地顺着她的话问：“哦，这又是为什么？”

井蓝觉得她外表瞧着跟糯米糕似的，还是特漂亮的那种，竟然会看上江敬逍，胆子也太大了。江敬逍长得是好看，但他可不是好招惹的人。

“你知道他在我们学校外号叫什么——疯子。”

孟悠愣怔：“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叫？”井蓝解释，“因为都说他有病呗。去年年末的时候突然变了性，好好一个人书也不读了，不仅掉到差班，第二个学期期末甚至缺考，让他补考也不去，最后留级又读一年高二。”

江敬逍本该是高三的。

孟悠本是随便应和，听井蓝这么一说，自己都没注意到，眉心微微蹙起。

井蓝说得兴起：“老师都被气死了，尤其他们班主任。他们高二——哦对，现在是高三了，高三那些教过他的老师，提到他还会发脾气，都恨铁不成钢，被他气得不轻！”

“他以前成绩很好？”

“是吧。他高一的时候我们这届还没来，高二第一个学期，年末之前都挺正常，我听人提起过，不过我从来都懒得去看红榜，没注意过他在前几。”

井蓝摇摇头。

“他后面掉到差班才跟楚恒认识的，这个学期变成同一届，林桉和他都在12班，我见他的次数才多了。”

孟悠神情恍惚，半晌没说话。

井蓝看她神色不对，稍作停顿：“你干吗？心疼啊？”

“没有。”孟悠轻声否认，更多的实在说不出来。

井蓝是真不想看她跳火坑，劝道：“你别看江敬逍平时只是冷冷的不爱理人，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连楚恒和林桉都怕他，你想想。你可要清醒一点，别被他的脸迷惑了。”

吓人？孟悠也见过江敬逍发狠的一幕。

确实凶狠。

井蓝双手压在课桌上：“大家怕他，他跟我们，跟二楼那些差生都不一样，他是不要命的人。”

孟悠下意识地接了句：“不要命？”

井蓝点头：“他刚掉到高二差班那会儿，就有人传，说他和附近职校的打架。听说对面足足有一个班的人等着他，个个手持铁棍。他头铁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去一个人回，那些人全被他干趴下了！”

孟悠满脑袋问号。

一个班手持铁棍……

他一个人，还头铁……

井蓝以为孟悠被自己所说吓到，挑眉道：“后来他疯子的外号就传开了。”

孟悠本来情绪挺低落的，被她最后这几句弄得，瞬间低落不起来。

这哪是疯子，这分明是铁憨憨。

傍晚放学前一节课，孟悠还在想点心吃完没，什么时候去拿回饭盒比较好。谁知林桉先送上来了。作为二楼的大红人，又是“五毒之首”12班的一员，他往门口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都带点怕。

孟悠接过饭盒，问他：“江敬逍让你送来的？”

林桉：“不是，是我自己。”还意犹未尽地补充，“点心真好吃。”

看来，点心江敬逍是没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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